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01章 永夜 世界上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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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分手饭，李珏从商场底层直接进入地铁站，在人群熙攘的站台上呆呆立着，身后的墙体上满是新款手机的大幅广告，影帝周文煜正深情款款地亲吻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朵玫瑰。
口袋里，李珏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江知：照顾好自己。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江知的鲸鱼头像拖进黑名单，想了想，还是算了，又把他放了出来。
站台广播里，机械女声频繁地播送该线路汐江新城站封闭的通知。汐江新城站这两日无法通行，似乎是由于安全问题而在紧急施工当中，倒是挺罕见的。
脚下，地面微微颤动起来，墨绿色的地铁9号线列车在黑暗中轰鸣，不片刻裹挟着一阵冷风呼啸而至。玻璃门开，李珏摁灭手机，垂着头进去，找了个不那么挤的角落靠墙站着，感受加速度一正一负交替变换。
此时9号线上几乎全是短假期里去市中心玩的大学生，大家不约而同选择这个时段，准备踩着门禁的时间点回宿舍。
列车驶出隧道，进入地上段，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车窗上。李珏望着窗外橘色的斑点，心中没由来地突突乱跳。
车在这一站停得有些急，一位预备要下车的阿姨没有扶稳，一个踉跄，慌张中手里提的尼龙袋子掉在地上，滚出十多个青青黄黄的橘子。
一只橘子咕噜噜滚到了李珏脚下。
他下意识弯腰去拾，忽然觉得那半熟的橘子异样的沉重，要直起身时，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四肢百骸瞬间被突兀的疲倦包裹起来。
几个年轻的学生蹲下去捡齐橘子还给阿姨，车又开始前进了。
李珏移到空位上坐下，周遭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烫小卷的上海阿姨，热心的大学生，满地乱滚的橘子，一段小插曲而已。那究竟是哪里透出的诡异感，让人这么不安呢。
昏昏沉沉间，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22：27，几个数字仿佛被笼上一层薄烟，还没待跳动，李珏就被困意拖入了黑暗，手机松松地握在他手里，将掉未掉。
……
“请所有乘客带好您的行李物品……统一从本站下车……”
“汐江客运中心加开了多路公交……给您带来不便……谢谢配合……”
车厢内的灯灭着，只有车外站台上的白色灯光勉强透过车窗。李珏醒了。
“！”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车门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李珏抓起书包，从座位上蹿起来，然后“嘭”地一声撞在刚刚合拢的门上。
李珏：“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昏暗中，列车载着唯一的乘客缓缓的启动，加速，继续朝着背离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李珏扒在车门玻璃上，看着熟悉的站台飞速缩小成一个亮点，欲哭无泪。
下一秒，列车一头扎进隧道，进入了地下段，黑暗猛扑而来，李珏的心突突地跳了两下。整列车中，只有他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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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隧道中，地铁列车停得四平八稳。
车门上的小灯早就不亮了，车厢内的应急灯似乎就没有亮起来过，只有不断倒灌进车厢的冷风提醒活着的人，这里并非凝滞的时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四下里唯余一片浓墨般的黑，李珏迎着冷风站在大开的车厢门口，非常怀疑从这里出去就会一脚踏空，跌进漆黑的万丈深渊。
李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发出与砂石摩擦的“沙沙”声，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确认一下方向。黑色的领域中，所谓方向，就是地上那两条冰冷的金属。
视距等同于零，时间的概念也模糊了，李珏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许多诡异的念头涌了上来，有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在前进，有时又以为自己浮在一团黑雾中，只是在徒劳地挣扎罢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彻底的黑暗，除了阴风飕飕而过时的呜咽，隧道内一片寂静，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许多荒谬的念头不经意间开始在脑海中滋生，仿佛一系列静默的恐怖电影。
下意识地，李珏呼吸放轻，神经绷紧，开始与黑暗对峙。
不远处传来“沙沙”声，几不可闻。不久后，身前的黑暗中又响起“噗通”一声，在极静的隧道中异常的突兀。。
李珏：“……”
只听黑暗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间夹杂着句模糊地“哎呦卧槽”。
李珏：“！”
地下隧道中亮起一个橙黄色的光圈，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李珏睁不开眼睛。
