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世华》植山

1、来到 夜色已深

　　秋天的夜风慢慢吹过落叶，天已经全黑了，带着点点稍稍暗淡的星光。公园很偏僻，也很安静，只有虫子在唧唧。

　　墨漓端正地坐在长椅的一侧，她双手放平在大腿上，沉默看着前面不远处大片枯黄的叶片，冷淡的脸不外露一丝情绪，她的眼神并不聚焦，清透却只能透过一丝光亮，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等待。

　　一片叶子随风慢悠悠地飘落到她的腿上。

　　由远及近的欢快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砰。”

　　特殊加工过的枪射击后发出的声音很小，但墨漓清楚地听见子弹没入身体的声音。她脑海空白了一瞬。

　　“晚上好呀，墨漓。”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墨漓身后绕出，隔了一段距离站在墨漓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微微俯下身，发丝垂落，直直看着墨漓，握着枪的手轻轻发抖，枪口却执着地对准面前的人。

　　墨漓没有开口，她平静地注视白若琳，神情像深潭里不动的水。

　　“你还是这样没有表情。”漂亮的脸收敛了些笑意，“或许，或许你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她的声音一直很轻，轻飘飘像是要消散在风里。

　　墨漓怔了一下，然后她的面部开始微妙地扭曲。墨漓努力调整表情想对白若琳笑一笑，却只能掀起一点僵硬的嘴角，她微微弯起点腰，靠在椅背上，坐姿不那么端正了。

　　白若琳柔和的表情突然一点点变狰狞，像是忍受不住什么痛苦一样，“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一样是被丢掉的小孩！为什么啊！啊？你哪点比我强！凭什么你就比我受重视？凭什么！”

　　“你有正眼瞧过我吗？”白若琳呼口气，歇斯底里的表情又像是平静了，她勉强把笑脸扬起来，“你从来都这样，明明你那么没用。”

　　没有人会救我，墨漓想。侧腹很痛，可是又好像没什么。应该没什么。

　　“我想、我们……是、朋友……”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气逐渐变轻。

　　白若琳垂下眼睫，像是已经听不进墨漓的话，“是吗。”

　　“我杀了你，哈哈。先生和夫人找不到你的……虽然先生也不怎么在意你……”
　　声音消散在了风里。

　　墨漓闭上眼睛。

　　“啊！”
　　墨漓听到一声惊呼，随即像从无边的黑暗中突然有了意识。四肢传来知觉，涌入她没有感知的世界。

　　下一秒“哗啦”一声，她感觉自己落入了水中，很冰。睁开眼视野内一片漆黑，溺水的窒息感觉和恐惧突然疯狂涌向她。
　　她呛了一口水，感受到了沉重的四肢和陌生的心跳。墨漓来不及想些什么，本能让她尽力压制自己从脑海扩散到四肢的无边恐惧，划动着上浮探出水面，看到离手边很近的地面，她尽量放松身体游过去。抓到石板墨漓快速利落翻出水面，捂紧嘴跪在石凳旁压抑着咳嗽，整个人大幅度颤抖着。

　　“咳唔、咳、咳……”

　　在黑与白的无规律色块开始不再遮蔽眼睛，耳鸣也开始减弱后，墨漓突然心头一跳。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墨漓调整呼吸，身体一动不动，略微抬起头借着月光逐渐适应黑暗，打量周围的环境。微弱的光线照不全她隐藏着的面无表情的脸。

　　虽然墨漓尽量压制，但刚刚毕竟不是小动静，直到现在，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不时传来。这里看着是一个院子，墨漓刚掉下去的池子占了接近二分之一的面积，不很大，也不算小。草地并不十分规整，但没有突兀过高的杂草，一条像是石板铺就的小路从路尽头的拐角处连接到面前的屋子。屋门半开，透过窗映出点点黄光。
　　墨漓拉起袖子，确定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与白若琳见面的那一身，而是类似古装的长裙。她微微蹙眉，一手撑地站起来，另一只手下意识捂在之前新受的枪伤的位置上，轻声走向屋子。

　　烛光比较昏暗，屋内并无过多摆设，一眼看过去，桌上放了几个烛台，大件是墙边一个有点掉漆的衣柜，一个看着较新的梳妆台，一张被褥整齐的床。
　　床边架着一件华美红服，各处贴着喜字，让这间屋子有了些人气。墨漓扫视一圈，关上门站在门后，看着这间全然陌生的小屋子。

　　墨漓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震惊或是别的什么，但是她没有，只是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觉得有点冷，但是心脏在跳动，有力且平稳。

　　她就沉默着站在门口，水从颈间往下流。半晌，手指动了动，像是静止的画面动了起来。墨漓走到桌旁靠近烛台检查自己新受的枪伤。原本应该狰狞的伤口现在一片光滑，从前受伤留下的各种或深或浅的疤痕也不翼而飞。墨漓眉头蹙得更紧。她摸向脑袋左侧，头发里藏了一道口子，发丝间藏了些被稀释的血，黏到墨漓手上。伤口已经止血了。

　　她坐下看着时不时跳一下的烛光，坐姿端正，几乎静止。根据她对表面职业的部分了解，墨漓隐隐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烛火燃烧的声音，晃了晃脑袋，走到衣柜前随便取了件干燥衣服，擦了擦换上就躺到床上睡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