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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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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内。
虞决明摸摸髻上的玉簪,细细摩挲,再向下摸摸束发的绳子,数,一,二,三,只剩三根绳子了,刚才忘了把绳子取回来,大意了。
等到绳子用光的时候,她就要回秀曲峰去了。这是她和师父的约定。
这绳子是秀曲蜂上独有的若彗树树皮所制,若彗树是秀曲蜂上的一宝,十分难得,且生长极缓,外形酷似柏树,一般人难以辨别,其根叶可入药,对止血愈伤有奇效,其树皮寻常刀斧砍不断,火不能燃,因着若彗树珍稀,其树皮取用也十分小心,每年每株成年若彗只取一两树皮,量少难成衣,只编成绳索,却也算得是绳索界的扛把子了。
等到绳子用光她都没有杀掉她要杀的人,那就说明她学艺不精,得回炉重造,要是她在绳子用完前杀死她要杀的人还留恋凡尘,那绳子用完之时就是她的归期,这是约定。
虞决明也没想到第一根绳子这么快就用出去了,这才离开秀曲峰半个月而已。
本没打算用上绳子,那贼人乍看招式混乱,步伐虚浮,她一时大意轻敌,差点被他逃脱,实际上他内力不低,下盘稳重,善使重拳,不过她身法极快,出掌不拖泥带水,如疾风破云,迅速找出他身上破绽,快攻正克他重拳,因她内力不及他,怕他转醒偷袭,便用了绳子,想着交送了人便取回,只是被突然冒出的孙野庭众人一扰乱便忘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取回。
刚买的包子还冒着一丝热气,虞决明大口吃了起来,说实在的,这个包子面酸馅少个头也小,比起师父做的实在差太远,但她现在也只能将就一下。
在拿到赏银前她是真的身无分文,已经饿两天了,虽然她可以去城外猎个野鸡野兔,但是太远了,她必须紧盯城里每个赚钱的机会。她要尽快攒够一百两白银,买包子剩下的二十九两九百八十文钱还远远不够。
虞决明饿坏了,这包子味道一般,却十分能治“饿”,多吃几个竟然还觉得香,还有汤汁呢,虽然是凉的,还溅到了脸上……
她抬头向上看,头上屋顶泄下丝丝细雨,下雨了。
开始打雷,雷声轰鸣,十分吓人,往外看,已是乌云遮天,天边电光乍现。雨下的越来越大,从城隍庙屋顶的千疮百孔落下的水柱快要把这破庙淹了,几个小乞丐本想进来躲雨,一只脚跨过破烂的门槛往里看了两眼,又呜呼哀哉跑了。
虞决明被淋成落汤鸡,觉得满身畅快,这几天的疲惫都一扫而光。她把剩下的包子收入怀中,在庙里捡了一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跑出庙外躲雨。
虞决明坐在高楼屋檐下,随手拿了根木棍在地上默写《百草鉴》,等着雨停。
突然一双绿色的靴子走近她的视线之内,停下,面前的雨帘被挡住,她感觉到了些些暖意,听到头顶上雨滴落在伞上咚咚的声音。
她抬起头,一位穿着绿色裙裳,粉面樱唇的仙人,发间有粉蝶飞舞,打着油纸伞,腰间铃铛叮铃作响,向虞决明伸出了手。
虞决明有些看痴了,恍惚中好像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与眼前的仙人重合。
她开口唤:“爹!”
孙野庭看着桌上高高垒起的空碗碟,狠狠地打了一个嗝,饿嗝。
虞决明吃到第六碗面条,终于觉得肚子不再空了,身上也暖和许多。
“师妹呀,你哪里捡来的这么大一个儿子啊?”孙野庭眼神幽怨,摸摸瘪瘠的钱包,看着正在吃面条的虞决明,暗自磨牙。
小蝴蝶笑他小气,拉过孙野庭的手,用手在他手掌上描划一阵。小蝴蝶放开他手,孙野庭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眼前的小道:“你……你是女的?!”
