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他们》双苏

2、第二章 圣诞节

　　圣诞节快乐！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题记
　　他叫伊利亚，以前有人叫他苏联。
　　1991年
　　十二月二十二日 0:00
　　西伯利亚的冬天很冷，但他不畏惧。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着伏特加，这种酒度数很高，一瓶下肚便会辣得全身发热。一瓶又一瓶地灌进嘴中，火辣辣的疼痛从喉咙传遍全身。自然，习惯了就不在意了，至少还能抵挡寒风的摧残。不愧是俄罗斯的酒，伊利亚不知何时来了醉意，不过他还是没有放下酒瓶，他不停的喝，不顾形象的喝，没有了平日的镇定。他眼前迷迷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有向日葵一样温暖的琥珀色眼眸，还有像阳光般爽朗的笑。伊利亚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因为他爱笑，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伊利亚最喜欢的。还有他们并肩作战的那段日子，那是他们距离对方最近的时候，他很友好很真诚很善良，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完美了，才使伊利亚有了一点坏心思，因此他就算是几天甚至几十天的不待见，最后道歉的还是伊利亚。他们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欢乐与泪水都挥洒在那些时光中。当这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伊利亚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耀，是你吗？”他想抱那个美丽的人，却抱了个空。
　　当他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喝多了，想也想得到，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 8:15
　　早晨的西伯利亚还是很冷，但他不畏惧。
　　等到伊利亚醒来时，已经是早晨8:15分，天空中挂着白晃晃的太阳，但是并不温暖。这里是北方，靠近北极。他说过，北极的冬天最美丽，若他们那里也有就好了。伊利亚带他来过西伯利亚，在那段日子他们过得很快乐，每天都在白雪中嬉闹，就像是一家人。
　　“耀，小心喽！”伊利亚说完向他扔了一个雪球，正好砸中他的脑袋，大冬天的，冻得他身子一个激灵。
　　“好你个伊利亚，不许跑！”他好气又好笑地用雪球扔伊利亚，可是一个都没丢中。当他累的气喘吁吁时，伊利亚陪他坐在一旁休息。见他的脸冻得通红，伊利亚取下围巾帮他戴上，为了让他暖和，还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然后紧紧抱着他。
　　“笨蛋，你不冷吗？”
　　“没关系，我可是战斗民族，已经习惯了。”
　　“倒是你，可别把自己冻感冒了。”伊利亚对他宠溺地笑了笑。可再美好也是过去，现在的西伯利亚，没有他，仿佛没有了生机，到处都只是一片无聊的白色。
　　伊利亚一个人把他曾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虽然他的脚印已被大雪覆盖，但那些旧事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耀，这一切我都不会忘记。

　　十二月二十二日 21:50
　　夜晚的西伯利亚更寒冷了，但他不畏惧。
　　在夜里，寒风像一片片刀子割在皮肤上，刺骨的疼。伊利亚又是一人走在路上，他在想为什么这几天都不下雪。他第二喜欢的就是下雪，下过雪后大雪就会抹去他的足迹，谁也不知道他干过什么，包括好事和坏事，希望明天会下雪。
　　回到家中，辗转难眠。
　　耀，我很想你……

　　十二月二十三日 9:15
　　今天早晨的西伯利亚仍然没下雪，不过似乎比昨天更冷了，但他不畏惧。
　　伊利亚难得一次起床起晚了一个钟头，他听说上司那边已经快垮台，家中的人们都嚷着要散伙了。他知道，他明白。因为最近上司不再命令他做这干那，所以这一切，他都知道，都明白。可现在又能做得了什么？伊利亚走出家门，他想了想，突然记起一个地方，白桦林。这片林子的白桦树是一种耐寒的树木，和向日葵一样，所以伊利亚很喜欢。这里还残留着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白桦林在西伯利亚东边，离莫斯科很远，伊利亚没有乘车，直接步行，那个时候，伊利亚和他也是走着去的呢。

