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之宅府心计》王道三

12、许良人生辰摆戏 却说裴

　　却说裴氏走后，金腰楼先安慰了丹引片刻，便吩咐丹引先去睡下。只留了玉鸳在身侧，玉鸳知白日园中之事已瞒不住金氏，便如数托盘告之。金氏思虑片刻，心想那裴氏势力颇大，可既已撕开了脸皮，日后行事且要加倍当心才是。
　　转眼过了十数日，金氏倒真生起病来，高烧了一整夜，施莲敷偷偷给其请了大夫。吃了两副药，热度总算退了下来，可身体也还虚虚的。
　　这日本是许良人生辰，许良人从与旁的世家小姐不同，不喜大操大办。只用自己的私房钱请了洛阳城里一个唱南戏的小戏班，在自己院子里搭起个小戏台。也不请外人，只邀了几个相好的女眷，兄长内弟一同听戏。
　　许母子嗣四人，许良人是唯一的女儿。却也是最不受疼爱的一个。原来许父同许老太爷再世时，四个小辈许良人最是受宠。尤其是许老太爷，只道一个良人比那几个小子强百倍。如今许父早亡，老太爷也殡天，只剩了许母一个长辈。许母最是重男丁，这么一个伶俐的女儿却早抛在了脑后。
　　今日良人生辰，一早便去给许母问了安。许母这才想起今儿是女儿的好日子，却不曾准备礼品，只临时让魏嬷嬷去账房支了两百两银子权当贺礼。

　　两百两银子在小户人家足够几年的花销，可在许府却连上下主子，仆人吃一天好酒都不足。那许四少爷许成信五岁时请先生，许母给先生的红包都封了八百八十两。
　　那良人让丫鬟慕琴收了银子，也不邀许母听戏，只奉了茶便回了住处。
　　不时，园中搭好了戏台，金氏虽然身体不适却也早早去捧场，又因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礼品，只得送了许良人一个自己绣的美人扇面。
　　许良人自是不会计较金氏礼薄，又见那扇面上绣的王昭君却是栩栩如生，便十分喜爱，忙让下人去找手艺师傅给扇面刻骨装柄。
　　不时，便是陆姨娘携了丫鬟文书前来。许良人本不待见陆氏，便让下人给她安排了个靠后的座位，却让文书坐在了前面。
　　那陆氏知许良人是个多事的主，又碍于面子不好同她计较，只得潸潸地坐到了后面。
　　半晌，施莲敷掺着久病的大少爷许成仁和四少爷许成信一同赶来。许成信年岁小，一来便缠着金氏，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

　　许成仁虽久病卧床之身，可每年长辈，弟妹的生辰却从不曾缺席。外人对此尤其夸赞，都道许家子孝有礼，许良人却知那许成仁虽是家中长子，可无奈身子作遂，便是满腔抱负，也只能终日躺在床上，无人赏识。
　　而二哥许成义，虽是个出名的败家子。可一个人独断掌手了窑厂生意，满洛阳城谁人不知许二爷的声名。任凭什么亲生兄弟，骨肉情深。差别如此，哪个会不起异心。
　　故此，许成义愈是顽劣，许成仁便愈是表现的得体，恭顺。
　　“还不快扶许老大坐下。”许良人冲施氏翻了个白眼。“拖家带口的来凑热闹，还不多备些礼钱，看你还空着手就来了。”
　　施氏吩咐下人搬了太师椅，又在上头铺了一层锦缎褥子，才慢慢扶着许成仁坐下。
　　许成仁哑着嗓子缓缓回道：“礼品大了些，我让朝阳送去你房里了，省的你还要遣那些婆子搬回去，好不方便。”

　　金氏自是初次见许成仁，先欠身施了礼。许良人替许成仁引荐道：“这是二嫂子。”
　　那许成仁听了，忙称“弟妹。”又道：“早听莲敷提起过，我身子不方便，你也不需多礼，坐吧。”
　　几人寒暄几句，又过片刻，裴氏才携着两个老嬷嬷缓缓而至。
　　“张嬷嬷，去把我和二爷的礼品放过去。”裴家珍也不等许良人张口，自挑了一个前排的座位先坐下。“那窑厂上下都要你二哥一人打理，他今日抽不开身，我权当代他来了。”
　　许良人听了，也不理睬裴氏。只拿了戏单自己先挑了两出，然后吩咐给慕棋让众人点戏。

　　那许成仁点了两出，一出《牡丹亭》里的《惊梦》，一出《长生殿》里的《哭像》。施莲敷自也迎合丈夫，亦点了一出《长生殿》里的《弹词》。
　　裴氏点了一出《斩娥》，金氏点了《玉簪记》的《秋江》。那陆姨娘也不常听戏，只作个样子同点了个《牡丹亭》里的《忒忒令》。
　　不时，戏台上便咿咿呀呀先唱起了良人点的《孽海花》中的《下山》。

　　“和尚出家受尽了波查，被师傅打骂，我就逃往回家，一年二年，养起了头发，三年四年，做起了人家，五年六年，讨一个浑家，七年八年，养一个娃娃，九年十年，只落得，唉，叫一声和尚我的爹爹。
　　须要谨遵五戒，断酒除荤，烧香扫地，念佛看经，香醪美酒全无份，嗳，红，嗳，红粉佳人不许瞧，雪夜孤眠寒悄悄，霜天削发冷萧萧。似这等万苦千辛，受尽了折挫！我前日，打从一家门首经过，见几个年少娇娥，呀呦，生得来十分标致。看他脸似桃腮，鬓若堆鸦，十指尖尖，袅娜娉婷。啊呀，莫说是个凡间女子了，就是那月里嫦娥，月里嫦娥也赛不过她。因此上心中牵挂 ，暮暮朝朝我就撇她不下！”

　　“好个‘海盐腔’，当真是念白儒雅。”良人赞叹道。
　　“嫂子，什么是‘海盐腔’？”许成信问金氏。
　　那金氏抱着许成信，小声同他讲道：“南戏有四大声腔，有江浙的海盐腔、余姚腔和起源于江西的弋阳腔，还有昆腔。台上如今的唱词儒雅缓慢，便是海盐腔的唱法。”
　　忽的，玉鸳偷偷跑来，低声在金氏耳边一阵密语，金氏不由一惊。只得把许成信托付给施氏，自己偷偷溜走了。
　　原来，那玉鸳素不爱听戏。一早，只陪着金氏来了园中，见各下人都还妥帖，便向金氏告了假，先回房收拾打扫了。
　　方才，忽有门房的小厮来通报，说是有个衣衫破烂的灰脸男子，自称是二千奶奶的胞弟，吵着要见金氏。
　　那小厮也不敢自做主张，把生人放进院子，便先把那男子留在了门房，便急急来通报了。
　　玉鸳闻言，先让小厮去给那男子备些茶水点心，绝不可慢待，这才又来告诉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