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倾城》清颜如玉

6、第六章 赛诗引颈傲横才 在赛事会上

　　看着桥下鳞鳞波光，冷玉颜向汪子才问道：“这赛诗会每年都有吗？”
　　“是啊，赛诗会每年都有，一来是为皇家网络人才，一来是为京城才子佳人们的交流提供一个机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这几年是四王爷夺冠，所以这几年的赛诗会都在四王爷的府邸举行。”
　　“四王爷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么？”
　　“其实四王爷是个淡泊名利、无欲无求之人，只是身为人臣有些时候难免会皇命难违罢了！”有些时候汪子才并不完全是个草包。也是，如若四王爷真是喜欢凑热闹、追名逐利之人，今天这么大的日子王府也不会不做任何装饰，只是随便准备几样糕点清茶了。
　　“噢，那每年的赛诗会如何进行？”
　　“为了能比出胜负，也为了显示公平，皇家每年会由皇上亲自拟一命题，然后在未时准时由公公宣读命题，各王贵千金便根据这命题开始吟诗作赋，最后再拿在一起比拼，最后由投票选出诗王。”
　　“前面几年都有些什么命题？”
　　“去年的是以美人为题，前年的以花为题，再上一年的是以想象打战场面为题，还有……”
　　“今年的命题可有下来？”冷玉颜不耐烦打断汪子才的热情详解。
　　“呃，今年的命题还未宣读，不过以这几年的经验，应该诗王之位还是会被四王爷独摘吧！”
　　“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现在也快未时了，咱们就回去看看皇上今年会出个什么样的古怪命题来刁难大家呢？”说罢不待二人回应，冷玉颜抬腿就往原路返去。
　　转过一条曲径，冷玉颜便看到刚刚步入亭台的王府主人——乜潇涵。今日的乜潇涵头上戴了紫金发冠，金穗从头两侧垂下，身上穿了件绛紫镶银边绣龙锦袍，与那日的素白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么的淡雅疏远。转过身来，今日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无华的微笑，清淡得似乎随时可以湮灭无痕，但俊美的微笑当中，眉目却静如山水，无波无尘，唯有一股温润而稍嫌清冷的光。“大家再等一等，圣旨已在路上了，不多时便会传到！”清润的声音中无喜无忧。他的眼神飘忽，像是一只逐花的蝴蝶，在院落里游移不定的翩飞，并不落在任何一处。
　　这时，补妆完毕的冷月婷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入亭内，来到乜潇涵身边，拿起一个空杯亲自斟了一杯茶捧予乜潇涵，含羞带怯地说：“四王爷可有走累？快饮下这杯清茶解解渴。”
　　“我不累，我看冷小姐似乎比我还累很多，不如你先饮了这杯茶吧！”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润而不带一丝色彩。
　　冷月婷也确实跑累了，听乜潇涵这么一说，不甚惊喜，“谢四王爷关心！”说罢以袖蒙唇开始喝起自己倒的茶来。
　　乜潇涵不再理会，转过身坐到石凳上，自己也倒一杯茶开始慢慢细品。
　　哼！花痴！一直观望的冷玉颜一脸的讥诮，转身也步入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小亭内稍作休息。
　　不多时，圣旨果然传到，传旨太监扯着那副独一无二的公鸭嗓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年的赛诗命题已定，是为‘一到十的数字诗’。钦此！各位开始赛诗吧！”
　　数字诗？
　　命题一揭晓，众多才子佳人开始眉头深锁，冥思苦想。是呀！这么个空乏抽象的概念，既没有具体的实物，又没有什么深刻的寓意，写起来确实让人难以下手。不过，刚刚这一切似乎对两个人并无影响，一位是连夺几年诗王桂冠的四王爷乜潇涵，他还是一如刚才的品茶闲雅；另一位当然则是我们孤傲清淡的小侯爷冷玉颜，不过现在唯一让她锁眉怒目的是身边跟着的那位由八哥变身的苍蝇，一直在她耳边嗡嗡放屁：“我的小侯爷，我求您了，您就别再睡了，您快起来帮我想想如何作这数字诗啊？我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说诗王吧，但怎么说也得拿得出一首像样的诗出来充充数，不然呆会儿个个有诗我却没有，到时候不就糗大了吗？您就当发发善心帮帮我吧！再说您这样趴在石桌上就睡，不说睡相不怎么雅观，要是一不小心着了凉生了病那可就不好了，我说……”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拍下去，一切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不过，立马那只苍蝇又复活了，“哎呦！小侯爷，你怎么打我啊？我……”
