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跟班》泪韵

2、司机的女儿

　　刺眼的光线让他不得好眠，忍不住发出不满的咕哝声，百般不情愿的睁开眼。
　　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手下意识的伸向床的另一边，发现————空的、冷的，没有余留在被窝里的温度，代表那里该有的人离开很久了。
　　魏敬尧蓦然清醒，好看的剑眉拧了起来，他下床踩着有些迟钝的踉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任凭凉意自脚底窜上，他走过小廊来到客厅，只见乳白色沙发上凌乱不已，抱枕散落一地。
　　再度转身，走向开放式的厨房，碗槽里还有几个待洗的碗，水龙头未扭紧，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碗筷上。
　　“要节约能源。”一个女声在脑中响起，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这个声音驱使他走向水龙头，伸手扭紧。
　　接着再走出厨房，绕到摆放许多书籍的超大书房，没有，没有看到人。
　　他不禁慌了起来，脚步开始紊乱，像无头苍蝇般原地乱转。
　　“她走了，她不见了”任凭恐慌袭上心头，他胡乱的在房子里四处冲撞，弄到了摆放在客厅和小廊之间的花瓶————哐啷，发出好大的声响，吓了他一跳。
　　“敬尧少爷，你醒了吗？”低沉沙哑的女声自阁楼传来，对无头苍蝇的他来说，这简直像是天籁！
　　对，他怎么忘了阁楼呢！
　　迈开步伐，走向小廊最深处，绕过阳台，终于看见自天花板垂下的木质阶梯，魏敬尧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爬上。
　　哒哒哒哒……扰人的缝纫机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他的头探出阁楼楼板，看见在自然光照射下的阁楼里，有个随意把一头黑发扎成一把垂在脑后的女人，正聚精会神的踩着缝纫机，专注的看着车针在布料上点成直线。
　　哒哒哒哒……缝纫机的声音停了，女人抬起头朝她一笑。
　　“你醒啦？”
　　“巧卉……”
　　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他也跟着女人一同笑了，脚步飞快地踩在木阶上，急欲朝他飞奔而去的结果是被绊倒，狠狠的跌了一跤。
　　“小心一点！”华巧卉笑容尽失，丢下做到一半的布料，匆匆朝他走去。“急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慢慢来嘛，你看你又不听！有没有哪里痛？”
　　扶他起来后，立刻拉着他的手，查看是不是哪里摔伤了？
　　“痛。”魏晋辽宁起好看的眉苦着一张脸。魏敬尧拧起好看的眉，苦着一张脸，像小孩似的撒娇诉苦。
　　“哪里痛？哪里？”她焦急的问。
　　他拎起裤管，朝她秀出疼痛的部位。“小指头。”
　　视线朝下，看见他的小脚趾，指甲翻掀，鲜红色的血沾染在米白色长裤上头，更显得怵目惊心。
　　“快坐下！我就跟你说小心点嘛，急什么呢？真是的！”华巧卉又急又心疼，口吻难免严厉，牵着他坐在椅子上，对他耳提面命。“坐好，不许动！等我回来，听见没有？”
　　“好。”魏敬尧乖巧听话地应声，如小学生般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我马上回来，不可以乱走乱跑。”
　　她转身下梾，但不放心的又回头叮咛，一点也不意外看见他正要起身，于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噢，好啦！”被瞪了，屁股连忙再度粘回椅子上。
　　华巧卉快速的下楼，拎着急救箱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很急。
　　“会很痛，忍耐一下。”她半跪在他脚边，将他受伤那只脚放在大腿上，拿起棉花棒和生理食盐水清洗伤口。
　　“我不会哭。”高头大马的男人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出逞强的话。“真的。”还保证。
　　她不自觉的笑出来，原本因为紧张、心疼而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我又没有说你会哭，干嘛自己讲。”
　　“你笑我。”嘴角下垂，看起来就很哀怨。“你笑我……唔……会痛。”他反应太迟缓，翻掀的指甲都被她用钳子夹掉，抹上碘酒药要包扎了，才开始喊
　　疼。
　　心疼心酸，让她眼眶泛红。不能哭，哭了他一定会连珠炮的问他为什么要哭，是不是他做错事了，他会以为她哭是因为他的关系。
　　是啊，她是气他，气他不小心一点让自己受伤了，绝对不是气他笨手笨脚的。
　　如果她哭，他就会露出难过的表情，自责的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画圈圈……
