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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遥远的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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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条很干净的走廊上,墙壁雪白,没有窗,却很明亮,我前后回望,空无一人,两边好似无限延长一样,看不到尽头。
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对我说:“在前面,去看看吧,已经没有时间了。”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没有尽头的走廊突然出现了一道玻璃门,贴在门上硕大的两个字“安静”。一点都没有怀疑地推开了门,里面全是金属的光泽,银灰色的墙,银灰色的地,空空如也,只有一张银灰色的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走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和那个人陪着我整整三十年,无怨无悔。
是母亲!我捂着脸,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身边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场景……
六岁抱着我在医院里打点滴;
十岁领着我去看牙医;
十九岁陪我去医院堕胎,带着哭瞎了的一只眼;
二十岁,陪着我在病床前,喂我吃着一大把一大把的中药;
二十一岁,为了给我续命,炎夏六月骑着自行车满世界寻医;
二十二岁,为了我的医药费,每天两次在附近几所小学门口摆着地摊;
二十三岁,为了家计,经常凌晨四点去乘第一趟班车,几十公里的路程去进货;
二十五岁,我婚礼的酒宴上,幸福满足的笑;
二十七岁,红着眼送我上火车,我孤身一人去了深圳,开始了商场二十余载的打拼;
二十八岁,我千里迢迢归乡看望已经白发的她;
三十岁,那天凌晨,我接到她的病危通知……
我一直都没敢告诉她,其实早在当年背井离乡时,我就已经离婚了,那场苦涩的婚姻一直瞒着母亲是幸福的,直到她带着秘密入了土。
眼泪就这样不停地流着,痛得撕心裂肺。我看到了自己一身黑衣的站在她的棺木前,看她最后一眼,看她被推进焚化炉,看她变成一堆白灰,看她被放在墓里狭小的空间里,很多很多,我有多少年没敢去想起这些被封存的记忆了,它们就象一根根锋利无比的刺,深深地洞穿我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停地喃喃说着,跪倒在银灰色的床边。
母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我是个胆小鬼,是个没用的人,你还活着时,我放肆地挥霍着你对我的关爱,在你走后,却连回忆都不敢去触碰,只敢将自己包裹起来,用无情无欲,拒绝所有的关心来惩罚自己。母亲,我应该下地狱,应该受地狱万千的刑罚,我心甘情愿被刀山凌迟油锅煎熬,以此来弥补我的罪过。
“母亲,对不起……”
模糊中,有人不停地摇动我,轻轻地唤着什么,意识开始交错,身体的各种功能慢慢地传输到大脑,“谁?什么人?”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的声音!!
惊讶地震动中,灵魂回到了身体,眼前是我的马车顶,光线昏暗,所有的记忆一瞬间全部都回到了我的脑子里。
那段记忆让我已经逃了多少年,两世的时光都不够我来忏悔。
脸上湿湿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碧泉,兰蔻,启秀,三少,秦文皓全都在马车里,视线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张了张嘴想发声,碧泉赶紧说:“公子的嗓子受了伤,暂时还是不要说话,多多休息。”
“是呀,是呀,方兄,你这次可真是把我们都吓住了,平时总是胸有成竹的人,还以为你刀枪不入呢,结果要么不来,要来就来个动静大的……”三少见我醒来,酒窝也挂在了脸上,贫嘴的功夫又耍了起来。
“方兄,先休息吧,现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程。我留下善文善武跟随你们的车,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一场劫难之后的秦文皓,并没有胜利后的轻松和愉悦,反而忧心忡忡,微锁着眉。呵呵,你在担心什么?
无声地看着启秀,用嘴型告诉他,我想休息,大家也都去休息吧。
众人明白后,纷纷安慰几句后离去。马车里只剩下我和启秀。
“公子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公子……”启秀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看向我,满眼的不安和疼惜,“公子可是伤心着什么人吗?”
我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他,这张脸,初见时,憔悴,伤心,痛苦,困惑,我的启秀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我能猜到,但是我的秘密,你不能猜,也猜不到,那是任何人都不能窥视触碰的。
我微微一笑,唇语说:我没事。
启秀松了口气,体贴地取了块毛巾,替我擦了擦脸,我盯着他的眼睛,比着口型:我想休息一下,你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启秀微微调皮地一笑,说:“公子,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吗~”
自嘲地一笑,说:一年而已。然后闭上了眼,不去理会启秀瞬间僵硬在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