　　冷玉颜终于忍无可忍，坐直身子向苍蝇怒目而视，并重火威胁，“你要是再出半点声音，我今天就真让你无地自容！”看到被威胁的苍蝇惧怕的点点头，冷玉颜这才满意地重续旧梦，还不忘加上一句，“乖乖地给我把守好，别再让任何苍蝇惊扰了我的春梦！”汪子才只能急在心里，哑在喉里，不敢惹怒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只得乖乖的和翠儿把守好这方寸大的亭子等着这位爷美美地醒来，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出什么奇招呢！
　　正在冷玉颜与周公下棋下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之际，突然一阵摇晃将冷玉颜从梦中惊醒，怒火中烧，抬首便看到汪子才满头大汗，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声音悲悯道：“小侯爷，求求您了，现在大家都已经开始评诗老半天了，您若再不帮我，我这回可真完了……”
　　“你没读过书吗？”不耐反问。
　　“读是有读过，简单一点的还能应付，可这么刁钻古怪的命题我可实在没办法呀！现在我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求您了！”
　　“谁叫你光吃饭不长肉啊？”看着汪子才只差摇尾的份上，冷玉颜火气也消了大半，便对翠儿吩咐道，“翠儿帮他搞定吧！”说完又继续回到梦中与周公汇合，势必要把周公的那条大龙拿下。汪子才看着冷玉颜再次对着他的脑勺苦不堪言，只有把乞求的目光转向翠儿，先不管翠儿作诗如何，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翠儿不急不慢地研磨赋诗，等她写完，这边的评比都已接近尾声了，汪子才拿着笔墨未干的宣纸就往评比处跑，“等等，等等，我的已经写好了。”紧接着便开始吟吟朗诵起翠儿的心血来，
　　“十里长亭无人走，九重天上现星辰。
　　八河船只皆收港，七千州县尽关门。
　　六宫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罢钓纶。
　　二座搂头钟鼓响，一轮明月满乾坤。”
　　音韵刚歇，便获得不少雷鸣般的掌声，汪子才一脸的自豪，内心更是澎湃出不少对冷玉颜的倾佩，忍不住想到：一个婢女都能写出如此佳作来，那么身为主人的小侯爷不知会有怎样的诗艺啊！心在想，眼神忍不住便往冷玉颜偷偷瞄去，正好看到她一脸睡眼惺忪抬起头来的样子，立马笑脸迎人的陪了过去，“小侯爷，您醒了，您不知道刚刚我的诗多受欢迎啊！”
　　“是吗？”刚刚在梦中屠掉周公的大龙，把周公打得落花流水的冷玉颜此时心情大好，顺口问道：“现在轮到谁了？”
　　汪子才热心解说加劝导，“现在轮到去年的状元郎江楚文，他过后就是去年诗王四王爷了。对了，小侯爷，您赶快作一首诗吧，不然就没机会参加评比了……”
　　“这首是本小姐做的。”冷月婷举了举手中的宣纸，缓缓向评比处走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放过在四爷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呢。
　　“正月梨花白杲杲，二月藤花送香来；
　　三月桃花红似火，四月荆棘就地开；
　　五月栀子心里黄，六月莲花满池塘；
　　七月菱角牵藤长，八月桂花满园香；
　　九月菊花家家有，十月茶花小阳春；
　　十一无花无人采，腊月梅花斗血开。”
　　朗读完后，冷月婷还不忘深情地给四王爷送一记秋波。
　　嗬，这小妮子居然也能吟诗作对，不但从一数到十二，而且还归纳了一年四季各色盛花，也算对得起侯府小姐这个称谓吧！今天就姑且饶她一次，不再为难她吧。冷玉颜如是想着，再抬头看到状元郎江楚文正在登台献诗：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
　　说是三四月，却谁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穿。
　　百般想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读完便听到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错，不愧是文状元，才思确实敏捷，最重要的是把诗中女子对郎君从想到怨的感情抒写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轮到上届诗王乜潇涵上场。乜潇涵并没有像大家一样一来就吟诗，而是命两个侍从高举了一幅大大的字画，上面写道：
