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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玩转花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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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带一个人回来,于是晚饭时给其他几位高管介绍了一下。
晚上,东厢房一号。
“丁一”
“小的在”
“以后不要再叫自己小的,我既然向你们瑶老板讨了你,以后就和他们几位一样叫我公子。”
“是,公子”
“识字吗?”
“识得不多,楼里的姐姐们兴致来了就教几个。”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丁一回话前顿了片刻,“我爹把我卖给听雪楼的。”声音还算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
“今年有多大了?”
“十三。”
看起来还真瘦小,估计从小营养不良,“你以前在听雪楼当杂役,我讨你出来,也是当个小厮,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公子的意思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可你这双眼里青涩的哀愁又是从何而来的?
“人活这世上,就好象鸟儿要在天上飞,鱼儿要在水里游一样,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样,人才会有存在感,才会觉得自己是被承认,被需要的。”
“公子,小的……有点不明白。”
“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兰蔻,以后你抽空教丁一算术,碧泉,你负责教丁一多识些字,启秀,我想让他学武,现在起步可能有点晚,不过还是教他几招防身用的吧。另外,他以后和你住同一间房。”
“是,公子。”
“大家都各自忙吧,明天的事多,兰蔻碧泉要辛苦你们两个了。”
我起身向东厢房二号走去,经过启秀的时候停住。
“启秀”
“公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着门外那株枝叶繁茂的梨树,即使不回头,余光也能看到启秀微垂着头,倔强笔直的腰身。“如果启秀心里有什么事,觉得很重要,是非去做不可的,”话说得有点混乱,我脑子现在也有点混乱,“如果一直记挂着,还不如去努力完成,所以启秀……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话毕,我头也不回地冲进东厢房二号。
启秀,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一件很重的包袱,我承认我当时留下你的方法不光彩,所以我还给你自由。
三少不在房间里,等他的时候,我手中一直捻着他桌上插着的一支含笑花,房间里芳香四溢,馥郁可人。
前世的母亲就喜欢种花,家里的阳台上支着铁架,专门摆放着各种香花,当年,母亲甚是喜爱含笑花,说它的名字好听,花也香。可惜有一年夏天,傍晚下暴雨,狂风四起,硬生生地把铁架最外围的含笑花连盆一起吹到楼下,花盆碎的四分五裂,但花枝并没有受损,母亲将那花重新植进一个更新更大的陶盆里,只不过,那株含笑日见枯萎,无论怎么浇水施肥细心照顾,却只能看着它一天天走向死亡。最后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弃掉枝叶已经焦黄的含笑花。那年我才十二岁,却清楚地记得母亲对我说:那花八成也是有魂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三楼摔下去,活生生的把魂给摔断了,所以救不活啦。
母亲的这番话,让我疑惑了许多年,那株含笑花明明没有任何损伤,为什么就不能再活下去了?
我转着手指间温润如玉的含笑花,微微一笑。这看似清秀娇嫩的花枝,却藏着这般精巧的心,更何况是人呢。
直到三少轻轻拍了我的肩,我的魂才回来。
三少拿着我用心画出来的新服装设计图,酒窝变成了酒糟,“方兄,我的方寒兄……这,这个是你画的?”
“咳咳,是……是呀。”别夸我,千万别夸我,我会骄傲的,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也……太难看了吧。”
……
“三少,你在嘲笑我的智慧吗?好吧,好吧,我知道我画眉很厉害,化彩妆很厉害,其他的就……,但也不用这么明白的告诉我这个事实吧,不懂什么叫委婉吗?”我一把扯起三少的脸蛋使劲揉着,“再敢说个不字,信不信我拿洗澡水炖了你!”
“哈哈哈~~~~”我和三少两人在屋子里闹得天翻地覆,安静下来后,三少俏皮地笑着,飞出一边的酒窝:“方寒,你能笑起来就好。”我脸上的笑还没退,嘴角意味深长地一扬,斜了他一眼。
“做事了!起~~来!少在这里给我装死!”
那夜剩下的时间里,我一边给三少讲解着那张难看的设计图,一边比划着新服装如何制作,催他尽快制作出一些样版,这样修改起来也容易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修书一封,准备带着丁一拜访我们的四皇子。出门前兰蔻告诉我,契约书和二百两银票都放在启秀的床头了。
中区四皇子的家——龙曜府。
门前的两个军爷拦住了我们,道明来意后,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管家告之:四殿下一个多月前护送盐粮去了北地,他二皇舅那里,前几天传鸽子信说三天后返到秦都。
怪不得!我还以为那家伙失踪了呢,搞了半天北上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呀,不会是他一回到秦都就被派出去了吧,刚刚整完昌阳的事,就被调出去,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
留下了书信,再三咛嘱老管家,务必让四殿下亲启,非常重要!
回到美颜堂,试营业后店里时而有人光顾,但是并不多,销售量还没什么起色,离中午还早,我拿着几份资料在翻阅。
招聘启示,签了。
库存清单,签了。
进货清单,签了。
装修账单,签了。
一幅卷轴,这是什么,展开,一幅画。
天上满月,远山如黛,近处,半池青莲,冷霜碎萍,池边一棵飘黄的梧桐下,一身素衣的男子正在拂琴,只见一个孤寂的侧影,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画款有四行字,“月舞长剑锁边疆,别后数载酒已凉,锦瑟离伤寄北望,素衣星然倚东窗。”旁边,能辨出印章中的字:回锦之印。
回文织锦?秦文韬!
这画,这诗,他这是给谁的呀?
