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花一笑三生缘》萧十七妹

21、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一回　　叶与花开何错落
　　幽冥深处问谁家

　　长夜寂寂，冷月凄凄。

　　大家都径自回房休息了，只剩云天河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入口却已凉。那么人呢？

　　人说懂得欣赏长夜的人是比较接近永恒的，他站起来推开窗，看窗外碎星如银，昔日昆仑山上一起赏月的四个人如今却只剩他一个，他不要永恒。

　　曾几何时他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一个人并且快乐着，可是无忧无虑的日子转瞬即逝，人就是这样当习惯了有人同俦陪伴却再次沦为孤单的那种滋味就好比从云端堕入万丈深渊，呼的一下，空落落的。

　　他再次斟满茶杯，茶未入口手背上竟多了一滴清凉，玩笑！这就是“衔烛之龙”跟他开的玩笑吗？漫长的生命，无止境的孤单。

　　他伸手拭去眼角的清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人生终究是值得珍惜的，凋敝的只有岁月。

　　窗外，天心月明，玉宇澄澈，或许蜀山之下没有人知道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

　　惴惴中，有叩门声入耳。

　　“进来吧！”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他？

　　“饿了吧，我给你送点吃的！”盈盈话语之间，紫萱推门而入。

　　“紫萱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的话语冷冷的，眼中闪过晶莹。

　　“我来看看你，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无法预料得到的，况且他们还活着。”说着紫萱在天河对面坐下，“今天我陪你喝酒！”边说边从食簋中取出酒菜。

　　“酒……”天河一把夺过酒壶，将酒像水一样灌下去。

　　隔着岁月与红尘，就算再见也不会相认了吧“菱纱……”他握着酒壶的手颤抖着眼泪倏然滑落“菱纱……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梦璃和紫英，我没有救得了你。”

　　“天河！”紫萱走上前去将天河拥入怀中，此时的天河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知道他的苦，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他的背。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她安慰他“源于世上有太多的情非得以和无可奈何。”

　　“那是谁的错？”

　　“没有人错，因为这是古道天机。”

　　“我不信命！”

　　“但是我信！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看这是什么？”紫萱从怀中摸出一方绣帕“你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天河小心翼翼的摊开绣帕，只见绣帕上绣着一朵血红色的花，妖艳、绝美。“这是什么花？”

　　“这花叫做彼岸花，它的花香可以让人拾起前世遗忘的记忆。传说中，当灵魂渡过黄泉，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开成大片大片触目惊心赤红的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毯，如火，如血，如荼在黄泉的彼岸静悄悄地开放，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为什么我在冥界没有见过？”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你去的时候是春季所以只能见到叶却看不到花，如果你去的时候是七月，你便能看得到。佛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人们都喜欢用这种情非得以来形容爱情，道是缘分错过的可惜，但是大家都错了，爱情确实是爱情，但不是两个人的，而是四个人的。”

　　“四个人？”

　　“对，就是四个人。”

　　……

　　彼岸花绽放、即逝，不是今生，也不是来世。

　　彼岸花,开彼岸. 彼岸花开,花开叶落,叶落花开. 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花叶叶生生错,生死回眸一瞬间.

　　在很久很久以前，佛陀取下瀚海里的一支莲花化为宝座，若干年后，当年莲花残余的根蒂，竟然涅磐重生，它从深邃的海底钻破十八层地狱，从而上升到人间的高度，在人间和幽冥的连接处，在人间烟火和冥界飞灰的阑珊中兀自肃然鲜艳。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拾起前世遗忘的记忆。

　　这簇妖艳要佛陀也惊奇，一天，三界之外喝醉的佛陀，不经意间借斗转星移打出交错的手印辉映在那簇妖艳之上，于是化为花叶生生相错的谶语。

　　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她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就没有花，她们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偶尔甚至忘记了对方的存在，直到有一天，开了一个被谪贬的花仙。

　　那花仙来时正是七月，正是曼珠司命开花的时候，她见到了他。

　　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有着深邃的眸子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对曼珠说他是因误了花期才被花神贬到这里来的。

　　“你是司什么花的花仙？”曼珠问道。

　　“竹花！一生只开一次的竹花！”

　　“怎么会误了花期！”

　　“为了一对痴心的人。他们青梅竹马，但这段情却不被家里所容，他们私奔，被捉了回来，女人未婚却有了孩子，要被家长处以极刑，男人苦苦相求，被告之除非竹林里的竹子都开花了，家里才放过她。”他淡淡地说。

　　“竹子要几百年才开一次，所以你为他们换了花期！”

　　“是！”

　　“你这是重罪。”

　　“我知道也犹豫过，当我看到那个男人在竹林里不停的折着绢花，折到指头都流出了血，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偌大的竹林，他怎么能挂满绢花，就算挂满，那也不是真正的花啊！所以我决定帮他……”

