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西湖雨》莳茶余幽

1、第1章

　　傍晚的杭州，终于下起雨来，起先是一点一点，零零散散的落入花间树丛，一眨眼之间便隐去，不着些许痕迹。随着天色渐暗，渐渐骤了起来，或急或缓，不规则的在青石地块上织出密密的图画。
　　我伞也不顾撑，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对身旁的友人眨一眨眼睛：“不如去湖边走走吧，西湖的雨景可是最有意境的。”

　　顺着延安路缓缓前行，不过几分钟便是湖畔，这两天正是清明时节，白日这里无时无刻不是熙熙攘攘，想占个清清静静的地方好好赏景都是难得。至了这下雨的夜里，游人一下子少了起来，偶有几个撑着伞在湖旁漫步的，也是一味的淡定神闲，江南的如丝夜雨，轻拢慢挑中尤是婉转。
　　总以为这样的雨夜，才是江南的精粹，一花一木、一草一叶都敛了日间的浮躁，沉静中更显芳华。一路走来，均是幽香漫溢，说不清是花的芬还是叶的芳。
　　与友人撑一把黯色的折伞，并不开口多说一句话，刻意踮了脚尖放缓脚步，一路走来均是悄然无息，唯有淅淅沥沥的雨点轻轻敲在湖面，仿佛是一把明珠撒落湖中，入水便沉沉化去，水光潋滟中自有入耳的天籁。

　　我只侧头笑笑：“找一处坐坐？喝茶听雨最是人生惬意之事。”
　　湖边最多的便是花丛树荫中掩的餐厅酒吧，或是亭台楼榭的中国结构，或是尖顶拱门的西洋风韵，在夜雨的水气弥漫中都多出了一种出挑的神秘。最爱的就是那些由着绿树隔断的露天小座，撑一把落地的大伞，点一盏半明半暗的烛，眨眼之间就是另一番天地。
　　随意挑了一处坐下，点一壶薄荷茶，薄荷的凉薄的香气便随着雾的游动而袅袅散开，若有若无，与夜雨的芬芳无间的溶在一处，暗香久久不淡。
　　而伞外的雨声却渐渐急了起来，落在叶上、花瓣上、伞面上，都是不同的音符，仿佛是有人在弦上随意拔出的一串清音，被水雾盈盈的交织在一起，似激石的清泉，似耳语呢喃，又是儿时帘外敲窗的细雨，潜移默化中静默了人心。

　　一时兴起，轻轻吹灭烛盏中微曳的烛火，拔下发上一支扭丝蝴蝶的素钗，就着雨声，在玻璃的烛盏上密密的敲出细碎的“叮呤”声，如同水上的一行白莲，就着细雨和风，一朵一朵蕴出清冷的暗香，忽的随风漫开，再溶入朦朦的水雾氤氲之中。
　　是谁映着这样细雨清音，莲舟轻晃，隔水浅笑，唱一曲《西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开冷红颜，花开冷红颜……”。菱歌唱罢，缠头不知数。
　　是谁斜插玉梳云半吐，西冷松柏下填着一阙《黄金缕》：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渡。一字一字读来，口角噙香。
　　是谁素衣青丝，水袖掩面，眼角眉梢均含着清冷的妩媚，朱唇轻启，咿咿呀呀，唱一折《游湖》。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那是江南千年不散的精魂，那些空灵美妙的词牌，那些脉脉氤氲的书香，那些才子佳人青袍广袖的形影，都在这样的夜里，随着雨声的悠长蔓延讲述江南的故事。每一句平平仄仄都是一行绝妙的诗，吟在嘴里，便化做一团水气茶香，腻腻的滑过指间，余下一息清清的凉意，便再也不见。
　　扭过头来，却发现雨水已浸湿了我的发，丝丝绕绕纠缠不清。
　　夜深愈发雨急，不得不转过身，再踏上回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