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18、十七、风不停 极乐殿为魔

　　极乐殿为魔尊的居所，经过代代的扩建，变得十分巍峨雄伟，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我平素从未来过这样大的地方，跟这比起来易水剑派就跟过小孩子家家一样。
　　这种地方要是藏个人也太容易了，就是让霍怀恩本人亲自来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们。
　　“裴寂，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一路走来，一个守卫都没有，”
　　“我也觉得奇怪，极乐殿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裴寂放缓了脚步。
　　回忆起霍怀恩临走前望着东方那紧张的神色，觉得极乐殿的异常应该与此有关。
　　“别往东边走。”我对裴寂说。
　　他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这？”我问。
　　“这是楚桓的意思，他似乎对自己的失踪早有预感，提前向我交代了一旦他失踪，就立刻带你离开极乐殿。”
　　听裴寂这么一说，我立马停住了脚步，掉头往回走。
　　“楚岚，你干什么？”
　　“我凭什么任由你们摆布？”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他一下子就怒了。
　　“我就是不喜欢别人强塞给我任何东西。”
　　“楚桓他是别人吗？他是你亲哥哥。”
　　“是啊，楚夫人还是我亲娘呢，对我不也就那么回事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世上唯一对你出生满怀期盼的人只有他。”
　　“哦，那我应该谢谢他？”
　　“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有没有真的用心去了解过一个人？”
　　“没那么多闲工夫。”
　　“楚桓他为什么要管你这种人？”
　　“呵，那谁知道他中了什么邪？没准他对我心怀不轨呢，啧，我俩可是亲兄弟啊，他可真恶心。”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裴寂怒极反笑，突然出手，向我袭来。
　　我毕竟与从前不同了。
　　只是在一瞬，我便躲开了他的攻击，而从他手中射出的那道白芒，打在了地上，厚重的黑色石板顿时被洞穿，升腾起一股白烟。
　　这要是打在身上，我还有命在吗？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每个人都不盼着我活？
　　心中仿佛有什么开始萌芽。
　　不甘吗？
　　易水剑派潮湿阴冷的地牢中，被放弃的绝望，被质疑的冤屈，凝聚成了被迫认罪的不甘。
　　愤怒吗？
　　幽州楚家严冬的漫天飞雪中，孩童幼小的身形逆风而行，只因祖父喜欢喝山峰之巅那一簇净雪烹制的茶，当伤痕累累的手捧着一瓶雪水，欢快地回家时，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翻打碎，一句歉意也没有，被漠视的哀伤，被鄙夷的心意，会聚成了一团被压抑着的愤怒火焰，不断地炙烤着自己的心，只等着在某一刻冲破心中的壁垒，化为无尽的业火，将那些人烧成灰烬。
　　难过吗？
　　初到易水时的那场大雨，被雨水阻挡在山中，无法按时回去吃饭的瘦弱少年，预备忍着饥饿和寒冷，熬过这一夜，却在重重雨幕之中看到了焦急寻来的李重诀，然后随他偷偷溜进厨房，看着他变戏法般地拿出一样又一样食物，那一刻，对于少年来说，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在密林里孤立无援，即将被野兽活活撕裂的绝望，被江弈庭温暖的怀抱驱散，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可能在不久之后，就连灵魂都会被魇魔同化，到时我还能不能保留着这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孤月悬空，星光暗淡。
　　这本该是个寂静的夜晚。
　　远处有人高歌：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声音苍凉悲怆，越来越近。
　　歌者是个清瘦的白衣男子，风华绝世，姿容无双，就如同天上这轮皎皎明月，光辉熠熠，却不夺目。
　　他，踏着月光向我而来，嘴角微扬，瞬间清风霁月，方知何为君子如玉。
　　“我回来了。”他说。
　　灵魂深处在剧烈地颤抖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在心中蔓延扩散。
　　这不是属于我的情绪。
　　魇魔是你么？
　　故人归来之时，已是物是人非。
　　即使你仅剩一缕残魂，依旧无法忘记他。
　　这么努力地挣扎着，也只是为了与他重逢。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啊。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为李重诀做些事之后，你就可以将我的灵魂吞噬殆尽，重获新生。
　　随着灵魂深处的躁动逐渐消失，那人目光灼灼，随后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月魔，明霄。”

作者有话说

　　(灬?ω?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