2、第 2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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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好手。
魏曦想，光滑细嫩，饱满圆润，一摸便知是富家贵胄子弟的手，天生就带着些许贵气。
然魏曦只愣了一会儿便利落丢开那手，去摸那鹅油卷，却被羊言没好气地抢先一步拿走盘中最后一只卷。
魏曦手直直摸了个空，眼皮子都没抬起，冷冷嘲讽道：“竟不知众人称道的羊国公府大公子，也会做出这等抢夺人口食之事。”羊言静静看着魏曦，尴尬地直摸鼻子，椅上的玉面朱唇郎君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风流不羁的模样，联想到羊家一直以来在朝堂上颇受打压，与这早早失了圣心的三皇子逃不了关系，便气的噎着了嘴中的卷儿，却还得维护着他那君子形象，哽的脖子粗红，愣是就着一杯茶，狂灌了几口才缓过来气来。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堂弟，羊言思绪飘飞。
皇后之位至今仍然悬而未置，今圣上子嗣尚多，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
面前这位大魏三殿下出自羊淑妃，淑妃是当今陛下未登基时府中的老人，膝下仅育有魏曦一子，貌美非常，才情更甚，有沉鱼落雁之姿，但却常性格内向不与人往来，常年不问宫中事务，潜心研究琴艺诗画，平时在自己宫中种花养鱼，是个不争宠的性子，因此也并不得宠。
这羊淑妃，就是大都羊国公府大房的嫡长女，即羊言的姑姑。羊言同样出自羊府大房，乃是羊府嫡长孙。羊府家风严肃，开府老祖宗早就定下规矩，羊家子孙男辈不得豢养妾室，且只能容忍个把通房，除了正妻外，如若羊家子弟不检点，令外室通房诞下羊家子孙，就得被家族除名。论及为何羊家有此类规定，乃是怕家族内宅争权勾心斗角，令家族倾颓。但就是不知为何，如此严正的血统竟会生出个这么个混不吝的人物来。
大皇子魏宁乃贤妃陈氏之子。陈贤妃乃陈太师独女，自幼娇惯纵宠，在宫中行事张扬乖觉，动辄打骂惩戒宫人，一般宫人都巴不得远离这位主儿，生怕被她捉了送去宗人府慎刑司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头。陈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魏宁好武，十四岁时便远赴边塞出征外虏，一直是身先士卒，与战士同吃同睡，战功赫赫，但却一身蛮力、乖张任性。陛下爱其武才，却又叹息其性格莽撞，恐其惹是生非。
那公主便是五公主魏敏。有件事儿也真是奇了，这陈贤妃娇纵专横的性子，倒是养出一个性格怕生软弱的公主来。也是因为陈贤妃不满足于眼前富贵，觊觎着凤位，更是想着让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便把所有的心血投注到大皇子身上，对她这贴心小棉袄的女儿不是十分上心，养成了这金枝玉叶胆小软弱的性子来。
二皇子魏演出自萧舒眉萧贵妃膝下，乃萧左丞相外孙。
魏演在文人墨客中风评甚好，甚至在南方水患时挺身而出，捐钱献帛，深受灾民感激。性格端方，温和正直，不偏不颇，长相如清风拂面，给人清爽快意之感，擅书画对词，被时人盛捧。其母又颇受德宗宠爱，多年来宠冠六宫不绝，母族强大，是最有胜算的太子竞争人选。
四皇子魏清和五皇子魏澄双生，为王玉妃之子，王御史外孙。玉妃性格温婉，善解人意，德宗常怜之，但远没有萧贵妃受宠。魏清、魏澄两个皇子年龄尚幼，生的玉雪可爱、又一副烂漫天真的模样，深讨陛下欢心。
这里不得不提一位公主——魏月大公主，其母乃先皇后司氏，司氏早亡，只留下这么一位公主。但这先皇后司氏端庄贤惠，早年曾伴今圣，共同度过一段艰苦岁月、不离不弃，因此陛下最是怀念这位先皇后，迟迟不肯再立中宫。魏月生性豪爽、胆大心细、爱恨分明，乃是好相处之人。当今陛下怜惜魏月自幼丧母，对魏月疼爱有加。
如今格局之下，二皇子他日登上大宝的几率最大。二皇子的母族萧氏一家并非善类，在朝堂上和羊家一向对着干，最近羊家略微处于劣势。
