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一角》江月融融

8、初见

　　当天边的那颗星出现（７）

　　吴蔓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反手……一抓……
　　握住了李俊楠正要移开的大手，同时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祈求着他。
　　这一次重重的颠簸，连经常坐飞机的李俊楠的心里，也有了些许的波动，持续时间长，而且颠簸的幅度也比较大，不时从经济仓里传来的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闹声，也为此添了几分恐惧。
　　那只小手紧紧把抓住自己的大手，手掌边上，她的指尖微微地抖动着，手心里全是汗。
　　李俊楠望着她，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紧了紧大手里她冰凉的小手，故做镇定地说道："没事的，这样的颠簸还算……正常。"
　　吴蔓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望着他，只知道望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绝望。
　　李俊楠感觉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力道里满是依赖，犹如大海中溺水者紧抱着的一根浮木。
　　飞机随着气流忽然极速地往下沉降，巨大的离心力使李俊楠的胸口也感到了一阵闷生生的难受。
　　他马上望向了旁边的吴蔓吟，吴蔓吟也正好望向了她……
　　李俊楠深吸了一口气，仍然故做镇定地对她说："没事的，正常。"
　　吴蔓吟呆望着李俊楠，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愫，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可以见到妈妈了。心潮翻涌，眼眸间波光也不觉闪亮了起来，妈妈，你看！多好，陪我一起来的这个人，眼睛还那么地好看……
　　思及此，吴蔓吟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李俊楠竟是嫣然一笑。
　　这一笑，甚是诡异，看得李俊楠都懵了，他反复地确认着，是的，她笑了，她对着自己笑了。
　　笑里藏着李俊楠遥不可及的内容，就好像暴雨后纯净透亮的阳光，从婆娑的树叶中投射下来，干净迷人，影影绰绰。
　　"幻觉！"李俊楠的直觉告诉他，这女子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好几次了，飞机遇险时，一些意志力不那么坚强的人，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这样的情况，特别是那些柔弱的女性。
　　飞机又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吴蔓吟皱了皱眉，眼帘轻眨了几下，忽然回过神来……
　　望着眼前的李俊楠，她回转了一下刚才那奇怪的念头，立马尴尬地低下了头，脸色也由白转成了红……
　　飞机也终于越过了不稳定的区域，进入了平飞的状态。李俊楠和女子尴尬地坐着，大家相视一笑。
　　　接而她轻轻地，尝试着，慢慢地，从他温热的大手里，抽了回了自己的小手…
　　　　她的手指不断地拨弄着自己的散落的碎发，把它们拨到耳后，缓解的自己的尴尬。
　　李俊楠也连忙抓起自己的袖子，若无其事地整理着。
　　　转开头的那个刹那，两人都感觉到了，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袅袅地开始飘散……
　　　 过了好一会儿，机舱的气氛终于稳定了下来。空姐刻意地缓解着舱内的紧张，安慰过后，开始为旅客们的餐食忙碌了起来。
　　空姐递过餐牌，吴蔓吟接过，礼貌地说道："请问，套餐里哪份是不辣的？"
　　空姐答道："牛肉和鸡肉都是不辣的。"
　　吴蔓吟想了想，微笑道："我不是很饿，有分量小的……小点心吗？"
　　"有的，小姐，你看小餐包，合适吗？"空姐礼貌地问到。
　　"好的，谢谢！"吴蔓吟微笑以对，甚是和暖。
　　李俊楠常年在外出差，一闻到飞机餐食就反胃，一份餐食挑着吃了三分之一就不吃了。
　　吴蔓吟斜眼看着李俊楠餐盘里剩下的餐食，眉心一皱，第一次主动地问道："你也……不饿吗？"
　　"没有，我只是不习惯飞机餐的味道。"李俊楠淡淡地说道。
　　女子看着餐盘里的餐食，若有所思地回道："闻着，是挺没有食欲的。"
　　"嗯。"两人相视一笑，刻意地缓解着彼此的尴尬。
　　　"别紧张，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李俊楠见她不再冷漠以对，渐渐大胆了起来。
　　听了这话，吴蔓吟凝神望着他浅笑迷人的眼睛，辨别着刚才话里复杂的情愫？
　　终于她弯起了嘴角，柔声道：＂刚才……谢谢你！＂
　　吴蔓吟终于抛却了对自己的戒备，让李俊楠心中也大大地缓了一口气，微笑地点了点头。

