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小事》隔壁三兆

27、第 27 章

　　到得午间，又要午睡，翠微端来洗脚水，将容黎两只赤脚按在温水里，他坐在床沿，突然看向沈云陌，道：“你来。”
　　沈云陌惊讶了一瞬，随即乖乖上前，心中不是很情愿，拿毛巾撩水擦洗他脚踝。
　　容霆看她蹲在身前给自己洗脚，手伸到她头上摸那两团绒毛，沈云陌这次没躲，心中想：终于摸到了，开心了吧？
　　沈云陌将他脚洗干净后抬起来，给他擦干，容黎非常自然的将脚踩上她肩膀，搁在她耳边，沈云陌停下动作，转头看这近在咫尺的一只白皙的脚，潮湿带着水汽，几乎碰到她脸上，伸手将它推下去，容黎又放上去，沈云陌又推掉。
　　容黎朝她猛力一蹬：“滚！”
　　沈云陌不防备，被直接蹬翻出去，爬起来便朝门外走去，蹲在门口，半晌不出声，过了一会儿，翠微过来劝她，看她坐在门槛上，只是摆弄手里的银镯子，便柔声道：“姑娘想必是好人家出身，没做过这类事，心里不舒服，我明白的。”说到这里自己又叹了口气：“唉，但凡有点办法，谁愿意去低人一等的活着，但到了这一步，好好伺候宗主，其实不比外面小门小户家的小姐差什么，我们穿的、用的，她们倒不一定用的起。”拍拍她肩膀站起身：“下午你就歇一歇，好好想想。”
　　沈云陌仍是不说话，就着阳光看这镯子，镂刻的花纹非常精细，亮晶晶的反射阳光。心想，真是漂亮的镯子，也真是没尊严的生活，看来自己连端茶送水、捶背捏腿的工作也做不了。
　　那自己能做什么，唯一会的就是点仙术，给人看家护院？押镖？送信？
　　一直到晚上沈云陌都没再往容黎身边凑，自己在房间里将穿来的尧光弟子长袍洗干净晾上，估计明天就能穿。
　　凝云过来敲门，沈云陌隔着门道：“不去伺候了。”
　　“宗主说，让你过去一趟。”
　　沈云陌只得又跟她出去，卧室灯火通明，容霆穿着便服坐在桌边等她，凝云退出去将门关上，沈云陌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
　　容黎道：“知道错了吗？”
　　沈云陌道：“我伺候不了你，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忽然就怒了，一脚将她踹的跪下。
　　“你说不伺候了就是不伺候了！把我焱都府当什么地方？！”
　　那一脚踹的毫不保留，沈云陌一时竟没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便往容黎身上砸，连杯带水，淋了他一脸，没等他踹第二下，已经连滚带爬逃到房门口，拉开门就往外逃，容黎拽住她头发拖回来，往地上一甩。
　　一声变了音的叽声，绒毛从来没叫这么响过，被容黎捏扁了一只，嫩黄色的嘴巴大张着，流出血来，和身上的赤色绒毛混在一起，沈云陌呆住了，眼中滚起泪水，另一只也变得鲜红，仍留在她头上瑟瑟发抖。
　　容黎心中气极，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更没想到她竟敢还手！
　　凝云和翠微不知道里面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站在门口不敢作声。
　　沈云陌抹了一把眼睛，道：“你要怎么样？”
　　容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过了那阵怒气，看着绒毛的尸体，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一甩手，“继续伺候着！”转身便回内间去睡觉。
　　沈云陌将绒毛的尸体捡起来，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另一只绒毛也死了，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太伤心同伴的死，沈云陌将它们都埋花园里，蹲在原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换上自己的衣服，便朝府门外走，才出了二道门，就被人拦住，沈云陌道：“滚开，我不是你们府里的人，没拿这里一点儿东西。”
　　府里护卫丝毫不让：“没有出行令牌，谁都不能出去。”
　　整个焱都城天空中都加了禁制，没有人能够御物飞行，沈云陌掂量打出去的可能，然而打得了一个打不了一群，只能又转身回去。
　　她心里憋屈的很，从在尧光山开始，哪怕被人看不起，也不曾这么委屈过，一个人在房间里想尧光，想溪蛮、席伯梁他们，想自己的小石屋，她心中真是后悔了。
　　这么拖了几日，忽然有天，城中隐隐传来打斗的巨响，有人来找他：“前面抓住一个奸细，宗主让你过去认人。”
