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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上) 第一天上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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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工,托昨日冰壶的福,并没有什么人为难她。顺利的领到家伙事,便开始了昨日管事嬷嬷交代的事情。
正当她洒扫之时,两名妙龄女子结伴而来。身量较高的看上去约摸15,6岁的年纪,一袭湘妃色撒花袄裙,瑶瑶袅袅,蒲风弱柳之姿。再细看面容,瓜子脸,睡凤眼,琼鼻高挺,口若樱桃。旁边略矮的女子半旧的桃红色穿百蝶的对襟褂子,衬的心形的小脸红扑扑的,估摸着大概十三岁的光景,有些怯怯的跟在旁边的女子后面。
柳儿想起昨晚同屋的莲香和琥珀跟自己讲的刘府的一些人物关系便料到这应该是太太生的大小姐和已经去世的芝姨娘生的二小姐了。大小姐怜惜妹妹幼年丧母,常常将妹妹带在身边,多多照顾,为此也赢得不少称赞。
还不及行完礼,只听闻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两位妹妹可等等我们。”抬眼望去,之间两名妇人相携而来,虽然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却因为衣着不同而显出高下来。左边的一身茄色斗纹对襟褂子,样式虽然是时新的,颜色却有些老气了,神色也稍显木讷。右边的那位正是之前声音来处,穿着镂金百花穿蝶大红缂丝袄裙,一套赤金的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未语已然带上三分笑,乍一看便是个爽利人儿。“这两位恐怕便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吧。”柳儿心想。听同屋的讲,大少爷是个通房生的,只不过是刘家的头一子,当年老爷太太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没想到却被个丫鬟拔了尖。那个丫鬟原是老太太赐的,读书识礼,容貌出众,比上大家闺秀也是不差了。太太还没嫁进来的时候,也是红袖添香,小意温柔。后来因为有了孩子,便抬做了姨娘,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便难产死了。
当年那个姨娘怀着的时候,太太哪样东西好,便将哪样送进姨娘的院子,鲍参翅肚,哪样不捡顶顶好的来。到临产的时候,已经养的是珠圆玉润。不仅如此,任何糟心事万万不可进姨娘的院子,姨娘只要躺在床上安心养胎就好。人人都夸奖太太这个主母心善,可是姨娘却没这个福气。
可是老太太却不这么想,大少爷刚生下来不久,老太太便将这个庶孙抱了去,放在自己身前教养。因为是寤生,大少爷也不招老爷青眼,便也就随老太太去了。大少夫人也是老太太生前定下来的一位翰林的女儿,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却也诗书传家,是个书香门第。大少爷也还算争气,早早地入了翰林。翁婿同属翰林,也算是一段佳话。
大少爷一岁多时,太太查出有孕,二少爷一出生便承载着老爷太太的极大希望。二少爷小小年纪便有神童之称,选为皇子伴读,现在更是御前行走,挂金鱼袋,年轻一辈中那是风头无两。二少夫人也是名门闺秀,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的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各家儿郎竞相争娶。最后还是被二少爷抱得美人归。
三少爷也是太太生的,只不过常年游学在外,不在太太身边。听说长得也是眉清目秀,自有一股书香气。人人都说宰相家里出的都是龙章凤姿的人物,真是一代胜过一代啊!