　　餐后，旅客们三三两两地到厕所去，只见先前那位妖娆的女子借故走近李俊楠的身边，然后夸张地假装站不稳，倒在了李俊楠的座位扶手上。
　　李俊楠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道："小姐，你没事吧。"
　　　　 "谢谢你啊，李总。"女子故做娇羞地说道。
　　"哦，小姐，我们认识吗？"李俊楠挑了一下眉，疑惑问到。
　　"李总忘性好大，今年，你们龙盛集团年会的时候，还请过人家去做主持呢！"女子娇嗔。
　　　李俊楠皱眉望着女子，仔细地回想着，道："额......小姐......每年年会我都挺忙的，实在抱歉，没能想起小姐的芳名......"
　　"李公子是龙盛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哪里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人家叫弋清榕啦！"女子故做生气状。
　　"哦！弋小姐，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李俊楠接而故做姿态，站了起来，与她握了握手，道："谢谢弋小姐的辛勤工作，令我们的员工和客户都尽兴而归，希望下次仍有机会能与弋小姐合作。"
　　　这番客套的说辞，女子却听得甚为开心，娇羞地说道："李总过誉了，下次如果你们集团再搞活动，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哦。"
　　"一定一定。"李俊楠客套地回应道。
　　"我早听闻李总是一流投资专家，我呀，买了少许的股票，很想听听李总你的专业意见呢！＂弋青榕边说边瞥了一眼旁边的吴蔓吟，继续道：＂正好我旁边的座位空着，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向李总讨教一二呢？"
　　弋青榕说着不自觉地扭了扭自己的腰肢，眉眼间充满了挑逗，看得李俊楠忽觉一阵恶心。
　　但多年的工作往来，练就了他过人的城府，厌恶至极，脸上却也不露声色。
　　"额……　"李俊楠借故回身望向了同座的吴蔓吟，只见她低着头，听着这一来一往的谈话，用手背虚掩着嘴巴望向了窗外，看得出是极力地忍着，好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请教不敢当，本来呢，很想和弋小姐共同探讨一下的，但不巧今天我这边还有个朋友在，实在是抱歉。哦，还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夏......夏小姐......"
　　李俊楠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张开伸向了同座的吴蔓吟，同时转头望着他，挑了一下眉毛，使了一个眼色。
　　吴蔓吟抬眼望着他，眼眸里充满了戏谑，接而浅淡一笑，低头理了理身上的围巾，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一个抬眼，从容地望向了弋清榕，双臂垂落，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带着一种官方而正式的浅笑，柔声道："弋小姐，你好。”
　　　　她，就这么婷婷地立着，立在了他……李俊楠的身旁，虽然身材甚是娇小，但高挑的鼻峰挺立着一种逼人的贵气，嘴角弯着一个的浅笑，一派娴雅的气质顿时把妖娆的弋清榕逼到了卑微的角落里。
　　李俊楠经历过几个这样那样的女子，这里面，有母亲给他介绍的几个世家女子，要么娇生惯养，相处下来，没三两趟，便觉得思想浅薄，异常乏味，连交流的兴趣都没有了；要么叱诧风云，家业大权在握，每每都是以利益为先，让人顿觉索然无味。
　　相比之下，他觉得业务上遇到的三两个白领，交流的广度和深度更为令他满意。但她们又大多出身寒门，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谦卑，再加之生活和成长的环境的相差太大，每每到关键处，差异和分歧就会显得分外刺眼。
　　身旁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身高才刚过自己的肩头，但一个抬眼，一个举手，却有着强大的气场；一个仰头，一个浅笑，环绕着一身柔美的高贵。
　　瞬间，让立在身旁的李俊楠找到了比肩而立的感觉，心中甚至还因此泛起了些许的得意，他顺势把手挽在了她娇小的身后，但又极力地保持着些微的距离，不触碰到她的身体，但在外人看来，却又显得相当的亲密了。
　　弋清榕转了转眸子，望着这半路杀出的逼人的女主，还有李俊楠那只呵护备至的手臂，扁扁嘴，眉毛一扬，无奈地说道："那就等下次李总有空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吧。打扰两位了。"
　　吴蔓吟与他并肩立着，嘴边仍挂着那个官方的微笑，向弋清榕点了点头。
　　待到弋清榕转身离开，才仰头戏谑地白了他一眼，回身坐回了座位。