　　沈云陌一惊，要自己认人，难道是尧光来的？！跟着那人一路出府，只见眼前民居一片狼藉，数十魔道之人各个带伤，围在一片倒塌的墙体周围，一灰衣人趴在地上不动，满身狼狈，头发被血黏在脸上，容黎站在旁边，正转头朝她看。
　　沈云陌急奔过去，抬起他带血的脸，没忍住眼泪一下滚出来，就知道是席伯梁！
　　可是他何曾这么狼狈过，尧光的天之骄子，掌门也要宝贝着的，为了她，陷于这样的险境！
　　沈云陌抬头朝容黎骂：“你个王八蛋！”
　　容黎反手就是一耳光，毫不留情。
　　沈云陌脸颊肿起五指印，大哭起来：“我就不该帮你们，是我活该，背叛尧光……”
　　容黎伸手掐住她脸颊，咬牙道：“要不是念在你帮过我，我现在让你和他一起死。”
　　“你放过他，我们两不相欠！”
　　容黎转身，吩咐道：“将他扔到城外去，沈云陌，跟上来。”
　　沈云陌不舍的摸摸席伯梁的脸颊，他已经没了意识，匆忙间甚至连张字条都没办法留，容黎已经拎着她领子将她拽过来：“我父亲让我好好照顾你，只要你不找事儿，我不会为难你。”
　　沈云陌挣扎：“让我和他一起走，我不用你照顾！”
　　他提着她领子将她拎起来，威胁道：“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根本不会好好照顾我，你只会打我！”沈云陌不敢再骂他，只能控诉。
　　容黎一笑：“那还不是你欠打。”
　　沈云陌道：“我是打不过你，要不就是你欠打了！”
　　容黎看着她满脸涕泪，突然就觉得蛮有意思，这么欺负她，还蛮有意思的！
　　沈云陌的苦日子才正式开始，仍是被派到容黎的身边伺候，容黎待她可没有一开始那么客气，一点不听话，动辄上手收拾一顿，沈云陌一个女孩子家家，被逼的什么面子都不顾，时常一副灰头土脸，破口大骂的泼妇样子，她反击起来也是从不留手，黑金匕首都上过几次，当然反击越大，最后越惨，匕首也被容霆夺去自己用了，说是容家家传匕首，沈云陌咬牙恨得吐血。
　　可是连她自己也纳闷，容黎这是跟他什么仇什么怨，这样天天折辱她，也曾软声求过他，他只会对她稍微好一些，可是绝口不提让她走的话，仿佛当她一个玩意儿，没事逗趣解闷，绝不值得真正关心，沈云陌心力交瘁，只盼着他快点厌倦这游戏。
　　春去冬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十月份，焱都仍热如夏天，沈云陌却已在这里呆了大半年。
　　这日月底，沈云陌到管事那里去领月俸，说好的每月二两，然而到手只有二钱，说是打碎屋内器具若干，被扣掉了，沈云陌当场将排队登记的摊子掀了，逼着那发钱的小厮将钱凑齐给她补上，那小厮一副瘦弱样子，何曾见过沈云陌这等活夜叉，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银子给她凑上，将她送走，这才和旁人商量着去告状。
　　这府里的人对沈云陌的态度也是奇怪，都知道她不招容黎待见，既不会太尊重她，可偏偏又没人敢惹她，这和刚进府时那个乖乖巧巧的漂亮女孩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凝云和翠薇也不太敢跟她讲话，生怕容黎看见不高兴，沈云陌渐渐变得暴躁同时又有点自闭，领完月俸银子便躲在人工湖的平桥上，层层花叶间蹲在桥栏上，将手从下面孔隙中伸出去，用荷叶捧着一团水，看它跟珍珠似得在里面滚来滚去，容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笑骂道：“你这年龄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云陌道：“我才十六岁，哪像你，个老妖怪。”
　　容黎竟没生气，看出她最近在变得安静，也不想真的将她怎样，毕竟答应过容霆好好照顾她，只是总忍不住起逗弄的心思，像养了只猫狗，在它不高兴的时候，也是会耐下心哄一哄的。
　　沈云陌也知道不应该和他顶，但总忍不住，看见他就一肚子火，一张嘴就没好话，所以才被越收拾越惨。
　　他伸手捏捏她气鼓鼓的脸，沈云陌躲开，他道：“听说你抢了账房的银子。”
　　沈云陌道：“是他们克扣我工钱。”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必动手，到我这里来说一声就可以。”
　　沈云陌轻声嗤笑，将荷叶扔了，甩甩手上的水，转身要走，却被扯住后领，“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随我去北狄。”
　　沈云陌没有做声，能出去，她巴不得。
　　容黎趁机捏起她另一边脸，只觉触手温滑，手感好的不得了，沈云陌脸被扯成奇形怪状，又很痛，抬脚朝他身上踹，两人又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