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勉欢 长得宛若神 ...
-
君佚本来是低头研究手中的玉佩的，听见他说这话，却忽然抬起头来，面色认真的看着他。
“师尊，”他认真道，墨色的眸子闪着不可质疑的星芒，看得萧墨心中竟然有一丝奇异的愧疚：“嗯？”
“我不会离开师尊。”
萧墨：“我不是说你要离开我啊，只是你总要出师的，总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压你一头。”
人总是要自己一个人去看看江湖，等时机到了，就得离开萧墨身边，一个人去闯荡立名，从此人们提起君斯远才会知道那会是个怎样的人，而不是永远给他贴一个‘沉渊公子亲传弟子’的标签。
现在看来是提拔，等过几年就是在打压他，压榨他成长的空间。
萧墨看得通透，自知在君佚成名立万的路上自己很可能是最大的那个绊脚石，早在同意拜师之前就做好了他什么时候出师的决定。
只是君佚的话让他愣了愣。
君佚道：“不论是不是有东西可教我，是打压我还是提升我，比我强还是比我弱……这些都无所谓。”
师尊便是师尊，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一样是师尊，哪有背信弃义的道理？”
萧墨一愣之后便转过了头，手指不由自主的戳了戳君佚手中的灵玉，入手温凉柔腻，他像是没听懂，自己重复了一遍君佚的话:“背信弃义？”
“哪里有背信弃义？”
君佚道:“我知道师尊自然是不在乎这个的，只是君佚是个认死理的人，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是师尊，也只有师尊，我便不会再舍弃师尊您。”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认真，玉佩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少年的脸色罕见的浮起一些紧张的神色，他吞了口唾沫，正打算说下去，萧墨却低着头打断他:“不必了。”
“不必了，东西给了你，你喜欢就留着，不想听我说的话也可以当普通的玉挂着。我给你的东西，你不用再还给我。”
他这话说的流畅且快，像是在心底反复滚了许多遍，君佚一下子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萧墨声调温和:“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只是斯远，这件事，现在说没有意义。”
君佚乍听见萧墨叫他斯远，愣了好久方才想起这是自己刚刚取好的字，张口了几次还是半个字说不出来，只好低头道:“师尊饿了？我去找小二点些菜来。”
他像是逃避什么，很快的离开了房间，萧墨一个人坐在桌前，压住想要苦笑的冲动。
他暗骂自己迁怒一个不过十几的孩子，几十年入世还是这么冲动莽撞，听见些自己不喜欢的话就跟吃了冰似的，实在没有当师尊的风度。
背信弃义？
或许别人说这句话，萧墨不过报以无谓一笑，只是自己的徒儿这样认真的对他说这听过无数次又失望过无数次的话，萧墨忍不住去打断他，果然伤了那孩子的心。
也是，有谁比他还不解风情，给一腔赤诚的徒弟摆脸色的？
萧墨想着觉得好笑，还是在嘴角压出一个僵硬的弧线。
臭小子说这话，未免太嫩。
君佚回来后气氛一直很压抑。萧墨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只是前前后后反复开口了几次，还是不知道怎么云淡风轻的缓和气氛，他不是个会调剂气氛的人，君佚不说话萧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就着着小二送来的饭菜默默无言的往嘴里塞饭。
这么吃了好久，久到萧墨都忍不住要开口说话了，忽然有人在门外扣指轻敲了三声，道：“请问是清玄宗吗？”
萧墨过去开门，门口站立的是一位穿着清玄宗校服的人，头顶系了和萧墨一样的卷银纹的发带，只是蓝色的，又用细细白线穿在玉冠上，保证它不掉下来。
萧墨恍然：“苏涉兰。”
苏涉兰对着萧墨略略一点头，笑道：“沈宗主收到公子给他发的消息了，只是如今还走不开，让我来协助公子到西北戈壁去取诛邪剑。”
萧墨道：“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会来，来了我反而头痛，苏涉兰你到了倒是不错。”
苏涉兰向里屋扫了一眼，惊奇道：“公子信中没有提到还有人同行，这位是？”
君佚起身道：“家师乃萧子秋，苏公子安好。”
萧墨：“当时没来得及说，君斯远是我前几天收的徒弟。”苏涉兰略略吃了一惊：“公子不是在宗内不愿收徒？怎么出来反而……”他及时收了口，抱歉道：“僭越了。”
“没什么僭越的，我一时喜欢他，收了便收了。”萧墨侧身示意苏涉兰坐下：“你规矩多，在发小这总不必这么拘束吧？”
他向杂役的再要了一副碗筷，三两声谈笑间大致了解了些情形。苏涉兰此行并非专程来的，只是他受正道一位人士所托去开个会商讨怎么收拾了西北的魔修，顺便想起来萧墨也在这里，便正好相邀同去。苏涉兰道：“公子的名声在外，即便不能出手，也能鼓舞士气振奋人心。”
“正道修士一向佩服公子的天赋及度量，我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只怕萧公子不去，我可压不住场面。”苏涉兰轻笑，亲自斟了两杯酒递到君佚与萧墨面前：“二位给我个面子，如何？”
萧墨应允：“你刚到，今日急着出发的话，我去把房退了，苏涉兰你和君佚交流交流。”他一直拉不下脸来跟君佚说话，方才苏涉兰来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同苏涉兰谈笑，心里想着让他们俩都先缓和一段时间他再去安慰无缘无故受了委屈的徒弟。故而退了房没急着回去，拐了个弯出门，留苏涉兰和君佚两个人在房间里。
苏涉兰处世一向很让人舒服，即便是刚见的人也会对他有着几分好感。留他在屋里怎么想也不会出什么矛盾，萧墨便心宽的由他去了。
他出门不久，君佚端着茶自酌自饮，瞥着窗外暗暗皱眉。
苏涉兰微笑：“君小公子等的不耐烦了？”
君佚回过神来：“没有。”他稳稳的把手中那杯茶放在桌上：“我知道师尊是在躲我。”