　　"谢谢你！"坐下后，李俊楠低声向她道谢。
　　吴蔓吟一声轻笑，把脸转向了旁侧的窗户。
　　为了引起话题，李俊楠故做生气道："很好笑吗？"
　　"好笑！"吴蔓吟头也不回，说得轻飘飘。
　　"为什么？"难得的交流，李俊楠怎舍得放过。
　　"因为浅薄。"吴蔓吟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
　　"哪里浅薄？"李俊楠问得甚是认真。
　　"胡话张口就来！"吴蔓吟说得那般直白，一点都没有躲闪，说完还直直地望向了他的眼睛。
　　这个人的眼睛，好好看，里面有一种她从未看到过的东西，里面一定装了好多的故事。
　　爱写文的吴蔓吟最喜欢看的，是人的眼睛，因为眼睛最为诚实，从不骗人。
　　李俊楠嘴角一弯，一脸自信地说道："我倒认为这是一种必备的生活技能——随机应变！"他也直直地望着她，挑战着她的批判。
　　吴蔓吟迎着他的略显调皮的回应，眨了眨眼，一弯嘴角，道： "正式认识一下吧。"
　　然后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本人不偏不倚，正好姓夏，单名一个字——编，夏编。"
　　"哦？"李俊楠一脸的得意，右手轻握她的小手，左手做出一个掐指一算的动作，压低声音凑近她道："看来贫道经过多年的潜心修行，功力渐长，竟然能算出小姐姓夏。"
　　吴蔓吟忍笑望着他的眼睛，甚是意味深长，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她连忙抽回自己与他相握的那只手，掩嘴把头侧向了窗外，眉梢眼角挂着一抹得胜而归。
　　李俊楠望着她的侧脸，竟然发现她笑弯了的嘴角边上，嵌着一个小小的酒窝，真是小，却又小得那么迷人……
　　他狐疑地分辨着眼前的状况，忽觉不对："诶，不对，你果真姓夏？"
　　吴蔓吟缓缓地回头望着眼前李俊楠，微翘的鼻尖依旧挑着她固有的骄傲，浅笑的眼睛充满了戏弄的狡黠，那娇小的身躯里，犹如住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夏编，夏....编....."李俊楠嘴里细细地琢磨着她的话，望着吴蔓吟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刻意的挑衅。
　　"喔～！瞎编……"李俊楠终于恍然大悟。
　　他立刻恢复了原有的镇定，假意清了清嗓子，对吴蔓吟道："正式认识一下吧，夏小姐，本人姓胡，名周，周朝的周，胡周。"
　　他的答案，把吴蔓吟眼眸里的戏谑瞬间击退，吴蔓吟脸上还凝固着刚才那骄傲的笑容，她那艰深的哑谜，刻意的陷阱，竟被李俊楠识破了，着实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不但如此，而且还回敬了她一个对仗整齐，意思意味都恰到好处的"胡诌"，李俊楠都不禁为自己的机智应对骄傲了起来。
　　吴蔓吟呆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见她一个低头，眼帘一落，抬眼间一抹带着欣赏笑意柔柔地泛了上来，轻轻地点着头，道："夏编，胡周，接得好！"
　　然后认真而真诚地向李俊楠伸出了自己的手。
　　李俊楠稳稳一握，道："夏师妹，凭着我俩的这信手拈来，瞎编胡诌，闯荡江湖混口饭吃应该不成问题吧。"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闪烁着对彼此的欣赏，立刻跨越了陌生，到达了心灵的彼岸，暖暖的气息在相握的指间往返，默契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