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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少爷,还继续吗? 在铁轨上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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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轨上飘摇了六日以后,徐风才跟着方少陵在省城落下脚来。
那天省城的阳光发白,打在徐风微微发汗的脸上,连同一众毕恭毕敬站在宅子前守着的下人。
“少爷回来了。”
他们对方少陵鞠躬,然后眼看着武志强领了一个从来也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一道进了屋。
那是方家人第一次见到徐风,就在那第一面之后还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开始惊觉——这个少爷从上海神神秘秘带回来的男人,怕不是有些神通不成?
而这惊讶里,似乎都包含进了方少陵本人,那个成天嘴上嚷嚷着自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方少陵。
他就老老实实坐在方家祖祠外面,被日头晒得发昏。他是最讨厌炎热天气的,却大气也不敢喘,就等着闷声吃鞭子了。谁知道刚到家就鬼使神差请缨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徐风再一出现时,不止娘亲同妹妹,连久未谋面、素来不苟言笑的阿爹脸上也柔和了许多。
方少陵眼见着他们亲昵地把住徐风这拆白党的双手,尤其是娘,还轻轻摩挲着这位“世侄”的指头,眼里的可喜犹如见了当年患难之交的后人。
方少陵觉得自己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冲将过去,仍旧不敢在老爷面前造次,只是抓了徐风到身后,急急说了一句“你们别信他!”。
谁知方夫人反倒笑了,他越过方少陵的脑袋,同徐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风说得果然没错,他就说你肯定不会承认。”说完,还颇为欣慰,走去拍了拍方老爷的肩膀,
“老爷,你也见到了,该消气了罢?”
那方老爷虽然脸上依然端着,却也不计较了,一挥手嘱咐下人准备晚膳,另外也要准备客房,同他们说,晚上徐风也要一道上桌吃饭,让他们“好生伺候些”。
而后也就再不提要让方少陵吃鞭子的话题,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就施施然走了。
天气是热,可大热天里,方少陵的背心上却出了一层冷汗。他原本还计划着在爹那里讨了打就转过头来对付徐风,连武志强那边他都吩咐好了,没有他的命令,徐风连他方家宅子都迈不出去。他是有心理准备的,自己吃的亏,也要十倍、百倍的从这骗子手上讨回来。这下倒好,怎么成了他方家的座上宾了!
“你到底和我爹娘说了什么!”
人都离开以后,方少陵不再同徐风客气,两只手更是攥得徐风腕间生疼,
“我警告你,不要妄想你还能靠一张嘴翻盘,你拿了我们方家的钱,跑不了的。”
“你说那笔钱?”徐风依旧是双眼带笑地望着他,“我刚刚就已经全部交还给方伯母了。”
“什……”
方少陵发愣了。正趁他发愣,徐风一把从他手中挣脱,他看了一眼自己腕间被抓到泛乌青色的瘀痕,干脆连颈间的丝巾领带一并都解开,除下两粒纽扣,露出脖子上还未完全消去的那抹红痕。
“这次的,加上上次的,方家上上下下这么多耳目,大少爷,如果我现在同人家说你对我用强,你猜他们会不会信。”
“笑话,”方少陵面无惧色地死死盯住徐风眼睛,“你也知道这里上上下下全是我方家的奴才,你说他们敢不敢信。”
“不敢,当然不敢。所以我才说我这脖子,是为了陆小姐寻短见弄成这样的。寻短见的人是我,救我的人你,好人全让你做了,免了你一顿打,满意吗?”
“你到底说了什么。”方少陵一字一句的问,方才一来一回间,徐风的手臂已经箍上了他的脖子,而方少陵抓着他的腰侧,让他实际上动也不能动。而此刻,他语气中所能透露的情绪已经相当危险了。
徐风这才收起一颗玩心,颇觉无趣地沉下脸。
“实话喽。”他轻蔑地回答,“陆小姐痴心于我,想为我筹钱,便借机同你厮混讹了你们方家的钱,之后东窗事发,带着我的骨肉一并寻了短见。我于心有愧,又怕爹娘问罪,也想同她一道去,你救了我,又放心不下,所以带我回了省城。少陵,我们是好朋友来的嘛,你说那笔钱,我能不还给你们方家吗?”
“这里面哪句是实话了!”