　　想到那画面，她不禁莞尔。
　　“很快就好了，在忍一忍。”她柔声说，加快包扎的动作，将他受伤的脚趾包成一大团。
　　“不痛了。”魏敬尧伸伸脚趾，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不痛？光看她都觉得痛得要命，这家伙还跟她嬉皮笑脸，真是服了他！
　　“洗澡时不可以碰到水，我会再帮你换药，安分一点，不要又跑来跑去。”
　　“哦，好啦。”
　　处理好他刚意外造成的伤口，华巧卉才能静下心来，也总算发现，这家伙穿着睡衣。
　　白色背心搭棉质长裤，薄薄的布料看起来很舒适，而且非常透气，但现在是冬天，穿成这样未免太单薄了。
　　“魏敬尧。”华巧卉忍不住连名带姓的吼。“你不会冷啊，不是告诉你起床要穿外套吗？你你你你……”边会的同时取下自己肩上的羊毛披肩直接罩在他身
　　上。
　　碎碎念、碎碎念，唠叨个没完，魏敬尧讨饶地捏着耳垂，用小狗般无辜的眼神看她，用可怜兮兮的语调企图让她因同情放他一马。
　　“我醒来没看见你，我以为你走了嘛。”
　　嘶————高涨的火气被这可怜的语气消弥，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一口气哽在胸口，她怒瞪着他。
　　那个被媒体跟拍的科技新贵魏敬尧，她所熟悉的，心高气傲的敬尧少爷，此刻睁着大眼，像落水狗般可怜的望着她……
　　噢，该死，他犯规！
　　“我只是上来做几件衣服，不想吵醒你。”她叹了口气，说。
　　“没有要走？”他还是有疑虑，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没有。”
　　“真的？”他歪着头，学起了装可爱这招……
　　还蛮管用的，她竟然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
　　“真的。”
　　“那，抱抱？”他一扫愁容，表情整个亮了起来，情绪转变之大，让人傻眼。
　　他甚至双臂大张，一副欢迎她投入他怀抱的姿态。
　　可恶，厚实的胸膛很迷人，枕着睡睡很舒适，尤其现在是冬天，天然暖炉超吸引人的。
　　一定是他的笑容太天真，太闪亮，让她失去了防心，朝他伸出手，任凭他把她抱到大腿上，自然而然地将脸枕在他胸膛，感觉到他身体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他如八爪章鱼般缠抱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一点儿空隙。
　　然后她第101次痛骂自己自制力太差，就这样被引诱！
　　“好舒服……”魏敬尧露出满足的笑，脸蹭着她的脸，一手箍紧她的腰贴向自己，另一手则老练的捧起她的下巴，点点细吻落在她额头，圆圆的眼睛、不太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略宽、色泽有点深的唇。
　　一点也不纯真的吻法，而且吻的有点久，慢着，他同意他抱抱，但有说要让他亲吗？没有嘛！
　　她快不能呼吸了，老天，这家伙吻功一流，每次做偷袭都被吻得忘了今夕是何夕，不可以这样！
　　华巧卉奋力挣扎，双手捏成拳捶打他的胸膛，阻止他越来越张狂的吻。
　　但是她这样反而让他吻得更深入，更不想放过她。
　　唇胶着着，但两人四肢展开大战，你要逃我就缠上你，原本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转为被他压制在窄小的沙发上。
　　不，就算这男人给她前所未有的法式热吻，那也不可以沉溺其中，因为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使出全身的力气和自制力，华巧卉这才推开大吃她豆腐的男人，稍稍让他的唇离开她的。
　　虽然这短暂的停滞不到一秒钟，但这足够她喊停。
　　“住口！”双手覆在唇上阻止他再度吻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魏敬尧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亲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会怎样才怪！”她几乎尖叫，脸色潮红，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动情，
　　“你给我起来，不可以再压着我，都跟你说了，不可以动不动就亲我，没有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在他开口之前，她先下达不准上诉的命令。
　　“你不喜欢吗？”魏敬尧歪头询问，
　　“可是，我很喜欢耶！”
　　其实她也很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了，让她越来越把持不住，难以拒绝，所以才要喊停，阻止这个笨蛋惊喜撩拨她的心。
　　“不可以问！闭嘴。”华巧卉被他直线条的话搞得芳心大乱，体温窜升，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的脸一定红得像关公。