有点撑的虞决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点点头。
孙野庭再回头看看小师妹,两相对比,实在不太敢相信眼前这顶着一头乱发,一身灰蓝的小道居然是位道姑。
他自小就和师父师妹在庐子崖修行,没下山之前见过的女子屈指可数,朝夕相处的师妹就是他潜意识里女子固有的模样,梳髻挽发,戴着在阳光下会发光的簪子步摇,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再细看虞决明,确实身形小巧,面容清秀,确实应该是女子相貌。
孙野庭暗自羞愧,恨自己没见识丢了庐子崖的脸面。
“孙某可否请教道友雅号?”孙野庭开口问道。
“我不是道士。”虞决明对他说道,眼神却又瞟向他旁边的小蝴蝶,小蝴蝶也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道士?那这……”孙野庭看着他身上的灰蓝道服不解。
“我不是,但我师父是。”虞决明道。
“哦……那敢问尊师雅号?”孙野庭其实并不懂为什么道士的徒弟不是道士,但是又怕露怯,不再深究。
“不能说。”虞决明摇头。
孙野庭忍住拍桌子的冲动,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虞决明。”虞决明指向他身后,“她呢,叫什么?还有你。”
孙野庭记得几个时辰前,他,庐子崖孙野庭,和他的小师妹,小蝴蝶已经自报过家门了,眼前这位像道姑却又不是道姑的姑娘吃了他们请的六碗面后居然还问他们叫什么,再,什么叫“还有你”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过话的小蝴蝶,拿出一本小册子,再拿出一根包好的细黑炭在上边写字。
虞决明好奇地看着她,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从见到这位小仙女到现在,她尚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刚才也是没说一个字,却能靠画手跟她师兄进行交流。她也挺想跟小仙女画手心的。
上午捉贼时,孙野庭与小蝴蝶原是商量着,以小蝴蝶作铒,扮成落单的富贵小姐来引赵擎上钩,故穿金戴银,衣着艳丽,虞决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只在余光中被金银闪了眼罢。现在小蝴蝶卸去浓妆,一身绿衣,十分秀气,让她不禁想起去世的爹,不自觉地想要小蝴蝶亲近。
小蝴蝶写完,撕下纸张递给虞决明,虞决明赶紧双手捧着,上书:饭毕告辞。
虞决明:“……”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小蝴蝶。小蝴蝶也看着她,脸上不见喜怒。
孙野庭抢过纸张,一看,顿时解气。双手抱拳正要和师妹先行告辞,话还没出口,立马又变了,“师妹只是和姑娘玩笑,请不要介意,在下庐子崖孙野庭,师妹小蝴蝶。”
“小蝴蝶。”虞决明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也没有问为什么会有人姓小,“你不会说话?哑疾?”
小蝴蝶没有任何表达,算是默认。
孙野庭把小蝴蝶护在身后,脸上带着些许怒气。
虞决明不明白孙野庭为什么要生气,她接着说:“小蝴蝶,有些哑疾是可以医治的?你看过医吗?”
小蝴蝶拍拍孙野庭的肩膀,他微微侧过身,小蝴蝶对虞决明点点头又摇头,对她微微一笑。
“看过,小时候师父带着我们四处求医,可是各大名医都束手无策,我师父说天下只有我大师兄能医她的嗓子,可是我大师兄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我都没见过他。”孙野庭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我师妹本来是会说话的,我师父说他听过,是最后听师妹说过话的人。她是因为中了毒才不能说话的,他当年在树林捡到师妹的时候,师妹就已经毒发了,中的是专门毒嗓子的药,你说下毒的人是有多狠的心,那么小的姑娘,十年前啊,我师妹才多小呀!”
他越说越难过,语气中带着愤懑,怨恨,不甘与惋惜。而故事的主人公,可怜见的小师妹只是笑着给孙野庭倒茶喝。
“虞姑娘,你是否见过赵擎的同党?”孙野庭终于从师妹的励志成长故事说到了正事上。
“赵擎?”虞决明早已经忘了赵擎是哪位。“同党?又是什么?”
孙野庭已无言以对,他的赏金就是被眼前这位连自己抓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女侠夺去了。
“赵擎就是今天上午你抓到后送到衙门换了三十两银子的那个贼人。同党是指,指跟他一起干坏事的同伙。”
“我没见过,我见到他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跑。”虞决明答。
孙野庭有些失落,问“能具体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只是走在路上,他突然从我身后跑过来,还撞倒了不少人,我回头看,认出他是可以换钱的那个人,就绑了他。”
孙野庭:“……”
有人揭了榜,早早预谋,筹划三天,被撒了一脸石灰,却还是没抓到人,有人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就能碰到“三十两”。孙野庭本是不信命的,现在却也有拜菩萨的冲动。
看来这件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孙野庭静下心来重新思考:自己中了赵擎的石灰后,视线不太清晰,因此跟的断断续续,找到赵擎之前有一小段时间内,赵擎是不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虞决明也还没有等到他,就是这一小段时间,本应在他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赵擎作案许久,向来是只身一人,从未听说过有同党,只是这一小段时间极短,那段路线上也基本上是商家街市,如果不是同伙接应,很难在这么短短时间内把东西藏起来而不被发现。
但是如果不是同党,而是有第三方人半路抢了那东西呢?如果真是那样,那许文仁丢的东西想必非比寻常,毕竟一包袱的钱财没丢,却唯独丢了这样东西。
孙野庭越想越头大。
许文仁跟着守城士兵细细盘查出城的人,脸色有些焦急。
秦阳城主左右也有些焦急,“大人,现在都申时了,都盘查了两个时辰了,这赵擎要是有同党肯定早就逃出去了,还等着我们搜?这许公子身上是有什么宝贝被偷了,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百姓们抱怨声可不小啊!”“是呀!再说,这武林盟的帖子上就只有赵擎一人,既然赵擎已经捉拿归案,上头有了交代,给小许公子一些银两补偿便可罢,何必费这功夫。”
“胡闹,我身为城主,就应该为秦阳城百姓谋福,许公子入我秦阳城,我自应保护好他,自然保护好许公子的财物也是我的职责呀!”秦阳城主用了比平时高了一倍的音量喊出了这话。
不远处的许文仁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能怪手下目光短浅,在许文仁亮出令牌前,秦阳城主也没想到眼前的小公子居然是皇室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