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野》Saintoee

2、思文

　　乐声响起，幕布拉开，飘渺的雾气向舞台的四周溢散。

　　舞台下方黑压压的一片，各怀心思的各路人马，都在这一晚，聚到了此处，只为见证这一刻，这一百六十年的的全盛与辉煌。

　　一如既往，先是大提琴委婉地响起。
　　渐而钢琴叮咚，如淙淙水声，沁入漆黑的夜，寂静的剧院。
　　两种乐声渐渐交融，慢慢营造出一点飘渺宁静的氛围。

　　若有若无似的，优美的歌声似从遥远的时光深处响起，宛若精灵天真的笑，又似是海神的低语，带着淡淡的诱惑，令人心醉。

　　鹿旻坐在正对着舞台第四排的中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除了平日里的温柔沉稳，更多了一分惊喜和激动。

　　他恍若失神般地望着舞台中央的那个女孩。
　　她比平日里更加美丽，那种美，恍若天空般透明的蓝，醉人，迷离，却又让人心碎。

　　浓密而微卷的长发垂至脚边，随着她灵巧的旋转，仿佛在她的脚边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时而低声吟唱，诉说着遥远的历史与传说。

　　那时的世界，飞鸟布满天空，吟哦着自由和远方。群鹿在林间奔驰，享受着宁静与平和。游鱼在水中穿梭，优美的身姿令人向往。
　　台下的人如痴如醉，沉浸于那平和而古朴的时光，久久不能回神。

　　忽而她又开始狂舞，长发随着她的跳跃翻飞。她的声音夹杂着狂躁，眼神迷离而无助，望向那不知名的遥远的未来。
　　人们被她的身姿吸引，被她的情绪感染，仿佛置身于混乱的年代，周遭的空气也泛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直到她慢慢俯下身子，白裙化作飞花，长发裹住她娇小的身子，化作漆黑的铠甲。
　　她站起身，齐肩的黑发变成公主的发饰，再几个转身，铠甲化成火红的祭袍，舞动之处，绽出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乐声慢慢平息，她的动作也开始变缓，最后随着乐声的终止，跪坐在舞台中央。

　　她两眼紧盯着台下座位中央，目光如火般炽热，面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鹿旻激动地站起身，开始用力地鼓掌，眼睛却片刻不离地追着舞台上的洛野。
　　剧院内掌声雷动。

　　第三排的中央，两个女生凑在一起。
　　一个女孩说了些什么，另一个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有些不情愿似的站起身，随着观众一同鼓掌，眉头却还是有些不悦地皱着。

　　“今天的表演很成功。”
　　幕后，依旧涌着热气的化妆准备室，洛野有气无力地仰躺在沙发上，任她那古怪的叔叔对她做出评价。
　　“------”洛野不置可否。
　　“你很有天分”沉默了片刻，他有些苦恼似的，继续着对话，“很轻易地就抓住了他们的心。”
　　“我很有讨好别人的天分？”洛野将一只手搭在眼皮上，语气不冷不热。
　　“对于统治者来说，适当的取悦是必要的”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而且，心灵的慰藉和想象也是幸福的必要成分。”

　　幸福？那她是不是也感觉到幸福了呢？
　　洛野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却暗自烦恼。
　　她那样与众不同，会不会根本就不需要我的讨好？

　　“你在想什么？”又是那熟悉的声音，沉稳而温柔，本该如阳光般和煦，此刻竟让她躁动的心安定了下来，闷热的房间有了一丝凉意。
　　洛野抬一抬眼皮，看着离她不远不近的那个大男孩。

　　“鹿旻，你来了。”她调皮地一笑，感到一如往日的安心。
　　“今天的演出真是太棒了！”鹿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洛野坐起身，任由长发滑落在沙发边上。
　　她定定看进鹿旻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鹿旻怔了怔，竟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抽痛。
　　那微笑太过晃眼。

　　稳了稳心神，他慢慢走到洛野的身边，将垂到地上的长发一点一点挽起。
　　洛野也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时不时朝门口扫两眼。
　　鹿旻熟练地将她的长发挽起，编出一个长长的辫子，然后绕两圈，摸出两个夹子，在她的脑后固定成一个漂亮的发髻。
　　“你的技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洛野噗嗤一笑。
　　“你呀。”鹿旻轻轻地摸一摸洛野的头，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怅然。

　　剧院门口的草坪上，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怅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的双脚。她觉得恼火，却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恼些什么。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脑中回放，每回放一遍，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些。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放到嘴边，用力地咬一下突起的指关节，这是她的一个坏习惯。

　　那人曾经为这个笑骂过她。
　　一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嘴上也咬得更用力一些，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思文！思文！”
　　有人在喊她。
　　赶忙将眼泪憋回去，手指也往袖中缩了缩。

　　“我在这儿呢。”她弱弱地朝来人喊一声，脸上挂着文静的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的大小姐，我找你好久了！”来人有些焦急，语气也带着些怨怪和放肆。
　　“都说让你别这么叫我了。”思文也不恼，只是无可奈何地笑一笑，然后小声地提醒她。
　　“你说你每天都穿得这么正式，我不叫你大小姐也没人信吧。”女孩古灵精怪地戏谑她，还煞有介事地绕一圈，上下打量着她。
　　柔和的月光下，思文着一身淡雅的汉装。黑发如缎，披散在腰间。一块小巧精致的平安扣挂在腰带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月光如水，又若一层薄纱，轻轻地笼在她周身，衬得她如一朵出水的莲。
　　听了女孩一番高论，思文也只得摇一摇头，“家里的规矩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