“全部都是。难道你不同意?”徐风冷冷看着他,那眼神如同一道钩子,反倒把方少陵看得心虚了。他万万没想到徐风会这么痛快地把钱交出来,也没想到同样一件事情,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一瞬间就能扭转自己的形象,把爹那样火爆脾气的人也收服了。
他约莫想起徐风同他漫天要价时问过他的话。
“只要方少你肯出钱,我保准这天下所见的,都是你的,就看你要是不要。”
方少陵的手指松了松,而徐风鬼魅般的声音又贴上了耳朵,
“方少,我教你,假作真时真亦假。不说真话就很难骗过自己,连自己也骗不过,怎么去骗夫人老爷,还有外面那些姑娘的芳心?我说过,你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说着,轻轻就把方少陵拉近,一只手从脖子后面放下,顺着衣领就摸到了前胸口袋,漫不经心从里面掏出几张银票。
等方少陵反应过来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徐风早就已经撤得离他几步远了。
“少了。”他干巴巴地说,将银票收进口袋,又对方少陵做了个手势,
“下次记得补上。”
“我凭什么给你钱。”方少陵说。
“就凭你站了这么久,连有人在看都不知道。”徐风回答。他摇了摇头,
“你会用上我的。我既然有胆子还钱给方老爷,就有把握能从你这儿拿回来。我说过,二十万大洋,一分也不能少。”
说完,他便擦过方少陵的身侧,慌慌张张地走了。徐风走的时候,脚步也跌跌撞撞,越过立在门边的武志强时,一句话也没说。
而从小就跟着方少陵的武志强木头一般僵着,方才夫人打发他来招呼徐风,一到院子就把那两个人亲密的动作看了个全,他不敢再走近了,也不知道徐家少爷和自家少爷都说了些什么,他不敢去猜,却抑制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现下被少爷盯着都还觉得火辣辣的。
天呐,他内心暗想,方少陵他是了解的,长这么大一向都是自我中心惯了,什么时候为别人做过些什么。之前他就已经觉得奇怪,少爷怎么会为了一个上海的朋友做这么多事,现在,他是更不敢问了。
方少陵走到身边的时候,武志强仍然低着头,他听见自家少爷稍作犹豫,还是低声对他说,
“你通知账房,按我说的数目备些银票,给徐风送去。”
一道惊光打武志强的脑子里划过,他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日之后,方家宅子便多了一个徐风。而这个徐风除了偶尔陪夫人说话解闷,多数的时间都和方家少爷在一起。
为了不让徐风多接触心怡,方少陵甚至还专门给他在自己卧房旁边辟了一间房。听徐风从看上去最无关风月的琴韵笛音开始教起,听他说男女之事,有时候是不止于男女之事的,所谓的浪漫,有时候也不仅仅只是为对方着想这么简单,必要时也要懂得收放自如,学会吊人的胃口。
方少陵有时候会想,难怪徐风平常总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如他这般有男子气概,怕不是钻研这些个邪门歪道钻研得太多了。
但他有时候又会想,徐风为什么愿意把这些门道教给自己。一定不可能,在徐风的身上,又何止这些东西?他一定还藏着什么,预备着一旦外界的警报解除,就立刻返回上海,翻他的江,倒他的海。
想得倒美!
方少陵不忿地轻扬嘴角,额头却给人用扇柄狠狠敲了一记。
“霸气外露,我说过你多少次了。”
徐风抱着手臂教训他,一副并不相信方少陵能真的领会多少的精髓的表情。而方少陵亦是不屑得很,一把抢过扇子表示今天听得烦了,不想再听。
面上虽然是在吵架,但两个人已经俨然一副朋友间打闹的样貌,没有人会信以为真。
恰逢此刻心怡端着两碗梨子水进屋,一件两人这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风哥哥,我大哥向来就是这般不长进的,你别教他了,教我吧!”
“上次才不过教了你半个钟头的琴你就绣了个荷包给我,这次再教你,都不知道收你什么好了。”
面对心怡,徐风也笑得颇为自然。这两人的一来一回,让方少陵看得眼皮直跳,他想不通为何自己已经对徐风的行动监管得严严实实了,他还是有本事和心怡变得这么亲密。
他把徐风留在身边可以,他早就知道徐风拆白党的真面目,与其说是不怕徐风的把戏,倒不如说他就是要等着看看徐风能玩出什么花样,好让省城无趣的日子多出一些调剂。可是把徐风留在心怡的身边却是万万不可以。
“你们别闹,我要带徐风去青城了。”
他打断妹妹,不容辩驳地说。
“你要带风哥哥去青城?你去青城娶亲,带风哥哥去做什么!”
心怡似乎大为不满,立刻就耍起了小性子。
而徐风就赶紧放下碗去安慰她。
“我和少陵是朋友嘛,娶亲这么大的事,可能没有我,他紧张呢?”
对于他这句自顾自往脸上贴金的话,方少陵不置可否,他只是黑着一张脸,也不顾心怡的抗议,连人带碗的一并推到门外去了。嘴上说着“我们还有事忙”,就关了房门。
再回头时,徐风的手里已经拿住了那只心怡绣给他的荷包,脸上挂着方少陵已经看到腻味的冷笑。
“方少?”徐风故意叫他,“还继续吗?”
“去青城。明天就动身。”
方少陵瞪着徐风,撂下这句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