　　“他们在一起了吗？”

　　“应该在一起了吧，他们在竹林里盖了房子，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那片竹子不能再开花了。”

　　“可是我在这里，我的花为所有有情的人开。”

　　“让那些走过奈何桥的人，再次想起他们前世的爱人，然后许下来生相守的誓言。”

　　渐渐的曼珠爱上了花仙，她觉得每一年跟花仙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她的花要为所有有情的人开，在尘嚣之外的虚无里给那些踏上黄泉的人们一个来世虚无的慰藉。

　　到了沙华司叶的时候，她也同样被这个多情单纯的花仙所吸引，她内敛的性格要她柔柔的守候着花仙，他寂寞的时候她便为他弹琴，弹奏她所认为最美的曲子。可她怎么知道这曲子竟然比水还要忧伤，那种忧伤恬静得让人不忍迈动脚步离去，那种忧伤宛若寂寞的水面上飘着三两点早落的瘦叶，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关怀，就像奈何桥边的孤魂。

　　“黄泉路上怎么能有欢快的曲子呢？”花仙皱了皱眉。

　　“那黄泉彼岸是哪？”沙华问花仙泛着一双秋水般凉凉的眼眸

　　“是红尘。是看不穿也捉摸不透的三千丈红尘。”

　　“红尘……”只要能和花仙在一起，哪怕永生永世都留在这黄泉彼岸，可他念的竟是红尘，红尘在哪儿呢？“我一定要到红尘去转一转。”沙华在心里暗暗说到。

　　黄泉和红尘之间是一条名叫忘川的河，忘川河里流的便是“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三千弱水。在这三千弱水里住着一条小青龙，它是这忘川河里的龙王。

　　它喜欢在七月天里，化成人形坐在花丛中，听曼珠和花仙讲故事。只有花仙知道这黄泉彼岸的故事，只有花仙才能告诉它什么是爱情。

　　人说龙生九子，它便是那被人遗忘的第十个，很久很久之前，它就被派来管理这条几乎没有任何生灵的忘川河，每天看着摆渡人载着不同的亡魂奔波在两岸之间，它看得腻了，无数次的提出不想留在这里。

　　天帝念它在这忘川河无功也有劳，打算把它调到其他不知名的河里去的时候它居然拒绝了。这一次是它主动拒绝的，它要守着这忘川河，因为这里安宁清静。

　　但这绝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爱上了彼岸上的那簇妖艳的红。每当它孤单寂寞的时候只要它抬头它就可以看到岸边那如火如荼的花。

　　“你本可以离开这的，这里是如此的荒凉幽怨。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曼珠问它。

　　“外面就算再热闹，也看不到你们。”

　　“我们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啊，你们是朋友……”而你是爱人，它在心里默念着。

　　“入冬后我要暂时离开，你帮我照顾他好吗？”

　　“好，其实他并不孤单，他还有沙华？”

　　“沙华是谁？”

　　“是彼岸花的叶妖。”

　　“沙华我想见见她。”

　　“你们是不能相见的。”

　　可她们还是见了，在第二年的盛夏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彼岸花红艳艳的被惹眼的绿叶衬托着，开的格外美丽。

　　那一天，忘川河畔，四个人聚在一起，约好一起去彼岸的红尘看一看。

　　就在那一天，神知道有人违背了他的懿旨怪罪下来，将曼珠和纱华打入轮回，生生世世饱受宿命的磨难。

　　一场轮回带着奔突的浩劫瓦解这段僭越的爱情，没有人得到，却让每一个人都伤心。

　　“为什么他会这样，这是生灵、并非草芥。”花仙怒斥道。

　　“在造物的眼中，我们只是他们为了捍卫宝座的祭品罢了。”龙王感叹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去救她们，你去不去！”

　　“我去，因为曼珠，或许这就是喜欢罢。”

　　又是那一天，他跳入了轮回井。

　　还是那一天他饮下了奈何桥上的孟婆汤。

　　彼岸花依旧在忘川河畔盛放着，你的花香拾起了谁前世遗忘的记忆？

　　忘川河里的三千弱水还在流淌着，有人真的取一瓢去饮吗？

　　词：

　　烟尘消散，锁长链、行从马面。
　　发遮断、唇寒齿战，尺素风中凌乱。
　　忆往昔、浓淡妆容，黄泉此去招谁看？
　　只步上桥头，奈何回首，不过今生一碗。

　　花彼岸、如灯火，焚旧事、刹时红艳。
　　九幽无人采，亡灵血灌，迎魂几瓣饥唇颤。
　　怎堪贪恋。
　　道繁华似梦，明白总是惜来晚。
　　红尘梦外，寄语有谁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