　　“ 去
　　先
　　三 三
　　进
　　里
　　七七七 七七七
　　探
　　事
　　访
　　九九九九 九九九九
　　五五 五五
　　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
　　家
　　他”
　　众人一看，都傻眼了，因为谁都不会读这首奇特却又深远的数字诗，似一道蕴含玄机的迷宫，觉得有规律却又找不到具体读法来。众人都在冥思诗律，只有冷玉颜一人在悠闲品茶，汪子才看她一幅了于心胸的模样，忍不住探听道：“小侯爷，您四王爷这诗富含什么玄机吗？”
　　“哼！这么简单的规律都找不出来，你觉得你光长颗脑袋不思考有用吗？”冷玉颜不客气的讥诮汪子才，并没有在意到此时所有旁人都在好奇的看着自己，渴望着下一步答案的揭晓。等冷玉颜转过头来，溜眼一看，才发现周围众目睽睽全是眼睛，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黑石子白石子，穿越清明空气，乱石纷掷般的朝着自己砸过来，想要砸出一个洞，让答案从洞中流出来。受不了这种氛围，冷玉颜沉静为大家揭晓谜底：“其实此时只要隔行组句即可，真正的原本应读作
　　‘一去二三里，探访四五家；
　　先进六七事，八九十有他。’”
　　谜底揭晓，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四王爷此诗如此新意，乜潇涵向冷玉颜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嗯哼……，今年的诗王仍为……”就在公公要宣布诗王任为乜潇涵时，冷玉颜轻声打断，“等等，我的诗不是还没作吗？大家怎就断定今年诗王仍为四王爷呢？”
　　“呃，那不知小侯爷的诗想好了吗？”公公虽不耐，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耐着性子问道。
　　“等等！”说罢走到刚刚翠儿用过的书桌前，拿起笔就开始龙飞凤舞，鬼使神差间一道断肠诗跃然纸上：
　　“下楼来，金钱卜落。
　　问苍天，人在何方？
　　恨王孙，一直去了。
　　詈冤家，言去难留。
　　悔当初，吾错失口。
　　有上交，无下交。
　　皂白何须问？
　　分开不用刀。
　　从今莫把仇人靠。
　　千里相思一撇抛！”
　　端看半天，众人再次昏晕。这，这，这是哪门子的数字诗啊，整首诗除了一无它数，这样的诗还敢来赛诗？
　　其中一年轻秀才忍不住讥诮道：“不知小侯爷睡醒没有，今年圣上出的命题是从一到十的数字诗，你这首断肠诗意蕴确实不错，把作者对不幸婚姻的痛苦之情临摹得出神入化，跟刚刚状元郎江楚文的诗有得一拼，但用在今天的赛诗会上恐有不妥吧！”
　　“你觉得以你这颗装满豆腐的猪脑袋能看出诗中奥秘吗？看不懂就回家再读几年书再来，别再这丢人现眼了！”冷玉颜毫不客气的评击横空出世，直击秀才命门，来不及半点防备，让他一颗清高的心受不住此种重创，找不出回应之词憋红了脸直接昏倒过去。看到此景，众人都为那秀才感到不平，这次向冷玉颜投来的眼光中全是愤恨。
　　乜潇涵不想让今天的赛诗会在最后一刻弄得如此不欢，便站出来为冷玉颜说话：“大家别急，其实冷公子的这首诗确实奥妙深远，不但诗的寓意深刻，其实在每一句诗中它都富含一个数字：第一句‘下楼来，金钱卜落’中‘下’字落‘卜’便为一；第二句‘问苍天，人在何方？’中‘天’在‘人’去剩下二；第三句‘恨王孙，一直去了’中‘王’掉‘一’竖为三；第四句‘詈冤家，言去难留’中 ‘詈’去‘言’留下四；第五句‘悔当初，吾错失口’中‘吾’字失‘口’徒生五；第六句‘上有交，下无交’中‘交’字无‘ⅹ’就是六；‘皂白何须问？’‘皂’字去‘白’留下七；‘分开不用刀’中‘分’已无‘刀’剩八；‘从今莫把仇人靠’不靠左‘人’‘仇’右九；‘千里相思一撇抛’‘千’抛一撇变成十。如此的心思独到，诗意高超，实在是令在下甘拜下风！”
　　乜潇涵一解释完，众人再次恍然大悟，投来的黑白石子中不再愤怒，而是承载着满满的敬意。
　　最后，公鸭嗓总结性地宣判最后结果：“今年的诗王为冷玉冷公子！”紧跟着是震天般的掌声。
　　众星拱月中的冷玉颜浑身熠熠发光，高兴之余也不忘为自己庆贺：“承蒙各位抬举，那么下月十六本少爷邀请在场的各位才子佳人到玉明酒楼大吃一顿，到时请各位光临。”
　　由此，大家对冷玉颜的敬羡又增加了一层喜爱与亲近。当然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冷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