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小事》隔壁三兆

6、痛失 惊识大宝真

　　晨曦刚露，小石屋的门便被敲响，溪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云陌，起床了没？！”
　　沈云陌头大如斗，起床开门，见了来人抱怨道：“小姑奶奶能让我多睡会儿不？这么大早上就来了。”
　　溪蛮抽抽鼻子：“炖了鱼汤？”
　　“自己去盛。”沈云陌取水洗漱，边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自然是有事找你才来的。”溪蛮已经盛了一碗鱼汤，吸吸溜溜的喝起来了，熬了一夜的汤雪白浓郁，喝一口只觉浓香四溢，忍不住赞道：“这汤炖的真不错，是在谧湖捞的？”
　　沈云陌点头：“嗯，还给你留了几条，中午红烧。”
　　溪蛮欢呼：“就知道云陌最好啦！”又转头四顾，看见床上仍在睡着的大宝，“你捡到个孩子？”
　　沈云陌挑眉：“你是为这事儿来的？消息传的如此快？”
　　溪蛮难得郑重的将碗放下：“云陌，你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吗？”
　　“附近猎户家里走丢的吧，只是个孩子而已，需要这么紧张？”
　　“昨天，尧光山已经传开了，说你私藏魔物，我也是晚上才听说消息，所以今早才来找你。”
　　沈云陌笑：“我藏什么魔物，这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没那么简单。”溪蛮皱着眉头道：“前段时间尧光下山历练底子归来，带回一批魔物你记得吗？”
　　沈云陌点头。
　　“那批魔物一直严加看管，除了某些身负特殊使命的弟子外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然而刚回尧光便被逃逸出一只，这个你是知道的，就是我十三叔与你初次见面的那一日。”
　　沈云陌动作一滞：“可是他明明是个孩子……”
　　“所以说，没人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沈云陌冷笑：“修仙弟子以济世为己任，难道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这么多天我看着他成长生活，哪里有半点魔物的影子！？”
　　溪蛮垂头不语，半晌道：“这个我不清楚，但半个月后尧光会举行戮妖台祭祀，掌门下了死命令，在那之前，务必要抓捕到漏网之鱼。”
　　“如何识得是否是魔物？”
　　“我十三叔可以认得，他在外界就是身负特殊使命的那批人之一。”
　　沈云陌默然半晌，问道：“通知他了吗？”
　　溪蛮点点头。
　　沈云陌走到床边，用手摸摸大宝睡颜，心中涌出无限怜惜，数天朝夕相对，早已把他看做亲人。
　　“戮妖台祭祀，戮的就是这些魔物？”
　　溪蛮点头：“当然。”
　　沈云陌沉默片刻，仍是无法接受，又道：“既然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谁又断定是我私藏的魔物？”
　　“就算是那批弟子，也都各有私交，偶尔泄露一两丝风声也是常见的，恐怕有人就是据此猜测到的，据说……最开始传这消息的是渐月峰一个郑姓弟子。”
　　沈云陌深吸一口气：“郑玟珊……”
　　终又无奈叹气，没有郑玟珊也会有别人，到底还是自己大意。
　　早饭过后，沈云陌与溪蛮坐在石凳上等待步庸，大宝全然不知自己命运，仍在在院子玩雪，沈云陌看他仍旧在无忧无虑的跑来跑去，想到即将面对的事，心中只觉凄惶。
　　两道流光闪过，步庸与景明二人皆落在院中。
　　步庸甫一落地，长剑便刷然出窍！目光如炬，看向沈云陌身后的大宝，冷风吹起沈云陌鬓角碎发，那一瞬间她几乎有种起身拔剑与他拼命的冲动。
　　景铭连忙将步庸拦住，劝道：“师兄且慢，这次请弄清楚了再出手！”
　　步庸知他所指上次对战沈云陌之事，面上冷笑：“我可从没有认错过。”
　　沈云陌知他话中深意，心中一窒，冷冷将他看着。
　　大宝早已吓到尖叫，膛大着眼睛躲进沈云陌怀里，眼角流下大滴泪珠，沈云陌想到他即将面对的遭遇，眼眶发红，闭上双眼摩挲他脸蛋，为他擦去眼泪：“你怎么断定他是魔物。”
　　步庸目光冷冽，两指指向自己双眼：“我的眼睛便可识得。”
　　沈云陌冷笑：“理由还真是随意，若是我不把他交给你呢？”
　　溪蛮景铭皆色变，溪蛮劝道：“云陌别冲动，此事还要仔细考量。”
　　沈云陌垂头不语，终于还是流下眼泪，一手捂脸，指间湿润：“我已把他当做亲人，让我怎么忍心。”
　　步庸眉头皱的更紧。
　　溪蛮上前轻轻将她抱住，大宝仍两手紧紧拽住她的一角，一声不吭瑟瑟发抖。
　　沈云陌心酸至极，无论如何不能放手，她抽出长剑，向步庸道：“我与你战斗，若我赢了，饶过他这一次，就当没见过，若你赢了，我与他随你处置。”
　　“云陌！”景铭忍不住呵斥：“莫要犯浑！”
　　这次连溪蛮也不再帮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魔物，云陌你何至于如此。”
　　步庸冷笑：“妄想赢我？不自量力！就算侥幸他逃得过我手上，又如何逃过着尧光上上下下十数位长老？！你这么一番作为，又可曾想过是真的为善吗，倘我放他这一次，若干年后千百生灵因之丧命！你可又承担的起？！”
　　沈云陌举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若真到那个地步，我会亲手解决他。”
　　步庸嗤笑：“你真看得起自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快把剑放下！”
　　沈云陌摇头：“可他明明只是个孩子！”
　　“他不是个孩子！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步庸双目怒睁，骤然扬起青犊剑，青光刹那暴涨，风刃凝聚，轰的一声劈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大宝！
　　沈云陌猝不及防，嗓子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便听一声稚嫩嘶嚎，大宝双目嗪泪，半身是血，早已四脚着地的爬在崖脚青色石壁上，仿佛一只受伤的壁虎，扭头看着沈云陌，明明想想撇嘴，然而已忍不住咧嘴哭了起来。
　　沈云陌一声“不”才从喉咙里挤出，步庸青犊剑再次升起，灵气化为黑色烈火在剑身喷涌，只消这样再一剑，世间就再也无一个名叫大宝的孩子！
　　残雪骤扬，锵的一声，金铁相交声震耳！光华乍盛，谁也没看清怎么回事，沈云陌已站在大宝身前，手握黑金匕首，勉力将步庸那一剑给挡了下来！一行鲜血沿着她额头流到鼻梁。
　　沈云陌这一挡倒不只出乎步庸等人的意料，甚至也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几乎本能的就去做了，对大宝的这份维护，最后连她自己也吃惊。大概总是孤零零的活着，好不容易有个相互扶持相伴的人，便格外珍惜，没想到却转瞬就要失去了。
　　最后一点意识中听得溪蛮等人的惊呼，她想，终于还是救不了那孩子，白白浪费了他对自己的一份依赖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