　　“这么小气，不能吻也不能问。”
　　他仁兄还敢抱怨她呢！还有，吻和问发音很相似，但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我有让你抱！”慢着，这是什么对话？
　　“抱抱而已，不够。”他略微撅嘴抱怨，光是抱抱满足不了他，而且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
　　她被放倒在沙发上，他半压在她身上，这样的姿势实在很暧昧……不过还蛮舒服的。
　　但是，不可以这样啊！
　　“那你去抱枕头。”用力推、推，把他推开。
　　“枕头没有你好抱。”他回答得很认真，“再抱一下。”接着再度无赖地的贴着她的脸，磨蹭撒娇。
　　华巧卉掩着脸，任凭他的大脸蹭着她的，第N次哀叹自己腿短，矮他近三十公分的结果，是根本就阻挡不了这个巨人的为所欲为。
　　算了，随便他，等他磨蹭够了，就会放过她。
　　她懒得挣扎，随便他大吃豆腐，心里想着晚点要和他父母碰面吃中饭，得先提醒他，不要在他爸妈面前乱讲她只给抱不给亲，那会把老人家吓坏而且想歪。
　　对了，中饭！
　　“喂喂喂，有正事，你够了，放开我。”华巧卉想起中午的饭局，立刻把在她身上放肆的家伙推开。
　　Yes，重回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什么事？”魏敬尧一脸扼腕，一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神情，跟着她离开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向缝纫机，取出针脚下那块深色西装布。
　　瞧她翻过衣袖，他发现那不是一块布，而是自己的西装上衣。
　　“中午要跟你爸妈吃饭，总要穿的体面一点，你衣柜里的衣服我觉得不太合身，拆线重做一次，过来试穿。”她朝他招手。
　　魏敬尧乖乖听话，走向她，高大的身材足足高了她两个头。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左手、右手，穿过西装外套的袖子。
　　华巧卉老练地拉拢西装的线条，肩线、腰线，表情一丝不苟，小手滑过他的颈部，从肩膀一路滑向腰际，让布料服贴，细看衣服在他身上的线条够不够笔挺合身。
　　他喜欢她专注凝视他的表情，亲手为他缝制衣服，就算是在试装时大吃他豆腐，他也完全无所谓，反而大大欢迎。
　　“刚刚好合身。”她满意的微笑，
　　“这样好看多了，等会儿就穿这件外套出门，你动动看，行动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他摆动双手，感觉得出来西装变合身了，完全贴合他的体型，感觉上没什么不同，但穿在身上似乎更好看了，更能衬出他挺拔的身材。“我有
　　没有很帅？很帅吧？”
　　全新的缝纫机旁还有一面全身镜，
　　他在镜子前左看又看，再回头来问她。
　　“巧卉，你说，我帅不帅？”一定要她亲口说他帅才肯罢休。
　　这么幼稚的问法，跟小孩没两样，但她眼神温柔，点头说：“很帅。”
　　简单两个字让他开心得眉飞色舞，脸亮了起来，笑容灿烂的像是中了头奖般。
　　“那你爱上我了吗？”
　　华巧卉闻言一愣，看着他，心想着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爱我啦，爱啦！”
　　看着像小孩的魏敬尧，搂着她的肩膀，要她爱他，黑色瞳眸倒映着的尽是她的身影，这么专心一意地依赖她，缠着她，腻着她，抱她，吻她，华巧卉不止一次想，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他是真的需要她吗？
　　“敬尧少爷，我喜欢你。”她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从小时候的仰慕暗恋，到近来日日相处好感渐生，说不喜欢、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否则不会因为他爬楼梯不小心摔跤踢翻脚指甲这种平凡的小伤心疼不已。
　　“但是你现在失去记忆了，等你想起来就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要的女孩。”她笑，用笑容掩饰自己受伤的感觉。
　　“你又来了，我才不管。”魏敬尧任性的嘟嘴，明明刚刚才说不准抱，不准亲，马上又犯规的抱住她，吻她，然后宣誓，“我就是要你！”
　　从全身镜中看见他好看的五官全纠成一团，而她，平凡不起眼的女孩，站在他身边只有两个字————不搭。
　　但他却执着地认定，非她不可，这让姉感到开心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惆怅。
　　“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重重地、长长的，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