君佚有些泄气的抬头，张了张口想要向苏涉兰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打量着茶杯中剩下薄底的泛出淡绿的茶渍。
“师尊他，心情有些不好。”
苏涉兰道：“我同萧公子曾是一同长大的发小，虽然关系说不上有沈宗主同萧公子感情深厚，倒也多少了解他的性格。”他故作神秘的笑了一笑：“萧公子倒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想来是做了什么自己后悔的事又拉不下脸吧。”
君佚眨眨眼，面色半分欣喜半分犹豫是否听信他的话，苏涉兰垂眸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况且萧公子从不对自己不在乎的人生气，君小公子若是说了什么话让他生气……其实也是萧公子真心把君小公子当亲传弟子的反映呢？”
他看着君佚的眼睛渐变渐亮，适时下了一碗猛药：“君小公子有没有想过萧公子所看见的世界是怎样的？”
君佚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师尊的世界？”
师尊的世界……和他会有什么不同吗？师尊眼中的世界里……有他吗？
苏涉兰温文的眯了眯眼，循循善诱道：“君小公子不明白也是必然的事。只是萧公子是人中龙凤，要想接近他，就必得了解他与人相处之道。……自然，君小公子是他的弟子，这一点做起来要比常人容易许多，但君小公子想必也看出来了，萧公子现在只当您是未长大的孩子一般，”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君小公子难道只想跟在他的身后，而不是与之并肩？”
“你难道不想和萧公子并肩同看他眼中的景色，同感他经历的世界？”苏涉兰垂下头，微长的刘海遮住眼帘，声调轻柔，带着微微的沙哑之音。
萧墨走到一处夜市的中心停了下来。他四下顾去，发现本该散落在各摊位的人们团团围住一个角落，连买东西的小贩也扔下了生意凑上去看热闹。萧墨心里疑惑，遂抬了抬手，拦住一位正朝着挤得看不见中心的人群里钻的男子：“这位兄台，冒昧问一下这里边是个什么东西？”
那男子一心要钻进去，听了他的话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嘿，这你不知道？前几天这儿的仙师抓了个怪物，正正好让我们开个眼界！”
修真界的人大多分两种，一种是散修之人，另一种则是以宗派传承为主。
散修者多为民间有钱有势的人，一般都是大家族，如君家，便是以自己雄厚的家产来支撑家族修真所需的费用，一般除在民间的势力以外，修真界的事情是不大管的。另一种如清玄宗，开宗立派招收弟子，一心修真，在民间便无甚收入。然而修真需要的钱财并不算少，又从何而来？
故修真界的宗派都不会建在一处，每门每派都会管理一处地方的治安与灾患，作为回报，民间的百姓则上缴一部分钱财作为“保护费”。
此处地方并非清玄宗所管，那位仙师也不知是哪门哪派，萧墨朝人群里走了几步，想看清人群中的究竟何人。
他本来长得高，稍微踮了踮脚尖就在外围轻易的看见了里边被重重围住的一个“怪物”。看见那东西时，萧墨心里暗暗一惊。因为它说是“怪物”，实则却是被魔修的招数所感染腐化的人，已经失去了神智，关在笼子里口吐白沫，指甲疯长，从外表上的确像是所谓怪物。
只是被魔修腐化的人只要再度伤人，便有可能引起传染，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致命的危险。萧墨皱紧了眉。
到底是哪家的仙师连这点常识也没有，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来供人取乐？他连可能会引起的后果也不知道不管吗？
他想着怎么把角落里的那个被腐化的人不动声色的弄出去，一边留了个心来打听：“我是刚来的，不知道你们说的仙师是何人？”
“啊啊，不就是那位戒空寺的“无心僧”吗，我们这一块儿都归他管。”
“这位仙师当真是厉害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降服长得像鬼魅一样的怪物……”
萧墨心里一惊。戒空寺不是小宗小派，至少在佛修一脉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况且这“无心僧”作为戒空寺四大僧之一，曾经与他交过手，实力经验都如此强的一个人，按理说是不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的。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把被腐蚀的如此严重的人放在百姓聚集的夜市中？以戒空寺的名声，实在不需要再为自己制造虚名，毕竟戒空寺每年收上来的钱财也确实够整个门派的修真起居之用……若是与这次正道召集大会讨伐魔修有关，也不必特意在民间制造威信，还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
萧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后背沁上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想着先回去告知苏涉兰此事再与其余宗派商讨另做打算，转身向人群外行去，却在走了没几步之后感受到一股令他的灵力有些波动不安的气息。
这股气息颇为熟悉，萧墨循着气息的源头一路探查，视线终究落到了人群外的角落里隐在拐角处仆役打扮的两个人。
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萧墨只觉得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狠狠浇下，沁出一身芒刺在背的凉意。
魔修。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勉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