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夫人》迟乔乔

2、出谷在即 有

　　有时，我委实觉得桃谷里的祖老们实在太过谨慎，其实大可不必，桃林外终年环雾，便是在天色极明之时，凡人入谷也是寻不见半点方向。更遑论桃谷三面环山，山山挺拔，一处断崖，崖深千丈。但族老们不肯有半点松懈，对桃谷的入口出口盯的实在是极紧。这倒是让我谋划了许久的出逃计划不停地后置耽搁，这么多年都不曾出过桃谷，只是在阿娘的怀抱中听阿娘讲她年少时在凡界的故事。
　　在阿娘的故事里，我最喜欢的不过是白衣的侠士，当那微风拂过衣襟，洁白的衣角便随风扬起。泼墨般的发丝在身后飞扬，一副不怒而威的气势。就是那样一个人，站在那，倘若天地都为之吸引，四处便是一片静默。
　　每每阿娘给我讲起凡尘往事，阿娘的眼睛便会像桃谷入夜时天上悬挂的那颗明亮耀目的星辰，那凡世间竟是如此的美好，如阿娘这般淡漠凡尘都感到留恋不已。我不解，既然不舍，又为何要回到桃谷中，在凡尘中潇潇洒洒，岂不快活。
　　阿娘告诉我说，我们桃谷一族是上古隐世神族之一，上古时，上古神族的族长们曾在秘处汇集，传说他们之间曾经爆发过一场惊世大战，在此一役中，诸多神族陨落，不少神族莫名灭族。诸神时代随着诸神的逝去而走向了时代的终结，剩下的神族不足十指之数。诸神时代过后，凡界因此蓬勃发展，我族先人为确保神族嫡系血脉的纯正，带领几个从神战中死里逃生的族人云游四海，最终找到了这样一处桃谷。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自出生就是一族族长，而且幽居于桃谷之地。便是傻子也该是想到自己身世的不凡，更何况我自出生来，便能窥伺天机，自然也就能识得自己的不凡。可是我能看清周围所有人的命数，阿娘，族老，族人的，唯独看不透自己的。我的未来是被雾笼罩的，朦朦胧胧，实在是看不得真切。
　　我是不愿多想的，可能是生性淡漠如阿娘般，却又更胜阿娘，叔公曾说我的性子是最像阿娘不过了。只是，阿娘自凡界归谷后，淡漠的性子竟是改了不少。而我，也将满十七岁，到了出谷历练的时候，待到某个时机，自己冲破封印，便是回谷的时机到了。这一出谷不知会是几年抑或是几百年，再或者以身化道，都是不定的。
　　我不知道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想离开这个生活了许久的桃谷，但我知道每个外出历练的族人都会被族老们用神术封住重要的记忆，保护住桃谷的存在，保护住隐世神族的血脉。
　　这对神族来说就像是一场笑话，神族是没有轮回的，上天给了神族最优沃的宠爱，足以倾国倾城的容貌，窈窕的身姿，不同于人族的强健的体魄和天赋能力。然而，上天却给了人族转世重生的机会，让他们得以改正错误，他们只需喝上一碗孟婆汤涿洗尘埃便一切皆空，不再作数。
　　我神族生来高贵，但却没有转世之灵，神族若是无大变，是可以与寿与天齐的。然若神族陨落，那么上苍会抹去它存在过的痕迹，再也不会在世间重见。便是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有得必有失，天之恒道也。
　　但当时我却不知道我是神族一系单传的嫡系血脉，族老们按理是应该不会让我有所损失，甚至有少数族老顽固的坚持让我不去历练，但这些都被叔公给拦下来。当家族令传达到时，没有什么纠结，令上只有一句：择日出谷历练，天机即到归谷。
　　我缓缓弯下腰来，平伸双手于额前，恭敬地言道，谨遵先祖令。来者小心翼翼的将令牌递给了我，见我接过，便垂头小步退却。我起身坐在了椅子上，楞了会神。要走出桃谷了，这一去，不知会有几个年头，这样一想，竟是没了什么惊喜。
　　只想到明日便会被封记忆，闯荡大陆，心神竟是有些波动，那夜色下，我闭上了眼。
　　明天，便是出谷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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