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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十九:玩转花街(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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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号
今天是明月两位师父登台客串表演的日子。下午我抽空来了一趟听雪楼。
“明月两位师父,能否演练一遍,和乐队合一下,我想听听。”
琴与箫合奏有一首很经典的曲子——《笑傲江湖》。
琴声激昂,箫声悠扬,只是……
“两位演奏得很好,不愧是江湖上人称‘明月无边’的琴乐高手,方某是个生意人,不懂这些乐理的门道,只是对这首曲子的由来略知一二,如果两位师父不嫌弃,方某愿将这由来当个故事来说说。”
大厅里这时已经站了不少楼里的姑娘们和小童,从他二人的音乐响起时,周围就陆陆续续聚集了很多人。
讲故事我在行,小时候给我侄女讲故事一等一的,能把灰姑娘串到柯南里去,给小雨讲的更是孙悟空大战哈里波特三百回合。
重点是讲金大侠故事中,那段“笑傲江湖”曲的由来,重点描述那种云雾缭绕的空灵山顶上,相视一笑的默契,重点渲染那种历经生死,看破江湖,飘然世外的心境。
“明师父,月师父,听说两位学艺所成也曾结伴在江湖上行走数年,不才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二位。请问,什么是江湖?”古大侠曾是我大学时代的偶像。
“名山大川,九江八河,只要这日月星辰能照到的地方,就是江湖。”
我轻轻一笑,说:“方某的看法,略有不同。什么是江湖,人即是江湖,恩怨即是江湖,这天下,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很大,如明师父所言,日月星辰所及,便是江湖,江湖也很小,这王土之下的小小听雪楼,也是江湖。江湖很美,深夜的街头,你可以独自挥舞着刻着自己名字的剑,像风一样潇洒,江湖也很无奈,看着自己的师友至爱喋血黄沙,十年面壁只为复仇。这江湖,在每个人心中,心有多大,这江湖就有多大,心在何处,这江湖亦在何处。”
话音落,大厅里安静地能听到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不光是明月二人在感悟沉思,就连身边的姑娘们都在思索不语,我环视了一圈,走近明月,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月两位师父心中的江湖,是义薄云天,豪情万丈,月下自酌的孤独剑客,还是,与至爱心有灵犀,双剑合璧一首《笑傲江湖》呢?”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小师父一眼,小师父脸微微有点红,垂下了头。
我转身,抬手击两掌,转头一扫台上的两人,挑起嘴角一笑:“我们?再来一遍?”他二人听罢相视一笑,明师父眼里深邃悠长,月小师父眼中感慨万千,这两个估计也是跋山涉水,坎坎坷坷的,才明了各自心中的那份情。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琴声一样激昂,却汹涌澎湃,讲述着那黄昏近晚霞,剑舞长沙,快意恩仇的侠骨;萧声一样悠扬,却缠绵婉转,倾述着那相伴成双翼,如影随形,心有灵犀的柔情。
我对这首曲子非常喜爱,前世在电脑里专门收录了,有时候甚至幻想自己就是其中一人,幻想着坐在我对面的那人,与我情投意合,心有灵犀,相伴走天涯,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但是听人现场演奏,这还是第一次。
此时的明月,那神情,那气势,那感觉,好象不是在这个听雪楼小小的一方舞台上,而是在那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的松柏树旁,那群山间的回声就是伴奏,那天地间的云海就是听众……
我是第一个拍响掌声的,身后渐起的喝彩声和掌声给予了他们最好的评价。
回到寒星雅间,准备两天后胜出的二十四人的节目编排,路辰瑶进门见了我,没头没脑的就来一句:“那可是你心中所愿?”莫明其妙,一秒,二秒,明白了,想了想,清楚地点了点头,无言相对三四秒,路辰瑶转身掀帘出去了。走神了几秒后,恢复了平常,与明月两人继续讨论。
晚上,我呆在惜雪的房间,带着启秀。
终于等到那首《笑傲江湖》了。晚上的演出比下午的还要精彩,明月二人各在舞台一侧,靠近喇叭的位置,灯光聚集在他们身上,旁边青寒单人配着剑舞,那场面真叫一个震撼呀。
我和着拍子在廊杆上击打着,嘴里还跟着哼着调调,启秀问我这是什么曲子,铿锵有声四个字:“笑!傲!江!湖!”
