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妙]夕阳不落》Sarberay

12、第十一章 Wrath

　　如果说在从战场逃开到知道米罗没事的一段时间中，卡妙主要感到的是焦急担心，而在进入异空间后，由于固执骄傲变成同时怀着屈辱感和对米罗保护姿态的隐隐怒意，那么在此刻看到米罗和希露达的战斗过程，他的一切情绪都转变成难以压抑的怒火，向妖魔延烧而去。
　　虽然照面只在一瞬，卡妙却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米罗右肩和左臂上的伤口，大量的血液随着米罗猛烈的攻击肆意喷出，甚至染红了希露达的冰锥结界，也微微染红了卡妙的双眼。
　　在亲眼看到前凭着对米罗的了解，也曾想到过当时留下的他应该是用怎样的拼命姿态战斗。但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完全是无法用理智去阐释的另外一种感觉。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同归于尽般的一往无前，即使撞上锋利的冰锥也要用更强的力量反击回去，深可见骨的伤对他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本应强烈的疼痛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承受。
　　那种受伤的方式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这种失血的程度……！这个笨蛋连命都不想要了吗？！竟然就擅自的决定这种事……！
　　强烈的情绪冲击着胸口，令卡妙的手几乎止不住的颤抖，对希露达的愤怒在此刻达到顶点，而更凶暴的则是对米罗和自己的愤怒。
　　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的米罗，无能为力不在现场的自己，甚至连对米罗的怒意都成为令卡妙对自己更加愤怒的理由。
　　一直在一起的人，唯一能互相理解的人，兄弟，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为了自己而在看不到的地方舍命。这种可能性令他的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频率猛烈跳动着，带着热度的硬块堵塞住喉咙，要窒息一般的感觉。这样的暴怒也掩盖住了隐藏在内心深处，连卡妙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恐惧。
　　而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随着冰箭再次射中米罗，卡妙根本无法再忍耐下去。
　　心念电转间，巨大而锋利的冰刃在手旁出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携着狂猛的气势和怒意，向希露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去。
　　眼见对方不闪不避，马上便会被贯穿胸口，可令人意外的是冰刃飞至某一点处却突然消失了。就像是投入到一个黑洞中般，没有被阻挡，甚至没有激起任何能量的波动，就硬生生的完全消失不见。
　　被诡异的现象惊到而略微恢复冷静的卡妙才注意到，希露达和米罗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仍然在全神贯注的进行着缠斗。
　　……结界……？
　　收敛心神，忽略那些飞溅在空中的血花，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意，卡妙快步走向冰刃消失之处，伸手碰触前方的空间，掌中凝聚的魔力在接触到透明屏障的瞬间尽数被莫名的吸力捕获。他像触电般收回手，皱紧了眉头。
　　如果是在学院入学考试中见到过的那种吸魔结界，应该只会吸收他释放出的魔力才对，而此处的结界却像要将他整个人拉入抽干一般。
　　要怎么做……？用强力硬破……？还是有其他特殊办法？如果是幻境的话只凭力量应该不会成功……
　　头脑飞速的运转着，混乱的心绪却令卡妙很难静下心思考，一抬眼间米罗轻松笑着迎上冰之箭的画面又令他不自禁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魔力都没催动，直接挥拳砸向结界。
　　在接触的一瞬间，强大的力量将卡妙向结界中扯去，马上意识到危险的他左手立即结出冰晶硬是在右拳外冻上一层冰壳，饶是如此，结界的吸力仍然连冰壳一起撕裂了外层皮肤，使得他整个右拳鲜血淋漓。
　　不过疼痛和急冻在此刻并不是一件坏事，起码令心情变得平静。
　　卡妙闭上眼，缓慢的深呼吸。
　　这样下去会陷入最糟糕的状态。卡妙，你一向自持的冷静呢？
　　不要被蒙蔽，仔细想想，只是一个幻境。事情已经结束了，米罗还好好的，根本不在这个空间里，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关键是如何做？不是突破结界，而是破除幻境的方法……
　　理智的力量逐渐占据上风，卡妙迅速的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双眸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清明。
　　眼前米罗正一跃而起攻击希露达故意露出的破绽，而希露达却不知道这也是对方的诡计，乌金的矛尖如米罗预想般刺中胸口，大量充满着力量的血液汩汩流出。
　　卡妙眼中光芒微闪，却没有回避开视线，直盯着米罗，坚定的走向结界。
　　这是一次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如果判断失误的话身体就会立刻被结界撕裂，但卡妙相信自己。饕餮，贪婪，然后是愤怒……他确信已经把握住了幻境的轨迹。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赌一次，也许就会失去唯一的机会，最终死得更惨。
　　这么说起来……难道那个笨蛋也是这么想的吗？
　　终于释怀的卡妙微微一笑，和预料中的一样，没有愤怒的催动，足以小范围内扭曲空间的强烈吸力也没有产生，结界间只是空气的密度变得不同，缓慢穿过凝滞的空气，就像是走过瀑布的感觉，虽然有些呼吸障碍，却也并不算难捱。
　　卡妙穿过结界再次出现的时候，米罗的十字星焰已经开始熊熊燃烧。淡淡的看了一眼痛苦嚎叫的希露达，卡妙直接走到失去意识的米罗身边蹲下，冰冷的手指碰到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
　　……这种事，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不过教育的话，还是回去对着本体说吧。
　　正想着应该带他找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突然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没事吧？”
　　卡妙回头看去，湖蓝色的卷发被雨和汗打湿，美丽精致到可以无视性别的面容有些暗淡，平时虽然总是带着笑意，其实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双眼中此刻只有担心和关心。
　　“……阿布罗迪？”
　　“都是迪斯的错，修罗先背他回去了。我来吧。”阿布罗迪说着也不等卡妙回应，径自背起米罗，看样子还很轻松。
　　“……”卡妙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犹豫了一下，临时换成了，“谢谢。”

