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花一笑三生缘》萧十七妹

18、第十八回

　　第十八回 轻柔玉女葬相思
　　血光乱动蜀山月

　　残阳如轮西去，一天一地的红霞，风火烈焰般在山河间熊熊燃烧着。

　　一对璧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任凭红霞勾勒着他们极美的轮廓，仿佛这道别致的风景美的要苍天都心生嫉妒，想马上收回似的，于是不经意间红霞漫延成了血雾。

　　腥红的血雾弥散在空气中，无形的逼近。

　　天河轻轻拭去梦璃脸上的泪水重复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会要你有事的。”

　　“傻瓜。”梦璃微微抬头，脸上透出一丝羞涩的红晕“我算是你的妻子吗？”

　　“当然。”天河微笑着，洋溢着幸福的温暖，“等蜀山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回家。”说着把梦璃拥得更紧些。

　　“好啊，你千万不要忘记啊！”梦璃把头埋在天河的胸口，为了他她甘愿把刻骨的痛楚刻入自己的身体，因为她喜欢这样的温暖，更深爱着身边的这个人。

　　“天河，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小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梦璃，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了！”天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向梦璃的额头吻去。

　　“哪有那么快，我只是说如果。”她娇俏的笑道，可谁知她心中难言的苦涩，她需要一个幸福美好的幻想来支撑她度过生命中的这次劫难。

　　“叫什么呢，叫什么呢？梦璃你读的书多还是你来想吧！”

　　“叫天意怎么样！”

　　“云天意，好听，好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梦璃我们要加油了！”

　　他们调笑着，不知不觉间天渐渐暗了下来，黑夜潮水般涌来覆盖了西方唯一的火种，梦璃忽然止住了笑语缓缓站了来，轻叹道：“天意，天意莫测，或有悲悯的情怀救人于水火，或又无情冷酷的把人推至深渊，而如今这蜀山上的一切都逃不过这天意。”

　　恍惚间，身后突然巨响轰天，二人回头遥望，只见炫亮华美的焰火直炙九天，红白相间的花瓣流星雨那般漫天飘落下来，将微沉的前夜璀璨成白昼。

　　“是焰火！”天河起身张望，若干年前，即墨的焰火比这还要华美，只是如今看焰火的人不再有当年的心情。

　　“看那边。”天河顺着梦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七彩光华俨然肆意乱舞的千万条龙蛇，宛若妖魅。

　　“有杀气！”天河疾步向前，不料脚下忽然发软，一股剧烈的疼痛再次从他的双目拓展全身，那是更胜从前莫可名状的痛苦，一阵剧烈的喘息，仿佛站立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随着他丢失了重心却又无力的支撑，整个人从台阶上直挺挺的仰了下去。

　　“天河！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服过药的。”梦璃箭步上前把天河扶住。

　　靠在梦璃的臂弯，他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得到蛊虫在他脑中蠕动的声音，仿佛他的脑他的心，已不是他的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想跳出来，脱离他的控制，“那些家伙怎能那么好心，药是假的。”天河强忍着从齿缝中蹦出一句。

　　“紫英给我的药怎么会是假的。”

　　“紫英……＂天河抱着头闭着双眼，只觉得不远处有一双沉静得犹如湖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犹如神明看着垂死的生灵“紫英……是紫英……”他蓦地起身，脸色变得血红一片，甚为骇人。

　　“天河，天河你怎么了，紫英是不会害你的。”梦璃在他的耳畔轻声地唤他。

　　天河的身体因疼痛而抽搐着，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我要杀了他。”话语间天河眼睛豁然睁开，暴突的眼球里反映着焰火的光斑。

　　“天河……”梦璃伸手拉他，却被他一手推开，看着他的眼睛，她怯生生的后退，此时他已不是天河，他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疯狂。

　　“天河……不要去。”梦璃握紧拳头，齿尖在嘴唇上绽开一抹腥咸的红晕，她绝对不会要这样的神志不清的他去涉险，于是她取出宝琴，拨动琴弦，一曲凝神婉转的仙音从她指尖溢出，温暖恬静得有如最初的母体，母亲的温柔的爱抚让狂躁的天河渐渐平静下来，就像刚出世的婴儿，甜甜的睡去。

　　她把天河搀扶到山门外平静的草地上，低头吻上他的侧脸“睡吧，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随后解下天河的佩剑，摇身一变化为天河模样“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不是我偷偷离开妖界或许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吧，今天我就把该了结的通通了解。”

　　从此她不在是月光之下纤柔的身躯，眼中闪烁着逼人的英气，以及作为一个王者的森然霸气。

　　蜀山之巅，灯火通明。

　　梦璃左手执剑，踏上丹墀直奔大厅。

　　“掌门到……”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从大厅中传出，一干蜀山弟子霎时列队整齐在厅外迎接。

