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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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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晃晃的日光照进屋子里。
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睁开朦胧的眼睛,只见屋子里杯盘狼籍,七姐仰面朝天的睡在榻上。
张琼趴在茶床上,袖角儿浸在了半盏残酒中。
我下得榻来,只见地下的火盆一丝热气都没了。灯里的油也见了底儿。
走去推开窗子,一阵冷冽清新的风吹来,一扫屋中酒和香药混杂的味道。
“呀,这样晚了!”身后传来张琼的声音。
“唔...我头好疼啊。”七姐哼道。
我拿了面盆去水缸打了盆水,掇了来放在架子上。又取来洗面药。招呼张琼道:“既晓得晚了,还不来盥洗了,年下了,诸事繁忙,去迟了不好。”
张琼是典簿,管勾宫人廪赐之事,年下是宫中赏赐发放最多的时候,是以催促他快些去。
“我竟吃糊涂了,这如何使得。可恨公服也没穿来。”张琼一壁说一壁跳下榻,直冲过来,也不用面药,胡乱的洗了把脸。又拿了梳子三两下把头发通开,一手挽了。道:“圣人今儿要赐下各阁诸司的年例钱绢,迟不得,我且去了。”说着披了斗篷一溜去了。
“这急脚鬼,你慢些,误不了事。”见他走的急,只怕雪地里滑,便高声嘱咐道。
“哦,我知道啦,衣服还没换呢。”声音越来越远了。
我方就着他洗过的水搓了把脸,拆开昨日燕居时梳的堕髻,梳了个加冠子的小髻。
又去开了衣箱,找了身圆领公服换了,束上红革呈带,加上软脚漆纱幞头。
叫了本司祗应的小内人进来收拾屋子。
见七姐睡在榻上撒娇,不肯起来。便哄他道:“快别睡了,外头散果子呢,去迟了就没有你的了。”
听了这话,他一下爬起来,四下看看,不见有人放果子。伸了个懒腰,欲继续去睡。
我走过去,顺势把他拉下榻来,道:“今日司里事多,你去跟着苏司长给各阁里送纸笔。”
“哦,我知道啦。这样的巧宗儿,林姐姐怎么不去呢?”七姐疑惑道。
“我与你们苏司长商议好的,他又爱各处应对,我何苦与他去争呢。再有,我看见外头的人就怪烦的,倒不如对着书册自在。”我微笑道。
七姐洗漱罢,便去了前面堂中找苏云娘。
快过年了,各司里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尚仪方氏便与我商议了,停讲经籍一月,过了上元节复讲。我反倒清闲起来。
大雪下了两日一夜,今日总算是停了。庭中的雪积的有一尺多厚,映着日光,亮的刺目。竹稍上的雪,成块的堕下。
小內侍们拿了扫帚使劲的推出一条路来。
我加了件大红像生梅花锦的斗篷在身上,望延福宫行去。
那所荒废已久的宫院,有一株绿色的梅花。登上金漆剥落的角楼,可以看见东京的烟火人间,虽然是是一角儿。
一路走过崇政殿,庆寿宫,路过福宁宫正门,加快了步子,只盼快些过去。
却见两个小黄门急匆匆自殿里出来。掠过我身侧,往东行去。
“你说官家的病要不要紧?”
“我哪里晓得呢,只因连日大雪,官家心疼百姓,下诏恩恤不算,昨日在雪中跪了半夜亲祈。”
“昨夜我直门,看着心里都...都不是滋味儿。”
“唉,你说咱们官家最是仁慈不过的,老天怎么就不可怜呢。”
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的落入我耳中。
乍闻官家不豫,我心里很是担忧。
这担忧,也许是因为他和煦的笑容,宽仁的处事。
但更多的是他爱民如子,礼待文士,虚心纳谏,勤政不怠,能以百姓心为心的盛德。
他以身为法,起居简朴。闻有天灾,以身请祷。用全部的生命庇佑着我大宋子民。
不似禁中的其他内人女官一样,心思在他的身上。这种感情,是臣于君,子于父的。
因为担心官家的病情,没了赏梅的兴致,闷闷的原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