四人相伴进了房间。太太此时也是刚起不久,正坐在桌前小口地吃着朝食。粒粒浑圆的小米加上炖煮上三个时辰的珍珠乌骨鸡汤熬上一个时辰,再加上一点细。调味,鸡汤的纯鲜加上小米的软糯,倍感可口。桌上还陈列着几碟小菜,用梅子、香醋、些许辣椒腌制的萝卜皮摆成花型,萝卜皮取自琉璃白萝卜,只取其外皮,弃肉不用。麻辣鱼皮,选自银瀑口的粼鱼因常年逆流游行鱼皮紧致有弹性。焯水切丝,拌上调料,清爽弹牙,爽口开胃。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顿朝食,小米年产不过千斤,符合要求的琉璃白萝卜仅仅不过三四亩出产,最最珍贵的就是粼鱼。
银瀑口水流湍急,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布满尖石的瀑底,死无葬身之地。此外,粼鱼离开那片水域即死,鱼皮的紧致程度随着鱼死时间的延长而逐渐减弱,若想吃到粼鱼,那必是要让人快马运输。而银瀑口离京城快马还需一日光阴。这一条鱼确实已经赛黄金了。
单单这一桌菜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家数十年的收入了。
“请太太的安。”四人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
“好了,我也吃好了,撤了吧。”太太取了丝帕擦了擦嘴,挥退了准备来伺候用餐的两个儿媳妇,“也不用你们侍候了。”
旁边的丫鬟捧来了茶杯,镶绘着景泰蓝五福捧寿花纹的痰盂和铜盆,伺候着太太漱口、净手。
太太缓步离开饭厅行至正厅。今天太太身着青绉绸一斗珠的褂子,佩戴珊瑚头面,雍容华贵。正厅内一张罗汉床,上面摆放着青色妆缎的靠枕。罗汉床上摆着一张半米见方的檀木炕桌。炕桌之上一套粉翠色汝窑茶具,表面泛出一种类似于古玉般内蕴的光泽。
旁边的博物架上陈列着瓷瓶、青铜小鼎等物品若干,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一尊佛像。佛像采用的是上好的籽玉,细密温润。整座佛像是以观音菩萨为形。端坐于莲台的菩萨手持净瓶,眼目半闭,似悲悯世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不论是从选料还是从雕工看来都是一件极佳之作。
太太落座之后,周边的丫鬟端来绣墩,两位少夫人和小姐各自就座。
“老二家的,亲家公身体如何了?听老爷说,亲家公最近身子不爽利,连着三天早朝没有上了。”
“麻烦太太惦记着,”二少夫人起来做了个礼,感激道,“经年的老毛病了。听母亲的意思,只是朝上的烦心事罢了。”
“新帝亲政不久,万事还是要依仗他们这一班老臣子的。多多修养是必要的,但可别君臣离了心。”
“是,媳妇明白。必定会将太太的话转达给母亲。”
“好了,朝廷毕竟是他们男人的事,女人谨守本分就好了。”
太太座下女子均起立应是。
“不过是一些心得罢了,还搞得如此拘束。想轻松都不得。”
“少夫人和小姐是敬着您呢。”冰壶笑言道。
“正是啊。太太吃的盐可比我们这些小辈吃的米还要多。”二少夫人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多听听前辈的话总是没有错的。要是媳妇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还是要太太多多提点,免得到外面出了洋相。”
“你们也就唬着我吧,谁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小狐狸投的胎。”太太笑骂道。
“要是我们都是小狐狸的话,太太可是捕狐狸的高手啦。大嫂,你说是吧?”二少夫人打趣道。
大少夫人看着太太、弟媳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落寞。自己小门小户出身,原想着不过是嫁给同等人家做个主母,谁想到进了如此的高门大户,妯娌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婆婆因为丈夫的身份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的。突然弟媳递了话头,大少夫人顿感有些无措,本不是巧舌如簧的人,只得傻傻的吐出了个“是”字。
气氛乍然尴尬起来。还是太太打破了沉寂。她并没有就这个恭维自己的话题,而是开始问起大女儿的课业来。
“女儿现在”大小姐话还没说完,只听从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柳儿洒扫间忽见一名15,6岁的少年人大步走了进来。巴掌脸,面容竟与大小姐有八分相似,然而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坠着东珠的紫金冠,赤色八马团纹外袍,一袭棕色毛皮披风,衣领处雪白的狐狸毛衬的脸庞更加白嫩。脚蹬一双麂皮厚底靴。一看便是娇养的小少爷。这必然是大小姐的孪生哥哥,太太最喜欢的小儿子--四少爷。
听说四少爷刚出生的时候身子不好,太太更是当做眼珠子疼爱,要月亮不给星星。虽然被养的有些娇纵,但四少爷也是个孝顺的,凡是好的都记得太太一份。太太自然也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是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