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和合二仙三梭布嫁衣 荷盒同和合 ...
-
引:和合二仙绣的是一枝从锦盒里生出的并蒂荷花,寓意夫妻和睦,幸福美满。平常人家里穿不起绫罗绸缎,嫁衣就用一身松江三梭布。松江布料子精软细腻不输绸缎,用作嫁衣也是十分体面的了。
七夕那天,是民间唤作女儿节的。传说七夕是牛郎与织女搭鹊桥相会与银河的日子,这织女便是天上以白云织洪霞的女神,算起来也可以是他们布行的祖师爷了。布坊里学徒的少女都嚷着晚上要一道拜七星娘娘,吃巧果投巧针去,九娘看他们兴致这样高,也就索性放他们一天假去玩。
绣娘们都回家去了,陈九娘一个人在店里看着。她是没有另一个家的,平日就住在布坊后院的厢房里。不过她也不能现在关了店门去后面歇着,今天还有人约了要来取做好的嫁衣,人还没来,她就得等着。
陈九娘一边坐在堂前等着,一边看要卖的嫁衣。这件红布嫁衣是陈九娘卖出了许多的款式。平县并不算富裕,哪怕是一辈子只穿一回的嫁衣,也少有人能买一件红绸上身。买一件料子柔软些的细棉布就很不错了。
王巧姐的这一件就是松江布,用茜草染了红,茜草色薄且泛黄,不能红花所染的“真红”相比。九娘心里也叹,这贫家女就是出嫁,也难得一身正红的。
不过这王巧姐要嫁的是县南的宋秀才,宋秀才虽然家贫,学问却是一等一。若是以后中了进士给王巧姐挣一个诰命,不要说是一身红衣,绫罗绸缎凤冠霞帔都是应有尽有的。
等到了日头偏西,王巧姐一个人来了,眼角眉梢都是甜蜜。宋秀才与她自小就是邻居,这桩婚事,面子上是遵了父母之命听了媒妁之言的,实际上却是他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所成。虽还没过文定之礼,可当初选这嫁衣,就已经是他们二人一起定下的。
陈九娘平时并不是个喜欢嚼口舌的人,今日却顺嘴问了一句:“宋相公今天怎么没跟你一道来?”今日是王巧姐的生辰,十五岁及笄,要紧着呢。
巧姐轻抚着和合二仙的绣纹,声音听起来也是笑盈盈的:“今日七夕,县太爷请他们这些秀才公去县衙拜魁星吃酒呢。”
九娘听了也觉得沾了荣光,县太爷请去吃酒,可不是一般的穷秀才能有的待遇。非得是老爷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有望秋闱夺魁,才能在县衙里分得一席之地。
九娘也是有心卖个好,算钱时便抹去了零的,正凑够了六百六十文,道:“小妇人我做了这么多的衣服,给举人夫人的可是没有呢。巧姐你就给我六百六十文,正好是六六大顺。等到今年宋老爷入了鹿鸣宴,巧姐你再要做身绸的穿时,可别忘了我这小地方。”
过了乡试成了举人,州府就要举行鹿鸣宴招待新科举子,从此他们就不再称“相公”,而要尊称一声“老爷”。
这恭维听来甚是直白,若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听了只怕是要觉得俗气太过,王巧姐却觉得顺耳极了,也不要九娘给的优惠,还按原来的价钱给足了嫁衣的工钱,抱着装了嫁衣的小包袱回家去了。
七夕过后就是今年的秋闱了,连同宋秀才在内的十数秀才一起包了座楼船送他们去省城应考。这楼船的费用宋秀才一时凑不够,还是巧姐偷偷拿了自己的私房给填补上的。
自秀才们的楼船走了以后,这十几家的人就日日盼夜夜盼,只盼得捷报早传黄甲登科。陈九娘还见过几次王巧姐,有一次正是往庙里烧香的时候,巧姐在文魁星前转佛珠念得虔诚,还添了数百文的香油钱。
许是王巧姐的一片真心菩萨都在九重天上听到了,八月刚过了一旬,一队红衣的报喜人就到了宋家的柴门外,一万响的鞭炮炸响了半条街,宋秀才中了第一名的解元,从此是位举人老爷了。
街坊邻居都来贺喜,连县太爷也让他那平时眼高于顶的大管家来送了贺礼。平县这个小城,三岁一秋闱,送去十几个举人一个不中的时候都是有的。中解元这样的事情,从平县的县志落笔开始,就从来没有过。
不要说是街坊四邻,就是阖县的县民,出门都要昂首挺胸些:我们现在,可是跟解元做同乡了。
这宋解元,也是整个安平府,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了,真真是年少有为。
这里更有些知道内幕的,除了去宋家道贺,也要到王家去恭喜一番。宋解元与王巧姐的亲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等到解元回乡,就要正式下聘了。众人都叹,这王家,可真是有眼光啊。
九娘坊里好些帮工都是快要出阁的女孩子,一群人一边手里做着活计,一边嘴里也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来买衣裳的客人,说着说着就说起前些日子王巧姐的嫁衣。
王巧姐的嫁衣料子寻常,绣纹也简单,因而并不是九娘亲自动针,而是一个学徒唤作春姐的。
春姐手底下针线不停,眼也不抬地跟小姐妹们嚼着舌根:“巧姐的嫁衣就是我做的,三百文大钱的松江布,料子虽说也不差,可哪能做解元夫人的嫁衣呢。”众绣娘都深以为然,“那可是解元夫人!不论怎么说,也得穿一身绸。”
九娘进来看见她们在这里磨洋工,一人上去给了一个爆栗:“一个个的,净吃我的干饭不做活。”话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责备之意,学徒们都不怕她。
春姐胆大,反而跟九娘打趣道:“我们在说九娘你又有大生意上门了呢。解元夫人的嫁衣,整个平县都没人做过的。”九娘也笑,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样的衣料如何的绣花才能匹配解元夫人。
然而九娘后来并没等到王巧姐来再定一件匹配身份的新嫁衣,不过她不久后也又有了一桩新生意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