“我去，”活人说，“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说完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珏努力适应了亮光，迎着光线看去，那一头是个高大的男人，一手扶着墙，另一手拿一个手电筒。电筒的光线上上下下缓慢移动，好像在给李珏做人体扫描。
“……”
“大哥！”李珏扑过去，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从哪来，能带我出去吗？”
那男人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借着灯光反复打量，似乎在确认他的确安全无害。李珏顺着他的目光反瞪回去，起初只发觉这人个子很高，近看才能发现他相当壮实，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隐藏在西装下；他的油头已经不成造型，领带松松垮垮，西装外套上沾了一层尘土，整个人灰头土脸，一副倒霉相。
两相观察完毕，肌肉男关掉了手电筒，刹那间黑暗又降临了。他解释说：“省点电。便携小手电，不经用。”
话毕，他伸手一捞，拽住李珏的胳膊。“跟我来。”
“啊？去哪？”
肌肉男发出几句难以形容的“呵呵”声，显然是皮笑肉不笑，用语调怪异说，“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李珏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宽面条泪，无力地问：“你谁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肌肉男大步走在暗夜中，步履生风，“我是一个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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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奇幻。
肌肉男，根据他怪里怪气的自我介绍，或许叫乔□□，打开了他的宝贝手电筒，光圈在隧道里逡巡了一番，定格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方形阴影上。他们二人沿着碎石铺成的路基，逐渐接近了那个庞然大物。
光影绰绰，李珏费力地打量四周，有几辆巡道车停在轨道上，靠着隧道壁的一处堆放着数把铲子，另有一些裹着绿漆的奇形怪状的机械被放置在路基上，由于隧道宽度有限，它们排了一个不甚整齐的队列，一只橙红色的工帽挂在一根木杆上，还有很多只同样的杆子笔直地插在地上，黑色的电缆架在上面，也有蜿蜒在地上的。毫无疑问，这是一片工地。
“拿着，给我照一下。”乔□□松开李珏，把手电筒塞进他手里，自己挤进机械的队伍里，不知道怎么就攀到了高处，在黑处摸摸索索。
李珏赶紧把灯光打过去。
“啪”的一声，一盏巨大的工地灯被点亮了，李珏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闪光刺得一片模糊，半分钟过去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等不及到眼前光晕消失，李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很难用一两句话把所见描述清楚。总之，不远处那辆他经常能见到的地铁列车毁了。如字面意思，就是毁掉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即使“毁掉”这个词用得并不很贴切。毕竟从事实上看，列车从外观上看仿佛刚刚正常地驶来，然后正常地停在了他们面前一样。
车身昏暗甚至模糊，9号线列车标志性的墨绿色一点都看不出来，曾泛着柔和光泽的车体也失去了光泽，表面上斑斑驳驳；“和谐号”三个字的油漆剥落了，留了一层浅浅的印子，漆皮底下露出生了锈的金属；好几处玻璃支离破碎，碎玻璃散落在地上，和路基上的砂石、破旧的工人手套、一些不知名材料的碎屑混杂在一起。
难以想象它曾是一个充满了速度感与美感的流线形车头。
而它身后，一节节车厢像巨蟒的蛇蜕，死气沉沉地躺在地穴里，连挣扎也不能。
这就是乔□□说的“奇迹”了。
“……”李珏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什么话来，他太震惊了。虽然列车的外表并不恐怖，但他心中却升起一阵比恐怖还要令人窒息的感觉，心跳似乎变得又缓又沉，每一下都重如擂鼓，激得他耳鸣目眩。
无疑，这列地铁出了事故，可以称之为灾难的那种。但是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李珏没由来感到一阵头痛，他的五感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周遭一刹那变得纷乱而嘈杂，人们说话的声音，机械有节奏的突突声，电器乱纷纷的嗡嗡声，间或又好像有很多人与他擦肩而过，大家都很焦虑，隔着很近的距离也要大声交谈，巡道车运来一小拨一小拨的工人，他们从另一节列车上卸下重型机械，履带碾压在碎石上，咯吱咯吱……
他努力地晃晃脑袋，才从这诡谲的幻境里抽身。
乔□□此时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等到李珏从震撼中平复才开口说话。
“没骗你吧，嘿，奇迹。”他摇头晃脑，“你应该猜到咯，这辆车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它太旧了。”李珏回答道，声音微微颤抖。
没错，这辆新时代的交通工具看起来竟像是博物馆里的古早的陈列品。它原本是穿越在都市森林的地下根系里的钢铁巨兽，却并非死于恐怖袭击或自然灾害，而是败给了世界上唯一不可战胜的强敌：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001章 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