这首曲子,说不定以后就能名震四方,成为流行时尚了,这会玩乐器的,估莫着以后都拿耍两段《笑傲江湖》为荣呢。
明月二人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剑术好,琴艺好,为人正派,所以初闻这二人在听雪楼坐镇,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觉得这污秽不堪之地,岂是他二人才高气清的性子所能容忍的,定有蹊跷,所以楼里也有一些江湖人士来做客,想探探这事的虚实。我就不爽,这污秽之地怎么啦,人家也是靠本事吃饭的,不偷不抢,不杀人不劫财。才高气清怎么啦,你江湖里的才子,就是才子,就高人一等,这楼里大把的姑娘都怀着七分才,这才就不是才了,是下等的吗?不爽的结果就是,我一定要把这两个才子给挖过来吃得死死的,这首《笑傲江湖》得让那帮自命清高的江湖侠士们,也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你们眼里的污秽之地也能出得这般荡气回肠、志吞千古的传世之作。
我和启秀是悄悄从后门离去的,从知道启秀的身世后,我就有意识地让他避开那些江湖的人士,当初那场浩劫真正的原因现在毫无头绪,他曾被人追杀,不知道凶手是不是一定要取他性命,所以避开一点好。
回到花院,时候还早,看着三少房里亮着灯,嘱咐启秀先去休息,转身敲上了三少的房门。
“你没事,不会找我。”
“你这话说的,我和你什么关系,以前是同行,是朋友,现在就是两只蚱蜢系一根绳子上了,深着呢,怎么,你打算拿我这边的生意过家什,消遣呀。”我耍赖地歪在他的躺椅上,顺手又掂起桌上的一支月季花。
“就你这张嘴,成天跟刀子似的,我就奇怪呀,怎么就没见着你得罪谁,那个瑶老板我认识的可比你久着呢,如今见你跟瞧见金库钥匙一样。北明城的丰家,跟我们花家是世交,现如今拿你当财神爷供着。还有那个四皇子,心高气傲一人,人家是谁,是皇子,我们是谁,再大的家产,说白了也只是个民,人家还就真看得起你了。听说前几天,你拿一堆草药末子的方儿,就给收了梁家的性子,那梁逸鸿你不知道底细,我可清楚,别说整个北明城,整个秦国,就是外面的那些,都得掂量着要给点薄面,你说你耍了什么诈?”三少一把捞起我,手里的书就拍着我的脸,“我得扒了这身皮,瞧瞧里面倒底装的是个什么妖精。”说罢,扔了书就捏我的脸,掐我的肉,我怕痒,反手去挡,两人就这么闹了起来。
疯疯打打地闹了一通后,笑得口干舌燥,我端起桌上三少的一碗茶,“你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房间吧,连杯茶都不给我准备,还得让我委屈将就你的茶。”三少“啊”了一声,举手准备说什么,我已经豪气万丈地一口吞了下去,“三少,你这茶怎么串着一股子绿豆汤的味道?”
“笨蛋!”三少劈手夺下我的茶碗,“那本来就是绿豆汤!我搁那儿凉着的,你这二话不说的,动作倒真快。你想要,叫人再给你端一碗。行了,赶紧给我说正事。”
“三少你急着睡觉呀。”
三少的书扑面砸来,“废话真多!”
“三少,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在嫉妒我。”
“啊?”三少身上散发出一点点危险的气息。
“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长得帅,比你聪明,比你的狗屎运多……”没等我说完,大小擒拿手,三下五除二,三少已经把我反压在躺椅上了。
“我就知道你那张刀子嘴准没好话,现在居然有胆子敢拿我当炮仗使了。说!错了没?”
“实话实说!”
“叫你嘴硬,错了没?”
“打死我都不说!!”
这折腾来折腾腾去的,不知怎的,开始他反压我,慢慢地变成了正压我,这姿势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还真是暖昧得不像话呀。
“三少,你这算啥?”我拿手指指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标准的一上一下呀,丫的。
“什么算啥?你这话是说我还是说你?”