　　梦璃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踏进大厅，清微喜笑盈盈的上前施礼说道 “掌门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实乃我蜀山之幸阿，今日我等带蜀山众弟子为您举办晚宴，为您庆祝，请上座。”

　　“上座？”梦璃挑眉，双目紧紧地盯着轻微的眼睛，目光犀利，如刀似剑！

　　清微冷冷的目光在梦璃脸上一扫而过，忽而大笑，与她四目相对，眼神镇定自若“掌门不必多虑，此筵皆是素斋不能坏了修行！”

　　“甚好！”梦璃冷冷的说道。

　　“那在下便以茶代酒敬掌门一杯。”话语刚落便有蜀山弟子端来茶盘“这是上好乌龙配以天山泉水，可宁神、明目，掌门请！”

　　梦璃接过茶盏望着盏中橙色茶汤，此中是否有诈，犹豫之间，忽闻有人吟到“有大人先生者，以天地为一朝，万朝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暮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那声音由远及近，声如晨钟。

　　“……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三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注1”

　　二人闻声向望去，门外空无一人，再转过头来却见紫英怀抱酒坛坐在殿中主位上，“清微长老，茶有什么好敬的，要饮就要饮酒。”手中酒坛刹时飞出，“这是酒中上品，名为离魂，埋在这锁妖塔底几千年了，今天特地取出敬新掌门和五位长老。”

　　瞧见紫英梦璃心中一惊，“短短一天为什么自己熟识的人都变化那么大呢！”

　　“慕容紫英，我要你铸的剑呢？”

　　“剑在这儿。”紫英抬手示意剑在掌心“我就在此处为你铸剑。”

　　“此处并无炉火。”

　　“但此处有怨气，有三万蜀山弟子的怨气。”

　　“我三万弟子均在同仇敌忾对抗妖界，何来怨气。”

　　“怨气心生，一体二心怎能无怨。”

　　“你说什么？”

　　“我说铸剑，用最好的酒喂最好的剑。”只见紫英右手执剑柄，左手执酒坛慢慢的将酒倾注在剑上，那动作极其优雅，猩红色的浓酒点点渗入剑体，渐渐的魔剑上的紫芒尽数隐去。如果剑也有灵那么它便跟人一样都能醉去。

　　“你这根本不是酒。你这是锁妖塔中的化妖水。”清微脸色骤变。

　　“你猜得没错，这把剑还你。”宝剑倏然出手，倾注在上面的化妖水随着宝剑的转动雨点般飞射出去，纷纷扬扬滴落在蜀山弟子的身上脸上，刹那间山巅众人，都不由矍然一惊。他们奔跑着，想躲开这污秽至极的血雨，但谁能夺得过去呢，那些被妖附身的蜀山弟子悲泣着，纷纷朝梦璃和清微跪了下去。

　　这种场景连紫英都能预料得到，心中一惊，却见梦璃早已恢复了本尊模样，手挥宝琴一曲魅音过后，妖与附身竟相分离，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俯倒在梦璃脚下。

　　“主上，救我！”乞求的眼神，绝望的表情“饶我们不死我们愿意跟您返回从此再不踏上人间。”

　　梦璃清冷如玉的脸颊之上也有泪珠滑落，她要拯救他们，他们是她的臣子，就算是以自己的生命，坚持这份希望渺茫的守护。

　　“你们走吧！”梦璃振臂一挥，一道开启结界的虚空之门骤然开启。“回到你们地方去，人间不适合你们！”

　　“谢主上！”众妖潮水般的涌向结界之门，却见一人张开双臂用人做墙挡在门口“你们谁都不许走。”

　　“清微，你要做什么？”梦璃箭步上前。

　　“我不会因你这个女人功败垂成。”

　　“叔父，你快些出来，离开清微。”

　　“离开？要我离开首先杀掉清微。”

　　“没错，要想他离开宿体，只能杀掉清微。我就是来杀他的。”紫英淡定从容的走出大厅，在柔白的月色之下他的白衣白发显得清远高华。

　　除了为朋友尽份绵力他已经别无牵挂，或许世事磨砺让他早已明白了上天赋予人事劫难的用意。

　　“就凭你，怎么杀我。”

　　“但我已经乱了你的阵脚，拿上你的剑，我要你死得心服口服。”

　　“慕容紫英……我今天便叫你魂飞魄散。” 一道剑气倏然朝紫英逼了过来，那股森然肃杀剑气微妙纵横，似有饮血食肉之式。

　　紫英从容亮出镇妖剑，一剑凌空宛如长天飞雪，如电的清光撕裂了长空。

　　这一夜注定无眠。

　　注：刘伶《酒德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