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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两界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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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颈间伤口较深,虽不致命,但也是十分严重,睡觉时不小心牵动伤口,我倒吸着冷气醒来。
看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这一抬头,又牵动了一次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看情况似乎比昨日严重了许多。
不禁发笑,觉得自己对自己下手也的确够狠。
昨日发生的事,恍惚间好像在梦中,耳边依稀还会回荡着江弈庭温柔地呢喃。
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笑得越发灿烂,心却越来越凉。
山河鼎失窃的事是瞒不住的,更何况现在上清殿已经插手此事,很快蜀山也会介入。
到时候这修仙界可就热闹了。
山河鼎没了器魂,不过是一件死物,难道天下的修仙者能攻破魔界两界山的天险,直接将魔尊的魂魄取出吗?
恐怕他们连霍怀恩的魂兽穷奇都遇不上,就已被撕碎在通往魔界的路途中。
可能是不太习惯魔界的环境,这几日以来我休息的不算太好。
事情想多了,就开始头昏脑涨,精神恍惚。
以至于江弈庭进了我的房间,把我抱在怀里我才发觉。
“师兄,你不会是为了山河鼎才来的吧?”
“说什么胡话!”
“你这苦肉计用的极妙,我猜一定是师傅的主意,他老人家最了解我了,知道我楚岚最致命的弱点,呵呵。”
他摇了摇头,一只手覆上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师兄,我难受的快死了。这要裂开了。”我指着自己的头说。
其实最痛的还是右眼,它的痛从内到外仿佛要把我的整个头颅撑开。
他轻轻地用手按摩着我右边的太阳穴,指尖带着清凉的灵力渗透进我的皮肤。
我原本焦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抬头入眼的是江弈庭的满目心疼与怜惜。
“那天我们在密林遇见的并不是什么雾妖。”他突然开口。
“我知道。”
他将我放平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了我的外侧。
我俩肩并肩平躺着。
“你从来都活的小心翼翼,那时你若是知道了真相,宁可自绝生路,也绝不会跟我离开。”
“我只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性命攸关的时候,你却还要想这些。”
“也不是,我那时只是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并没有遇见一个可以交托性命的人。”
“我,也不行吗?”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轻笑一声,翻了个身,一只手臂撑着身体,整个人支在他上方,披散着的青丝搭落在他身上。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这么聪明!”
另一只手转瞬间化为枯瘦如柴却锋利无比的爪子,向着他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抓去。
撕开衣衫,刺破皮肤,鲜血一下子涌动在我的指尖。
江弈庭的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急剧缩小。
“魇魔。”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忽然停住了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弈庭。
他的神情不复温柔。
褪去故意迷惑人心的面具,真实的他也不过是和别人一样,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嫌恶与鄙夷。
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力量。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步,它就完全属于我了,可为什么这一步我却迈不出去呢?
我面前的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演着苦肉计,拿我最渴望拥有的东西诱惑着我,为的只不过是混入魔界,拿回失窃的山河鼎,为自己枉死的徒弟报仇。
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呢?我笑了起来,真想掏出来看看啊。
我为什么要拆穿他的伪装?再陪着他多玩一会,也好啊。
他挣扎着爬起来,立刻远离了我。
我半跪在床帷内,目光紧紧地追着他。
手指上的血,有的已经凝固,有的还在往下滴着。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唯一超出他的预计的只不过是魇魔并未真正消散,它的一缕残魂依附在了我的右眼内,跟着我出了密林,回到了它的故乡-魔界。
仅凭着这一缕残魂和多年被囚禁折磨,失去自由的怨念,魇魔疯狂地吸收着魔界空气中涌动的气息,在我的灵魂上滋生出一个全新的它。
它依附着我的灵魂而生,渐渐加固着我原本脆弱的灵魂,相生相依,从此密不可分。
“你太聪明了,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江弈庭的醒境剑抵在我脖子上。
我用还算正常的那只手,撕开了颈部伤口上包扎着的敷料。
黏着新生血肉的敷料被我丢弃在地上,此刻我的伤口一定是血淋淋的,狰狞又恐怖。
江弈庭握剑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其实,他握剑的样子与他俊秀无双的面容最为相称。
剑的寒光倒映着我此时的样子,果然如我猜想的那般,颈间伤口狰狞恐怖,脸也变了一副样子,比起从前,此时此刻,我的脸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枯萎妖异,犹如开败之后被人丢弃在肮脏泥沼之中的血红蔷薇,混合着污泥的腥臭,独自腐烂。
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够被称之为人?
我终于明白两界山名字的含义。
山阻断了两个世界的关联,一念成魔,万劫不复,一念成仙,也是万劫不复。
区别也只不过是名头好听或是难听罢了。
只可惜,我别无选择,魇魔与我的魂魄相连,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此生我只能在魔道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