　　撒加看着闯进来的米罗，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的发色明明应该是有些扎眼的宝蓝，但现在却变成了沉暗的金色，脸色也很不好。
　　“卡妙呢？”米罗冲过来抓住撒加的衣领，劈头责问，“你不是说很快？！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别再跟我说他的潜能他的魔力他的决定！袖手旁观也必须是在我能确保他安全的情况下！如果命都没了……！命都没了逞强还有什么意义！”
　　“你冷静点！”撒加拉开米罗，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拜服的威压感，“卡妙的安全我也很担心，幻境空间虽然是我展开的，但是里面发生的一切并不受我控制，你在这里跟我吵有什么用？”
　　“那就再展开一次，让我去找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米罗狠狠盯着撒加沉静的双眼，“我不会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做不到。”在对方暴怒之前，撒加微叹口气，解释道，“即使把你送入幻境，也没办法保证就是卡妙所在的那一个。我说过了，里面的一切并不受我的控制。”
　　“你……！”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卡妙想要变强，就必须自己去承担试炼。”眼看米罗仍然不依不饶的样子，撒加也不由得皱眉，“别任性了，你把他当成什么？离不开你，必须被照顾和保护的附属品？”
　　“置身事外的人当然可以这么说。”米罗突然冷笑道，“相信他，尊重他的决定……？难道凭这一句话就能让你眼睁睁看着兄弟去死什么都不做？他想变强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法。说白了，撒加，我根本不信任你，那些见鬼的说辞还有该死的异空间！我不信你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撒加不怒反笑道：“你可以不信，但是卡妙相信。”
　　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米罗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累了，米罗同学，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没有义务做你的心理辅导老师。”停顿了一下，撒加接着说道，“与其担心卡妙不如先担心自己吧，如果再不加控制的这样释放力量，第一个崩裂的会是你自己的身体。”
　　撒加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能在一定范围内操控时空的自己，和掌握着极强大破坏性禁咒的“另一个自己”的房间。为了制衡这两种力量而设下的结界就算是史昂也未必能够轻易打破，此刻墙壁上却布满了细小的龟裂。
　　而这只是魔兽因为无法控制从而溢出的力量余波。
　　就算再怎么强，他的身体里还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液，远远无法承受狂暴的魔力。不加控制的力量和不稳定的精神波动只会互相影响恶性循环，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死亡和精神崩溃二选其一。
　　这样下去连成年都撑不到就会出事……真是个大麻烦。
　　即使是撒加，也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