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沈女及妫（一）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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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稀稀落落的树叶间漏下来，初春的寒意还是很重，许从白把手拢在脸前，缓慢地呵着热气取暖。脚下匀匀地行着，约莫一刻钟后，便到了自己那一块药田。
医堂到现在留下来的人中，每人都有一块三亩大的药田，至于种什么如何打理，都是自己的事情。便是荒掉也无所谓————若是不怕应考时手头没药材的话。
许从白侧过身子，细细翻看着自己的药草，浮小麦，香附子，远志，侧柏叶……再过段时间，该能看到它们抱茎交互而生，节节相连的灰绿色，侧柏叶易折，还可以闻到微微的清苦气味。
————可是，自己再也闻不到了罢？毕竟，她只剩月余时间就该出谷了。
“从白，可还有多余的合欢皮？”沈及妫隔着几步路，身子微微前倾，柔声问道。在许从白看来，随谷六个女子中，论相貌，及妫是最出挑的;论修习，也很勤勉。
不然，她为何常在清晨碰到及妫也照料药田？
“只六两可与你。”
其实她自己也仅剩一斤，为了应考，她须留一半备着。但医堂弟子们中，除过秦树阳和赵康，她最熟识的也就是及妫了——说是熟识，也只是因为常遇见，且及妫给她印象极好，又是女子，因此，她愿意多分些给及妫。
只不过，这些原因许从白是不会说出口的。
及妫闻言，因天冷而泛红的脸上涌起笑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二两即可。”目光凝在从白看过来的脸上，又问，“那待会一同回你屋中取可好？”
“嗯。”
“后山有处避风低地，若拿木板再稍微拦下风，不太冷，兴许我们可以自己种白蔹和千里光。明日随我去看看么？”
“好。”
初春时节，那些草药都还未长出，她们过来本也就是看看有无冻伤的，简单察看后，便离开了。
沈及妫性子活络，照旧与从白并肩走着，一路上不时说些什么，许从白话不多，但总认真听着，适时说一两句应答着。走过一片梨树林时，沈及妫蓦然顿住，转身进去折了小段树枝，许从白不明所以，于是站在原地等沈及妫过来。
“听赵康说你手艺极好，可以用它做簪子么？”沈及妫侧过脸，边走边扬了扬手里的树枝。
平时除过习医，许从白也常拿木头做些小玩意，赵康和秦树阳都知道。赵康赤子心，常像个大男孩，倒是与谷里女子关系都不错。沈及妫也常同赵康闲聊，因此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我只做来消遣，不算好。”许从白抿了抿唇，“确是可以做。”
“那做给我可好？”沈及妫垂下眸光，复又抬起，一脸希冀，让人看了不忍拒绝，“你要走了呢，可我还有半年。”
许从白闻言，突然无言以对。
平日里与自己熟识的不过树阳与阿康而已，过段时间她和树阳一同离开，阿康该是不舍得的罢。至于其他人，从未想过会有人在意自己的离去。沈及妫并没有多表示什么，可那神态语气，让许从白觉得，眼前这个女子，
她……
其实是很在意的吧？
仔细想来，好似整个随谷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她和自己的印迹。清晨察看药田时常遇见，早食后独坐饮鹿溪温书常遇见，傍晚喂鸟，有时也能暼到她的影子……
从前不曾在意过的那些日子里，细细回想起来，竟沾染了许多她不咸不淡的相伴。
“你可有欢喜的？”许从白轻声问道，又觉得自己没有问清楚，“雕花草还是鸟兽？或者其他的……？”
“嗯————既是梨木，就雕梨花好了。可以么？”沈及妫歪过头，轻轻巧巧把那段树枝塞给了许从白。
“嗯。”许从白收了树枝放入怀中，沈及妫也不再说话了，两人默默地走着，一路无话。待回了医堂，半刻钟后刚刚好开始早食。
早食是大家一起用的，沈及妫看着自己桌上的清粥小菜，心想，看起来怎么没有从前可口了呢。好看的蛾眉被她拧起，就连心中也涌出几分忿恼，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告诉自己，
再坚持半年就好，十年期就满了。
一定不能放松。
一定要拿到去太医院的资格。
她今年已二十一岁，晚秦树阳和许从白半年入谷。家中还有父母弟妹四人，父亲是青川佩泽书院的先生，母亲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因着自己早年身体不好，家里人才送她来学医，图着日后一来可救人，二来可自己调养身子。
她一开始也未曾想要如何出类拔萃，觉得安稳度日即可，但后来，她的心思变了，
————她起了不为人知的野心。
后厅较其他屋子深，外面的晨光还未能映进来，黯淡得人也看不太明朗。沈及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温度早已消散，此刻透着一股锋芒与坚定。
“小白啊，你还有什么事情我能做么？”赵康手里刷着青白搪瓷碗，他觉得只代从白做一旬的轮工，太便宜自己了。按医堂规定，每人一旬轮流负责清理大家的碗筷，这旬刚好轮到从白，为了感谢上次采药之助，他自告奋勇来替从白的工。
“嗯……那替树阳也做了。”依然是一身清净，许从白散散地展开身体，手机捏着医书又翻过一页。
“才不要！他合该自己来。”赵康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嗯，那便罢。”
“小白你为何这么好……”
移开书，目光瞟着又要继续碎碎念的赵康，她也不说什么，只静静地笑起来，半晌，又移回目光来继续看书。
天气还是带一点冷，不过现在日头出来了，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真是傻子啊，我再好，也是要走的。
一直傻下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女及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