“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我挣扎着想逃开他的控制,三少一把将我的两手固定在头顶,他有功夫的,撩倒我还是绰绰有余。我冷静地看着三少的眼睛,不再动弹,这事态有点失控呀,那就说清楚吧,大家都好过。
“方寒,你这心到底有多深,我根本看不明白,那听雪楼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有多少倾心于你,你可知?你天天趟在那里头,看谁都是正眼不斜的,那路辰瑶算得上是个极品了,对你有意,你岂能不知?你装着混然不觉地来去自如,那四殿下对你难道无意?你又岂会不晓,你依旧当着自己是瞎子没看到,你这身子里头,到底有没有心肺,你这心肺,过的究竟是不是冷血。是,我承认,最初遇着你,只是好奇,好奇你的身世,你也应该知道你的眼睛是多么与众不同……”
“别告诉我,别和我说,我不想知道!”我甚至带着一点怒吼地脱口而出,垂下了眼,“那些与我无关。”
“好,你不想知道,我不说,可如今,你那些身世与我也无关,我根本不在乎,我很清楚自己心里想得是什么。方寒,你不是无情无欲,你只是在逃,所有对你好的人,你都会逃,你在怕,怕自己会动情,如今我不会让你逃,我要抓住你的尾巴,揭开你的外壳。方寒,你逃谁我都不管,但是,不要逃我……”
“三少,就算我不逃,你觉得这可能吗?男人和男人?”
“方寒,我实话告诉你,我大哥娶的夫人,就是一位男子,瑞国茂武城季家三公子。虽说这娶男妻在秦国不算随处可见之事,但也不是匪夷所思之为。再说了,就算这世人道长论短,我花满楼岂是那种耳根子怕被嚼的人,我这心里想了,认了,我就做了,那三心二意,瞻前顾后,缩头畏脚的行径,不是七尺男儿所为。”
“三少……”我长叹一口气,该怎么说,我脑子里有一瞬间很空白,CPU卡住了,“三少,我也不是一个怕被说闲话的人,想什么,我也会去做什么,我并不是……并不是告诉你……并不是劝你,唉,这话该怎么说呢。”
“直说!”
我一抬眼,“我不会劝你顾及世俗伦理,也不会劝你顾及世人的唾弃,我只是想告诉你……”三少的眼里坚定,执着,自信,“三少,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我更拿你当兄弟,你想有一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了吗?”
三少眼里闪出一丝嘲笑和气愤:“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把这些话说明了,你会连朋友这层关系都避开?”
“不是!我不会,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来不会放手,只要你不背叛我,一辈子拿我当朋友,我也一辈子认定你这个兄弟。”
“那是什么?”三少不乐意地翘了一下嘴角。
“三少”,这语言怎么组织呀,“三少,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欣赏,崇拜,或一见倾心,或日久生情,困难的是如何去爱,知道如何去爱了,还要学会如何相处。老话讲,相爱容易相处难,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几十年的光阴,并不是靠几首情诗,花前月下就能渡过的。真爱上了,人都会变得很自私,变得想独占,会希望对方心里只有自己一个,想着念着的都只有自己,是放在首位重要中的重要。这原本无可厚非,相爱中的人,本来就插不进任何间隙,只是延伸出来的,会嫉妒,会猜疑,会不经意地伤害对方,同样也会伤了自己。身边的舆论和压力有时候不会分开两人,但是真正的崩析会来自他们自己的内心,来自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只要有一个人的信念低于另一个人,裂纹就会出现。激情消退后的两人,以前不在乎的事,如今会在乎,以前可以原谅的事,如今不能原谅,以前的争吵一次欢爱便能消泯,可如今,却会刨根究底地问一个为什么。爱情是一件很脆弱的东西,就好象玻璃做的花瓶,那怕只有一次小小的争吵都会为以后的悲哀结局埋下隐患。
三少,你难道愿意看到有一天,我们两人也会因为嫉妒而有隔阂,因为隔阂而有了猜疑,因为猜疑而互相伤害,因为伤害了而怨恨对方,终有一天,行同陌路,心里爱着对方,却克制着不去想不去见吗,你难道愿意看到半世光阴只为一场不得善终的爱情而心如死灰吗?”
男人一旦全心爱上了,会比女人更执着,更可怕。
三少的表情变得好象咬一大口熟透的苹果,发现里面有半条虫子的感觉。“这些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有过谁?”