须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羊淑妃不得宠，三皇子也是个糊涂人，又被皇帝厌恶，未来定与那把龙椅无缘。自古皇帝登基，段没有不打压其他兄弟母族势力、放任其发展的。羊家又受这糊涂皇子的拖累，后新帝登基，恐怕羊家不会讨好。
羊言转而一想，自己也忒没用了点，居然想靠自己堂弟来光大羊家。堂弟自身在宫中定也是危机重重，步步小心，举步维艰。若是让父亲知道自己有这等腌臜卑劣想法，定会训斥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家法伺候。
这厢魏曦又趁着羊言发愣，支着小林子捏肩、小木子捶腰，斜倚在长椅上，捏捶间，一会儿说这下轻了，那下重了，不时偷个香，摸个小手，好不惬意。
羊言心思百转间，一抬头就瞧见这不省心的大爷仍不思进取、流连那腌臜阉人怀抱，气地直道：“三殿下可知，近日朝堂上诸位御史屡次联名弹劾殿下与阉人厮混，有那断袖的不良癖好，指责殿下有失皇室体统，令皇室蒙羞。”
话音未落，哪知面前这座祖宗哈哈大笑，捉着羊言一只手，顺势用力拉倒，羊言不防间跌至魏曦身上，惊地抬起头。魏曦饶有趣味地顺手捉起身上人的下巴，轻笑出声。羊言怔愣地瞅着魏曦纤长微卷的睫毛颤起，猛然瞅见魏曦揶揄的眼神，便慌乱从魏曦身上爬起，忙乱地整了整衣冠，握拳轻咳正色道：“殿下可知过几日贵妃宴请众臣及其家眷，有关皇子选妃、世家联姻？”
魏曦匀了匀茶盏中香茗，言道：“不知。”
羊言苦口婆心道：“殿下也得认真起来，不要让淑妃娘娘失望。而殿下一人身上系着千人万人的性命，若以后二皇子得大典，以萧家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羊家首当其冲。殿下可趁此机会谋取世家大族支持，巩固根基……”
魏曦哂笑：“羊家莫不是想权力想疯了，父皇尚健在，身强体健，治中国富民强，外无异族侵扰，内无水患旱灾，人人安居乐业，百姓称道。何况我们皇族兄弟和睦，如何谈日后睚眦必报、水火不容？”
羊言听此满脸尴尬，魏曦不给羊言回辩的机会，便冷冷起身拂袖离去：“羊公子乃是好心，我已心领，但宫中鱼龙混杂、隔墙有耳，还请公子速速离去。小林子，送客！”迅速转入屏风不见身影。
羊言坐立尴尬，眼睁睁看着魏曦衣角消失在屏风后。主人已经下逐客令，羊言不再好留下，便伴着小林子离去。
路上小林子淡淡道：“羊大公子，奴才知道您看重爱护我家殿下，奴才这里谢过公子了。但是，这深宫的龌龊、生存的艰辛，并非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您知晓的。还请公子忘了今日之事。”
羊言急了：“还请公公转告殿下——羊家一日不倒，就永远都是殿下的后盾。我羊言绝非那种为了富贵就背弃亲族之人。”
小林子笑道：“公子慢走，奴才会带到的，公子放心。公子，奴才就送您到这了。”说完掉头便走，背后传来微微叹息声，小林子轻轻摇头，这也是位不多的还算看重自家殿下的人，可惜心性还过于单纯。
这厢小林子回到宫殿，瞧见自家殿下立于错金花雕长窗下，无语抬头远眺天空。
小林子便静静侍立一旁。
过了好一阵子，小林子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殿下，奴才觉得羊大公子尚算关怀殿下，殿下为何对他如此冷淡？殿下一直装着有这断袖之癖又得到何时？”
魏曦哂笑：“这世界可信之人可不多。至于后者，我若不伪装，他们又怎会容忍我安稳活到现在？”
小林子低头嬉笑：“后者小林子懂。可是这位羊大公子呢，刚刚让奴才带话给您——羊家一日不倒，就永远都是殿下您的后盾。”
魏曦折取窗外梅花的手一顿，戏谑道：“哦？他真如此说？”
小林子：“可不是嘛。嘻嘻儿，殿下什么时候勾搭到这位主儿的。”
魏曦转身瞪了小林子一眼，不置可否，随手丢开那梅花枝，负手远眺，窗外天色沉沉、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风卷残云，花枝摇曳。魏曦静立窗前，化作一座无声雕像，时间漫长，案头的长香焚断又续。
暗沉的天盘终于崩塌，落下片片白雪，渐渐盖了整座大都。
沉寂的室内终于传出一声叹息：“大都，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