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8、七、归去兮 那道人十分

　　那道人十分平静地看着我，我却浑身打了个冷战，尤坠冰窟般，他看我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只在火中可笑挣扎的飞蛾，明明是自己自投罗网，却还要垂死挣扎，白费力气。
　　我不敢与他对视。
　　在一众修仙者眼中，我无疑是个弱者，其实就是在普通人中，我也算不得强，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无用的杂书罢了。
　　在这道人的目光下，我头一次无比渴望力量，谁都不想任人宰割，从前在楚家我无力反抗，过的十分凄凉，而如今在易水，我真的不想再重复从前的日子了。
　　从前只是为了活着，今天我还想留住在易水这温暖的日子。
　　眼前这道人就是第一个障碍，为什么我已经如此卑微，他却还希望我过得更不好呢？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位道长，我师兄并没有徇私，其实他是来劝我认罪，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我惨淡地笑着，脸上的表情凄凉无比。
　　二人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师兄，希望你替我孝顺师傅，我这样的罪人也不盼着每年清明能有人记得我了。”说着，我一头向着冰冷的墙壁撞去。
　　“这点委屈你就寻死觅活？看来你们易水培养傻子的水平很高啊。”
　　下一刻，我撞进了一个人柔软的怀中，纯黑衣服上暗金色线绣着穷奇。
　　“霍怀恩！”江弈庭与那道人齐声惊呼。
　　“呵，眼倒是不瞎，你们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些人的死都是我的手法，”他俯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我，“啧，小美人，反正你师傅也不要你了，不如从了我，随我回魔界可好？”然后低头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脑中羞赧，苦涩，感动，不安，疑惑交织在一块，五味陈杂。
　　“好。”其实我心里知道，自己早就被师傅放弃了，从他把我关入地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牺牲我了，以此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我何必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命都没了，还怎么去贪图在易水的温暖日子？
　　“师弟，你不能跟他走。”江弈庭在霍怀恩抱起我的一瞬间，冲了过来，满眼是痛。
　　师兄啊师兄，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是留在易水，我又岂能在昆仑上清剑下求得一线生机？
　　“师弟，我会护你周全！你信我！”江弈庭绝望地大喊。
　　你护不住我，师傅也护不住我，更不要指望楚家会对我有所回护。
　　那场六月雪，我的家人放弃了我，如今只因为你最初的一丝怀疑，就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又如何相信你，相信易水会念及旧情，放我一条生路？
　　霍怀恩携着我，化为一道黑云向北方飘去。
　　魔界入口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的两界山巅。我本以为霍怀恩会带我直接去魔界，却不曾想，他到了易水山脚下，就停了下来。
　　“有人在等你。”他指了指面前的农舍。
　　“是楚桓吧。”我笑了笑，向后退了几步，“就此别过吧，多谢你相救。”
　　我转身欲走，却被霍怀恩困住。
　　无奈我不通法术，无法脱困，只能在禁锢范围内拼命挣扎。
　　“我允许你走了吗？”他说着，揪着我的手臂往农舍走，“我承诺过，此生绝不让他伤心难过，所以你必须去见他。”
　　“我不去！”我使尽全身力气，往相反的方向挣扎。
　　见我如此，霍怀恩回手扭住了我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我的左肩立刻就脱臼了，我惨呼一声，痛的冷汗直冒。
　　但我依旧不肯就范，他撇了撇嘴，“你还挺倔。”又是咔嚓一声，我的右肩也脱臼了。
　　这次我强忍着咬着牙，没有叫，目光恨恨地看着他。
　　“既然你不愿意见他，那就永远别见！”霍怀恩说着随即就拎起双臂脱臼的我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