　　十二月二十三日 23:05
　　冬天几乎扼杀了所有生灵，但他不畏惧。
　　白桦林在苏联东部，要走很久才能到。
　　但他做到了，从早上到夜晚，他走到了白桦林，一路上寒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伊利亚随手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独自坐在一棵白桦树下，从衣中拿出一瓶伏特加。这些树上还残余着打斗的伤疤，刀剑的刮痕，子弹的擦痕，以及被大火烧过的痕迹伊利亚坐在这一片长得不是很茂盛的白桦林中，因为战争有毒的硝烟，使它们长得诡异，树干扭曲，树叶枯黄。这些也都是活生生的记忆，当年是伊利亚挑起的战争，却被他打败了，一败涂地。在战争中的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经过四千年所打磨出的威亚犹如山倒，压在伊利亚身上，让他害怕。
　　伊利亚偶尔午夜梦回间忆起当年他犀利的眸子，仍是背脊发凉。
　　伊利亚一个人喝着伏特加，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伏特加并没有平时的辛辣，似乎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上司好像有话对他说，但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因为他不畏惧。
　　伊利亚拒绝了上司好几次都见面谈话，他都知道，都明白，只是不想听见那些敏感的字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今天又准备出门，出门前与平时一样，揣了一瓶伏特加藏进大衣中，他想把整个苏联逛一遍，找一找还有没有地方残留着温暖，顺便再好好的看看这片土地。
　　到头来伊利亚哪儿也没去，只能回到家中，把那瓶伏特加拿出来，搬了两把椅子，还准备了两个酒杯，仿佛身旁有一位酒伴。伊利亚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还不忘说一句:“耀，来，咱们好久没好好喝一场了。”伊利亚是清醒的，但他不想让自己清醒，臆想的世界中有向日葵和他，现实却没有。
　　“你不喝，那我替你喝了。”他将另一杯酒一饮而尽。明明是知道的，他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伊利亚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起身进房翻出了纸笔。
　　对啊，明天是圣诞节，他一定会很开心，给他写一封信吧……这是伊利亚平生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写信，字迹很工整很漂亮，因为是给他写的，要让他开心才行啊，往日沉着稳重的伊利亚此刻激动的像个孩子，眸子里闪闪发光。他又想起一件事，送信的话是不是还要送礼物？伊利亚犹豫了下，决定送他一瓶伏特加，几朵新鲜的向日葵，还有一个似红色丝巾的东西。伊利亚用一个精致的盒子把东西装进去，然后用绸带包装得漂亮些，最后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他的家。
　　伊利亚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后，他没有留下任何的遗憾，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中/国/北/京——
　　等王耀收到盒子的时候，已是夜晚十点四十左右。当他读完信后，颤抖的手中紧紧抓着那几朵向日葵，它还是很美丽，只是没有了阳光的滋润，显得很疲倦，它不就过后，就会枯死。王耀难以想象，为什么……为什么啊……曾经，是他带我踏上红色之路，是他教会我社会主义，是他帮助我把家建设的越来越美好，是他啊都是他啊。王耀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眼角发酸，他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昔日与伊利亚相处的那段时光，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
　　信中写到:
　　耀，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伤了你，伤了你的子民，伤了你的土地，这些罪恶，我统统承认，抱歉，都怪我。当我明白你与我渐行渐远时，我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之前我撤走所有专家，逼迫你还款，都是我的错，我违背了我的誓言。你与阿尔弗雷德联手，也是出于保护自己，我不怪你。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虽然知道你家不过圣诞节，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件礼物，就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吧。如果可以，我还请求你能否再来看我一眼，再叫我一声老大哥，请你一定要替我将这段红色之路走下去。

　　王耀回过神来，立马乘飞机前往莫斯科。
　　在途中，他不断催促机长，紧攥着信纸，“拜托，拜托你再快一点好吗？”语言中带着一丝哭腔，王耀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迅速划过一圈，夜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只有十五分钟了。不，不要，你不要走，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等他到达莫斯科以后，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绝望，蔓延至整个胸膛，堵得他快要窒息。
　　莫斯科传来一个消息，一个震惊全世界的消息
　　苏联领导人宣布：1991年12月25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解体。

　　伊利亚，你个骗子。
　　你骗我你会永远与我一起把红色之路走下去。
　　你骗我你会永远在我身后支持我。
　　你骗我你会永远陪我去西伯利亚看雪。
　　这69年中，你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王耀去了白桦林，是走着去的。
　　坐在伊利亚曾经待过的地方，喝起来那瓶伊利亚送他的伏特加。
　　他打开那条红丝巾，是一面崭新的苏联国旗。王耀把它披在身上。
　　“老大哥，你放心，你的红色之路，我一定帮你走下去。”
　　这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很冷。
　　王耀不知道，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微笑的注视着他。
　　寒风吹过信封，信的背面写着日期：1991年12月24日，以及不太显眼的一行字。
　　圣诞节快乐！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他叫伊利亚，现在有人叫他前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