默……
中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位花娘听话地准时到店。
我,兰蔻,碧泉,三方同时启动,我做发型,或盘或卷或直,兰蔻和碧泉一边一个完成彩妆,十二个人如果一个人忙,恐怕一天都不够,但是三个人,一个半时辰就搞定了。
列队,开始调整众人的配饰,A的伞给了D,B的披纱给了E等等,因为这些姑娘们真得不懂色彩学,一身五颜六色外加五颜六色的装饰,所以给她们调配一下,这样更协调。
将十二个人分成三队,每队四人,四种风格,吩咐她们从店里出发,一队往西面商贸区,一队往中部贵族区,一队往南边花街集中营。现在戌时,下午四点不到,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到听雪楼。
说得好听点,这是让她们出去逛街购物,说得实在点就是让她们招摇过市,做活动广告,这招现代美容业常用——发传单。
OK,姑娘们,出发吧。
稍做休息,我留下兰蔻和碧泉看店,带着丁丁去了北区教学楼。
我先声明,我只是上北区看看教学楼修建的进度,不是,咳……不是为了去看启秀。
教学楼已经初步成形,很有当年寄宿学校的感觉。
门口有一个半大小青年拦住了我,丁丁替我表明了身份,对面灰头土脸的小青年仍然将信将疑,让我们稍等,再喊了一个去里面报了信。
我摇着扇子,瞅着那个小青年,眯了眯眼。
里面,启秀出来了。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晒黑了,身子也瘦了。
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方寒,你整天忙得昏天黑地,没空去仔细打量他们,怎么会忘了,他们一个一个也一样忙得昏天黑地呀。方寒,你丫眼珠子里就只看到银子吗!
“公子,你怎么来了?”启秀的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弄得我尴尬的要死。
“啊,那……那个,就是想……嗯……”
“公子想去瞧瞧教学堂的样子,回头好看看怎么放展示货架。”丁丁替我接下后面的空白。这小子是怎么编出来的呀。
“是……是呀,启秀,你看就是这事,本来让兰蔻她们来看看就好了,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来看看,顺便看看课桌课椅能放多少,呵呵……”我赶紧凑戏份子,顺带瞟了一眼丁一:回头赏你。
那娃,大大的眼睛眯起来冲我一笑,露了一颗小虎牙:多谢公子。
教学楼一层,空间不小,我摸着墙上镶的模拟黑板,按我的要求,被打磨的很光滑,漆上了黑色的漆。踏着脚底高出地面的一块讲台,眼前一张高高特制的讲桌,我眼里突然有种东西想涌出来。
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会忘记,即使相隔千万光年,我依然记得那时英姿飒爽在商场,风姿卓越在讲台的幸福时光,被需要,被崇拜,被赞许,被肯定,一切的一切滴水般修补着我胸膛里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公子!”
“公子?”
我抬头,启秀担心的目光,丁一疑惑的目光,“我没事,这里挺好的,特别的好。丁一,回去了。”
“是,公子”
“启秀,剩下的工作还是要辛苦你了。”
启秀陪着我们往校门口走去,经过那个小青年的时候,他眼里仍然夹着一分疑惑地看着我们,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不敬和怀疑而有一点尴尬不自在的表情。
我偏头对启秀说了几个字:“这个,挖过来。”启秀装作漫不经心的拿眼光扫了一下,无声地点点头。
出了大门,我回头想对启秀再说些什么,舌头打了结,肚里干了墨,“那个,启秀,嗯……”我左手拿着扇子想敲右手,结果右手自己摸上了耳朵,“那个,刘婶今天煲了鸽子汤,晚上早点回来……喝汤。”
“是,公子。”
你能不能不用这种工作模式回答呀。“走了!”回身上马车,“刘哥,去听雪楼。”花府的刘大哥一声吆喝,马车上了路。
老子真他妈的郁闷死了,刘婶天天煲汤的,一周七天两天煲鸡汤,两天煲骨汤,两天煲鸭汤,一天煲鸽子汤,住在花府两个月还有谁不知道?
我那话说得真叫个没营养!
丁一窝在马车另一角,一直拿眼角调笑地瞥着我。别给我加油,火够大了,继续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冲过去,一把揪起那家伙的领子,“你再敢笑话一个字,信不信我扣光你的赏银。”
“公子,我什么也没说呀。”小样,好的不学,先学着装冤枉。
“你肚子里在说。”我是精,你是怪,十年都没我跑得快。
“公子,小的知道,您是好人!”那娃笑得一脸春花开。
“公子我是好人,可公子我不是个厚道人。”
“公子……”丁一凑到我身边,大大的眼睛里好事连连。
“干嘛?”我刷开扇子,小家伙贴到我耳朵边说了一句:“公子,我支持你。”
“支持我啥?”我扭头看着他,那娃一脸正经无比地说:“支持你把启秀哥骗到手。”
“轰!”
红色水银柱噌一下就冲上了脑门,在头顶上炸了一圈水蒸汽,“你在瞎说什么!!!”我掐着丁一的肩一通猛晃,丁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方公子,听雪楼到了。”
丁一掀开帘子,我出了车,镇定地理了理衣上的皱纹,扶了扶发冠,眼角睨了他一眼,丁一转头看屋顶装不认识我。我现在后悔了,当初为啥讨了他。
下午四点多,看门的小童一看是我,立马迎上来,“方公子,要先去寒星雅间吗?”
“不用,你们瑶老板在哪?”
“老板在后院午歇还没起呢,要小人去通报吗?”
“通吧,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