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沈雁

2、贫瘠花火

　　——《半盏酒》后记

　　文/沈雁

　　这部短篇一年半前就开始构思，发文到完结不过是十五六日，可我写了整整一年零两个月，才堪堪完成。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大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开始我没有想到会这样艰难。

　　高尔基说：“一开始就写大部头的长篇小说，是一个非常笨拙的方法，学习写作应该从短篇小说入手。西欧和我国所有最杰出的作家几乎都是这样的，因为短篇小说用字精炼，材料容易合理安排，情节清楚，主题明确。”

　　因为开始写作时没有准确的引导，一切自己摸索出来。在《半盏酒》之前，我写了五六十万字，却从来没有写成功一部超过五千字的完结作品。文笔倒是磨练起来了，人物对话和文章排篇布局的能力简直就是一堆屎——显然，我用了一个笨拙的方法进行写作。所以一年半前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写一本三万字左右、且自己足够满意的短篇，一定要写出来。

　　那会儿高三刚开始，因为学业的紧张和对网文前景的迷茫等等诸多原因，我处在一个创作的瓶颈期，怎么写写不好一个开头，写了删删了写，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总算构思写完第一章，觉得ok这就是我想要的开头了，我记得很清楚，是去年的一月份，在一模考前一天晚上我写完了第一章。

　　然后就是迷茫，接下来该怎么写。

　　写作是创作冲动的产物，而这种冲动一般只作用于开头和结尾。我相信不少作者都有这样的体验，以为自己想好了文章的一切走向，兴致冲冲写完第一章以后，就茫然了。因为有创作的冲动远远不够，文章是需要结构的，是需要排篇布局的，结构、文笔优美和剧情，这是评判一部作品是否是好作品的三项重要标准。至于三者间的高低上下，就是个人的理解了。

　　于是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构思一部短短三万字作品的结构和剧情，最艰难的时候，三四个小时只能写出堪堪五百个字。我一直很羡慕那些写得又快又好的巨巨们，在灵感喷薄而出、写得最顺畅的时候，我最快最快也就时速一千。写作是一件需要天赋和勤奋的事情，显然我没有天赋，只能多多努力，天道酬勤。

　　后来在贾樟柯的随笔《贾想》里读到贾樟柯和侯孝贤的一段访谈，里头两人都说，但凡是进行创作，这个过程中一定会不断出现瓶颈，不论是谁。

　　于是我便释然了，原来这是正常的，原来我总是写不下去不是我的问题，这是创作的自然规律。于是，前六章我写了整整一年多，最后两章五天就写完了，因为整个剧情结构人物的感情已经捋了个顺溜。

　　贾樟柯说，对付瓶颈没有什么办法，就是勤奋。

　　台湾一位以写广告出名、为诚品书店工作的创意学专家李欣频说，当你写不下去了，就放下你的笔，放下你的电脑，出去走一走，放松心情。

　　我很高兴，自己最终坚持下来，熬过了瓶颈期。

　　朋友看了《半盏酒》以后打了三个比喻，说我这篇文像一首诗，娓娓道来；像一幅画，不是一点点铺开给人看的画，而是一下子全局展开的画；像一盏茶，淡淡却有味道，清苦却不过度，读来有股子忧伤，但并不悲伤。她说，读到结尾时，她觉得很欢喜。

　　我真的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评价，让读者读到结尾时感到倾然自喜，这一部短篇我算是成功了。

　　最后罗列一下我写《半盏酒》想要表达的几个主题，兴许有读者能看到更多的主题，兴许没有读到，姑且算是自己对这篇文章的一个小小总结。

　　一个最最最大的主题，就是理想的失落。雁九是凉薄冷漠的失心人，薛无衣是忘不了前尘的未亡人，石秋风是怀揣着雄心壮志的追梦人。

　　S.H.E.那三个曾经追梦、如今已经在老去的女孩在《我曾是少年》里唱：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一个了不起的人/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只想从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这是苏秋池死后的薛无衣。

　　这首歌里还唱：许多年前你曾是个朴素的少年/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相信你会成为最想成为的人。

　　——这是怀揣着凌云壮志、喜欢上雁九的石秋风。

　　还有一句：总以为成功后以后就能抚平伤痕/欲望边埋着错过的人/当青春耗尽/只剩面目可憎。

　　——这是无悲无喜的雁九。

　　可是在重章叠句处，S.H.E.又唱：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一个了不起的人/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像被命运叫醒了/它说你不能就这样过完一生。

　　——这是遇见石秋风后、决心殊死一搏的薛无衣。

　　我爱极了高晓松的那句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当初听到S.H.E.这首《你曾是少年》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醍醐灌顶，通体清凉。歌里唱的是雁九，是石秋风，是薛无衣，是少年时满怀壮志后来理想失落的你我他，是千千万万的人。贾樟柯喜欢拍一类人的共同点，他说，不同的人脸上有着相同的际遇。而我们的梦想，也有着相同的际遇。

　　这是我写这篇文章最初的意图。兴许和当时高三，同学填报志愿几乎都是哪个专业赚钱优先，而不是梦想优先——可悲的是，有些人活了十七八竟然还没有自己的理想，对于选什么专业茫然无措。

　　其它的主题就比较零碎，我总结了三点罗列一下。其一，人性的孤独。所有人看似生活在人群中，却都是孤独的个体。萨特说，他人即地狱，深以为然。其二，关于自由，雁九和怀玉在大雁塔上的那一番对话是我对自由的理解。卢梭说得好，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其三，关于江湖上天才的产生和夭折，所谓的天妒英才，所谓的江郎才尽，所谓的大器晚成，不过是这个社会大染缸的碾压造成的。

　　这般，《半盏酒》的到此为止了。

　　下一个目标，写成功一篇二十万字的长篇。

　　安徒生说，前方是光荣的荆棘路。我没有天赋，只有那一溜溜贫瘠的花火，艰难地一点点试着把火星子烧成火花，把火花烧成火焰，最后变成熊熊烈火。

　　祝我翻山越岭，终达目的地。

　　2017.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