“嗯!”我闭了一下眼,“爱过,很深,害了对方的性命,也害得自己心灰意冷。”
三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松手,做势要起身,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个翻身,压他在身下:“三少,听我说……男人和男人之间,会有朋友情、兄弟情,那些和爱情之间,本就只隔着一层纱,跨过去很容易,但是一旦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我并不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我只是……怕了,怕被再一次伤得体无完肤,如果说过去是因为年轻不经事而造成的悲剧,那么我只是希望这次能清醒明白的选择,不是被冲动和激情蒙蔽了双眼,而是用心去感受。三少,你对我的心思,我怎会不知,我并不是想拒你于千里之外,或者拒绝你说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想很认真地跟着自己的心走,是友情也好,是兄弟情也好,是爱情也罢,甚至那牵绊里这些都有,如果缘份是什么,感觉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去强求,更不会刻意的,去营造改变。我这个人毛病多,其中有一条就是认死理儿,我认定的人,就会跟到底,护到底,不后悔的,所以不要怪我的谨慎。毕竟,这样选择的结果才弥足珍贵,不是吗?”
三少听着这番话,眼都不眨得看着我,审视着我,探究着我,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我又压回身下,现在却由着我。沉默了几秒后,三少终于又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明白,只是……”
“嗯?”要打开就通通打开,今天一次性通到底,以后就不会再为这些心思牵肠挂肚,自己油煎自己。
“只是……你知不知道?”
“嗯?”放心大胆的说吧,什么我都能接受。
“你的胳膊肘搁着我的骨头了。”
“轰!!”大半夜的还有雷劈?(纤:如7788所言,劈着劈着就习惯了。)
三少坐起身,揉着胸口说:“难受死我了,又不敢动,头一回见你那么认真的说话,眼都不带眨的,不好意思打断你,破坏你的情绪,这疼死我了……”
如石雕般维持着一个形状,我很想找个地洞……“花满楼!!”怒吼一声,爆起,抡起枕头一阵狂打。
打完了,我靠在床头,三少窝在另一头,“说吧,正经事。”
“嗯,这北明城的事,终究长不了,我得自己给自己盛粥。”
“你想怎么做?”
“这美颜堂以后要扩张是肯定的,这网扯得越大,这洞也越大。我得建个自己的作坊,专门为连锁店供货,以后有什么新玩意儿也是独此一家,别无他号,顺便再接点别家的活,挣点外快。这作坊得建在秦都,离主营越近越好,补货及时,换货也及时,不象现在,北明城一趟货我就得等,你知道吗?丰老板的货要二十号才到秦都,可我手上的货只能撑这两天,这中间的断档断的就是银子。”
“丰家的信誉一直不错,现在当家的丰老板不算是个小人,私底下估计不会有太多小动作。你这心思,怕不只是断档这么简单吧。”三少也是生意精,他会听不出内道?
“当然,别人家的娃再漂亮也比不上自己家的丑娃听话。这北明城四大家族,表明上是对着干,暗地里怕是竹子根。我一个外人,开始给他们挣了银子,带了点新鲜玩意儿,他们也就捧着我,哪天他们翅膀长硬了,你以为还会拿我当回事儿?更别说梁家心胸狭隘,那梁逸鸿八面玲珑都刻着些什么,我心里会没数?以后只怕是逮着机会,要狠狠地报我给的这一箭之仇吧。再说了,你花家不也一样,自家的绣坊,织坊,染坊一大堆嘛,盘子大了,这些配套设置是必备的,能缺吗?”
“这想法我赞成,北边新店的事一稳定,我就着手安排这个作坊的事。”
“哦对了,这作坊,别跟你花家搅在一起,我不是拿你花家见外,只是让你多一点别人不知道的底子,以后这花家的产业,你不想要?你手里的筹码越多,赢的机会就越大。现在你和我就真是一条船上的了,还是一条破船,如果不齐着心,沉了,两人都完蛋。再则,我是有私心的,这表面上,还得找个名不经传的背黑锅,我可不想你帮着我,最后拿你当灯芯给烧了。”说罢,调笑着凑上前,俯下身用手指轻佻地勾起三少的下巴,“你可是我要疼着护着的人呀~”
三少一把捏死我的鼻子,“叫你发骚,叫你拿我当灯芯,你心里我就这么听话?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想搅混那滩子水?”
我拔下三少的手指,“不错,我就是想搅混那滩子水,混了,我才好摸鱼,而且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找一片森林,如果没有森林,我就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