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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振龙篇 千年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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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坐在前面。
长长的大波浪卷松散地披在肩上,还未落山的太阳散发着金光,轻洒在桌面,杯中的咖啡被镀上了一层金箔。长长的柳叶眉,如水一般的眼睛,即便是在浓妆艳抹下,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这是你的镯子吗?”我问她。
“算是吧。”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翠玉镯,随意地说到,“家里传下来的,怎么,你对玉石这方面有兴趣?”
“我见过你。”我沉思中,不自觉地说了一句。
“哦?是么,每个男人都说以前见过我呢。”她微微一笑,眼神露出了一丝玩味,“说说看,在哪里见过我?是在夜皇后酒吧,还是在星河娱乐场所?别告诉我什么以前的同学啊,这招啊,不知道被他们用过几百遍了。”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
公元1279年。
“如今能为我大宋坚守的,也就只有四川的张珏,可这四川离我这广东甚远,况且在前往四川的途中各个关卡被元军重重包围,我若带皇上前往,保不准就会被元军所掳啊。”陆秀夫看着送来的战报,内心已是接近绝望,“襄樊被攻陷后,还有谁能阻挡元军呢。”看着还未谙世事的小皇帝,陆秀夫犹豫再三,终于心一横,做了最后的打算。
林中。
陆振龙看着就快昏暗的天,决定还是忍着痛回营。因为附近有元军的探子,申时刚过,陆振龙就来到这小树林中。不料人手众多,他的武艺虽然强于那几十个探子,但也不慎身中一箭,此时看天色即将进入戌时,若是元军探子回去增派人手,他不就会命丧于此。此刻回营才是上策。
正当他蹒跚前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多年从军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可能是丛中的野物。陆振龙立刻停止前进,提高警惕,右手放在了剑柄上。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一个姑娘。
陆振龙可能忘了那天林中发生的事,那天的惊心动魄,但绝对不会忘记,那天见到的她,长长的柳叶眉,和那如水的眼睛,清澈动人。
她惊恐地看着他,颤抖地喊了一句:“你,你受伤了吗?”
陆振龙吃力地点了点头。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走开,而是盯着他,深呼了几口气之后,慢慢地走近,从身上破旧的蓝色行囊里拿出了一些碎布:“我帮你包扎一下。”说罢,她撩开他的裤头,将细碎的布条轻轻地绑在了他的腿上,“看你应该是陆大人和皇上带来的杭州宋军吧,快回营去吧,你身上还有箭伤,待在这里很容易被别人发现的。”
“谢谢姑娘。”陆振龙直起身子,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着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姑娘若是孤身一人,可愿随我去营中?”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说:“我一个弱女子,会拖累你们的。”
陆振龙忙道:“不会,军营中多一个人不算什么,况且若你能生火做饭,于我们也有好处啊。”她又考虑了一会儿,等到陆振龙有些焦急了,才点了点头:
“我随你去吧。”
陆振龙觉得伤口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回到军中,陆振龙立即把元军探子一事报给陆秀夫,陆秀夫随即决定转移。然而形势却咄咄逼人,元军似乎竟是已知晓他们的行踪,每到一个新的城镇,都会有大批的元军攻入城内,陆秀夫只能带着小皇帝先行撤离,留下将士抵抗元军。将士虽然勇猛善战,可元军一直增派人手,源源不断,再强的将士也力不从心。几月下来,损失的士兵们十有六七,剩下的也基本上是身上带伤,作战能力大大降低。陆振龙每每见到受伤的士兵忍着疼痛继续浴血杀敌,心里都恨不得将那些元军探子和细作碎尸万段。
这天,陆振龙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火头房,她正在烧火准备做饭。陆振龙假装一不小心地走进了火头房,喊了一句:“袁姑娘,你可是累了?”
她扔了一把柴火,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袖口,回头看看他,轻轻一笑,说:“不累,今天不怎么潮,柴火比往日里好生多了。”陆振龙哦了一声,随即进入了沉默的气氛。
发觉气氛不对劲,陆振龙只好再先动口了:“那个,我见袁姑娘平日里素得很,所以,所以……”她倒是笑了:“所以什么?”
陆振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双手从腰带兜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说:“这是我娘留给我媳妇的翠玉镯,我心想着国家一日存于危难之中,我便一日不娶妻。如今还用不上,所以,姑娘,你,你可收下吧。”她噗嗤一笑,柳叶眉轻轻一挑:“这怎么可以啊,这可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我又不是。”陆振龙急了,忙解释道:“这,这是给媳妇的,但你,但这,姑娘你先戴着也好啊,反正我也,我暂时也没有那个打算。姑娘就收下吧。”
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很精美的翠玉镯子。“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日后要是娶妻了,我肯定还给你。”陆振龙一听她愿意收下了,连忙答应“好”“好”,说罢,一溜烟跑出了火头房。
她淡淡的笑了笑,把那镯子戴在了手上,将那封信从袖口拿了出来,停顿了会儿,扔进了火里。
元军的攻击程度莫名的就缓了下来,这给了陆秀夫小小的安慰,将士们也认为是天佑大宋,众人都怀揣着重兴大宋的美好梦想,养精蓄锐,望能给元军一次重击。不料,仅有的希望似乎也要破灭。再强大的宋军,直临元军,背靠南海,毫无任何士兵补给;而元军却能从北方源源不断地调动兵力,胜负,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这一天夜里,元军突然发起突袭,火烧连营,陆振龙率领手下的精锐部队迎战,其余人等只能向东撤往崖山。陆振龙手起刀落,一个个元军接而倒地,火光冲天的阵营中,他如同一只真正的龙一般,杀敌歼凶,所向披靡。
不一会儿,元军已所剩无几,然而远方似乎仍有大批的军队正前往此处。满身负伤的陆振龙带着剩下的几个士兵赶往崖山。此去竟已无路,远远地见到他们登上了船,而船上,似乎。
似乎挂着一个人头。
内心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陆振龙疯一般地冲了过去。
是她。
血淋淋的头颅挂在船的桅杆上,一滴滴的鲜血砸在船头,汇聚成一条鲜红色的河流。
他双眼通红地冲向陆秀夫:“为什么杀了她!”
陆秀夫推开他,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老夫怎的生了你这个蠢物!”
陆振龙被打的发懵。
旁边的将士见状,小声道:“这个女人是元军的细作。”
五雷轰顶。
是啊。
寻常遇难女子见到受伤的士兵,哪会管是宋军元军,第一个想法便是逃走,怎么会留下来还为他包扎?又怎么会看一眼就知道,他是陆秀夫手下的士兵呢?这样想想,元军几次准确知道他们的方位就不难解释。平日里脑子清醒得很,怎的就被骗了这么久?他苦笑着,眼角渗出了一滴血。
火炮横飞,船已炸的几近毁坏,渡海前往流求已无可能。
大势已去。
陆振龙走到船边,一支箭狠狠地射中了他的左肩,鲜血直流,砸在甲板上。他没有喊叫,看着不知是被初升的朝阳还是被鲜血染红的大海。
美得惑人。
好像她在那里。
“镯子给你啦。”
于是他纵身一跳,沉入无尽的海底。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
“不懂,我可能忘了。”
她缩了缩身,挑了挑柳叶眉:“那你说认识我。”
我笑了笑,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肩:“可能过了很久很久,特别的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她皱了皱眉头,又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似乎是觉得没意思,看了看手表,拿着包包起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我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去。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啊。
夕阳红透了半边天,和那时候一样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