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再次醒来时 ...
-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後。春日的陽光明媚而温暖,點點杨花扑帘,薰薰香風拂面,高热退去,只是尚覺疲乏。
挣扎着坐起,四顾無人。又覺口渴,欲起身倒茶来吃。不想却呛咳起来,似有物在喉,却無力咳出,氣窒欲死!極度痛苦中,伸出两手望空乱抓,似溺水之人欲扯住那缕救命的稻草。
“砰!”是磁器碎裂後发出的聲音。
他和萍姐自堂中匆匆进来,見我这般模樣,直冲上前,将我揽於懷中,嘶聲道:“玉娘,你覺着怎样?”
似有人扼住我喉咙,無論怎樣努力,亦無法说出話来。唇角有血蜿蜒而下……他手足無措,只是抬起袖角,慌乱的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他的淚水亦蔌蔌而下!
正慌乱中,萍姐儿引了王医官进来。王醫官两三步冲到榻前,一手將他推開,順勢扶我俯卧於榻上,一手使力連扣我背,高聲催促道:“林夫人,快!用力将血咳出来。若是堵住氣道,就活不得了!”
他扣擊的力道甚重,我只覺痛楚,拧紧眉頭,用力咳着,满面涨红。
“惟德,你……輕些,他身子弱……”他見狀,心痛不已,皱起眉頭,劝王醫官。
不待他說完,王医官的聲音將他的话厉聲打断:“胡涂!生死之际,如何能迟疑惧痛!如今情形,最是凶险!這個病,十有八九都是庸医誤人,活活儿看着,却无计可施,凭着病者呛死的!”
說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我只覺心口儿生疼,狠命咳出乌黑的血块儿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氣儿。
王医官隨即执了我手去探脉。
探罢起身,向他一揖,道:“如今淤血己除,再吃几剂药,就可望好了!這几日不得吃茶。便是好了,亦不得再吃酒了。最好少看些傷春悲秋的文字。還有,風寒是断乎冒不得的。若再反复,只怕……只怕便難治了!”嘱咐完毕,起身作辭,萍姐儿送了他出去。
他倾了碗水,让我漱了嗽口,复又傾了一盏孰水,慢慢喂我喝下。
咳出淤血後,頭目頓覺清爽了許多。扶着他的手臂,輕聲儿道:“永叔,我躺了,咳咳……躺了這些日子,如今覺着好些了,想到庭中坐坐。”
見我如此,他亦高興,難得的露出一丝微笑,將我缓缓扶至院中。萍姐儿送了王医官回来,端了一张交椅置於院中盛放的海棠树下,與他一起扶了我坐下。
暖日蒸香,中人欲醉,有他伴於身側。這一切,自我入宫後,便不再敢奢求。
見我出神儿,他一手輕摇我肩,柔聲道:“你在想什么?莫劳神了,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想,過几日,等你大好了,我带你去城中散散。出了這巷子,便是相蓝北門,那儿有卖圖籍笔墨的,我們去瞧瞧。這巷中的南食店甚多,你這會子可想吃些什么?我叫萍姐去买。”
他如此寵溺纵容,令我心中感動不己,低聲道:“如今,咳……如今這时令儿,若是在扬州,笋芽儿、蕨菜倒是可吃得。”
他聞言,立即吩咐萍姐儿:“你速回宅中,前日門上新得的白魚,教厨下立即蒸了!还有,老家里送来的新笋,教他們配着时令菜,做了馄饨来。再有,去夫人房中包几件儿他年輕时穿的颜色衣裳,首饰脂粉一并要些。夫人……夫人若问起,你只教他與我来说话儿。”
萍姐领命而去。
我犹豫着,開口道:“永叔,不要……不要勞煩夫人!我隨便穿些什么都使得。”
他抚須而笑,道:“你住在這儿,他迟早要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好,你只管放心就是。”
我听了這话,不由害羞,啐道:“我有什么不放……咳咳……不放心的。只是覺着你這般為我而煩勞夫人,有些……有些對不住師母罢了!”
說罢,只覺面上作烧,垂下頭去。
他俯身揽住我肩頭,在我耳邊輕道:“卿含羞之态,我甚傾倒。”
不待我说话,他迅即吻住我一侧耳垂……
曛风吹過,落红成陣,落了他绯红衣袂中,我的水碧裙角儿上。
歲月,如此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