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照》余川

1、第 1 章 昏黄的

　　昏黄的云占据了半个天空，像是一个八成熟的荷包蛋里流动的蛋黄。旁边还有似少女绯红脸庞的粉色云层，慢慢晕染开来，略微侵占了微蓝的画布。
　　天空下面，伫立着一座古老的建筑。暗沉的天色给它灰的墙，更添上几分厚重。唯有嵌在建筑上的钟倒映着昏黄的云。低矮的山落在它的身旁，苍绿的树是这沉默的山的温柔的颜色。
　　建筑前面，晓莉着一袭米白婚纱。上半身的无袖、紧身设计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小麦般的肤色和恰到好处的胸部。下半身拖地的雪纱裙摆绣上蜿蜒向上的花儿，柔和了她哭似的表情。
　　她的眉眼低垂着，高挺的鼻子下，微勾的唇，但这里面唯独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涩与喜悦。而站在她身旁，不久后就要与她共度一生的丈夫林川，脸上的肌肉是坚硬的，微微鼓起，像是一股气郁积在里面无法发泄。雪白的衬衫上爬满皱折，更衬托出他的不耐。
　　晓莉手上的花，被紫罗兰色雪纱包着，上面紫色花朵与白玫瑰簇拥在一起，绿色衬得它们娇艳。她手里的花抵着林川的胸口，可惜花走不进林川的心，晓莉也一样。
　　沉沉的天离他们很近很近，可林川却离她很远很远。晓莉知道林川爱的是谁，但是为了林川也算是为了自己，她逼迫他。所以才会有他们的这段婚姻，即使是一段没有爱也没有幸福的婚姻。
　　林川是她高中时的同学。那会儿，两人虽然已经同班两年了，但是彼此都很陌生。林川那时在班里也算是一个帅哥了，不是那种阳光型的男生，长得比较清秀。常常引得其他班里的女生趁着课间休息时，站在走廊里，不舍得移开脚步。
　　晓莉虽然没有向闺蜜表明自己喜欢谁，但是处在青春期里的女生总会对某个长相出众的男生有过难以言明的心绪。对于林川，她并不抱希望，只是在闲暇时会想起他，像是自己的幻想对象。
　　跟林川熟悉起来是什么时候，她当时不清楚，后来却明白得透彻。那一天，林川忽然拿着她的数学习题册来找她，说她数学不行，要帮她补习功课。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奇怪的是，林川不是在教室里帮她补习，而是去她家里。对此，晓莉的父母并不管她，只要求晓莉分数提高就好。
　　补习是在客厅进行的，晓莉读高一的弟弟晓周也在一旁写作业。后来，三人就混熟了，林川便常常给晓周辅导功课。
　　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她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在自己和林川考上本城同一所大学时，林川也是经常跑来自己家里。当时并不觉得奇怪，偶尔想起林川对自己所做的小动作，会看着她笑得温柔，并且用手指轻刮她的鼻子，她心里像是注了蜜一般，虽然林川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她以为他只是害羞，恰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她便把这一切当成是彼此在一起的证据了。
　　只是常常处在幸福中的女生会忽略一些细节。比如晓莉忽略了，被林川陪伴的不止她一个。
　　所以，在大三毕业那一年的二月十四那天，当她在学校足足等了八个小时，还不见林川给自己送礼物时，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便跑去林川的住处，和他同住的室友告诉她林川不在这儿。而后，他室友说是一个叫晓周的男生找他，他便出去了。
　　她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只是心里隐隐地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心情低落的她便上了公交，回家。当她路过晓周房前，看见林川俯身吻着自己的弟弟，和自己流着同一对父母的血的弟弟时，脑袋里灌满了“嗡嗡嗡”的嘶鸣声，她惊得忘记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而后，心里一股钝痛让她难受得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她早该明白的，为什么高二那年，林川会无缘无故说要给她补习。只怕是，林川本来就是·····而前一天，弟弟突然过来接没带伞的她回家，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那是弟弟难得对她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温柔。也许，林川就在那一天·····
　　即使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她还是无法放下他，每次一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心里难过得泛酸，同时一种滚烫的、咸涩的液体淌下她的脸。可是，她也不会让那两人好过的，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也一样。
　　她知道，父母是不会同意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甚至想都不能想。她知道弟弟最爱的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了，即使是十个林川也抵不上，何况只有一个林川呢。于是，她便威胁林川，如果他不跟自己结婚，她就把他和弟弟在一起的事情告诉父母。倘若被自己的父母知道了，那林川在他们心目中乖儿子的形象，那个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榜样的儿子就会毁了，而弟弟也会绝望的，他最可怕的一面也将暴露在阳光下。
　　林川可真是一个痴情的人儿。他就这么答应了。
　　拍结婚照那天，当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扫过她，带着厌恶还有憎恨时，晓莉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灿烂的微笑，只是那微笑像一朵即将枯萎殆尽的花，心里的难过如潮水一般，淹没她，让她窒息而死。
　　看着照片上不似夫妻却似仇人的自己和林川，晓莉还是笑着哭了，她还是守住了他，不是吗？即使今后弟弟恨死自己也没关系，因为他还有爸妈，而她除了一个林川，便只有林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