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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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江南，雨水似乎格外的多。
黎卿侧耳听了一会儿窗外传来的淋淋淅淅的雨声，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上山也有四五日的光景了，这雨断断续续的就未停过。阴沉的天气看着总归让人心情不那么美妙。
“若欲放下即放下，欲待了期无了期。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她看着佛经上的这句话，默念出声，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手中握的笔怎么也写不下去。一旁的桌案上堆着一踏手稿，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晦涩难懂的内容，赫然是手抄的佛经。
“罢了”黎卿看了一下时间，知道自己今天是看不下去了，收拾好经书就要起身，却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导致腿有些发麻，猛地起身惹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黎卿手撑住桌子，等到脑中的眩晕感过去，这才神色如常地推门走了出去。
她撑着一把油布伞，缓步走在布满了青苔的石阶上，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不禁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灵隐寺不愧为千年古刹，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以及佛经的唱诵声，黎卿清冷的眸光里隐隐有了笑意，在欲望陈杂的尘世中还有这样一方净土，着实难能可贵。
“哎，小师父，请问了俗大师在哪里？”走了一段路，好不容易碰着一个小沙弥，黎卿忙不迭地叫住了他。
小沙弥先是一惊，待看清黎卿的样子后，面上带了一丝笑意，他是认识这位女施主的，虽然这寺中来往的俗客也并不少。可是，鲜少有妙龄女郎信佛的，更何况，这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寺里住上一段时间，且颇得主持的青睐。当下也不含糊，直接回道：“主持在与季老夫人论法。”
“季老夫人？”黎卿呢喃了两声，心底若有所思。问清了主持在哪儿后，便告别小沙弥，一个人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这边，禅房内，淡淡的檀香盈满了房间，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桌上搁着一个棋盘，两人一手执一子，竟是在对弈。
“我说，苏老头，你就不能让着我点。”一道沧桑中依旧活力不减的女声响起，隐隐中可以听出嗔怪的意味。
棋盘上黑白交错，稍懂棋艺的人一看便知白子已是必死无疑。
“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了俗大师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目光平和。话是这样说，却一点也不见手下留情，黑子落下，通杀。
季老夫人见自己又一次全军覆没，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对着眼前一身袈裟的老和尚哼了两声：“不是说是出家人吗？看你这架势倒是没有一点出家人该有的慈悲。”
鲜少有人知道，A市名门季家的老夫人与灵隐寺的主持了俗大师私交甚笃，更没人知晓，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两位已近古稀的老人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只是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埋葬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了俗大师看着曾经的恋人如今银发苍苍的模样，纵然皈依佛门多年，早已看透生死，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感慨，到底是造化弄人，他们，都老了啊。
“什么是慈悲？普渡众生？殊不知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苦难，死反而成了解脱。”了俗大师笑了笑，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季老夫人面前。
季老夫人连连摆手：“你别在这儿跟我讲什么佛经，我可不信这些。”说完，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看破红尘一脸平和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低声道，“这么多年，你又是何苦呢。”
了俗大师也不打断，等她说完才缓缓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说罢，手指遥遥指向门口，问道：“门口的那位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孙儿吧。”
“那是，我这孙儿绝对是百里挑一。”听他说起自己最喜欢的孙子，季老夫人刚涌起来的伤感的情绪一下子散了，脸上十足自豪。
了俗大师想起方才见到的温润如玉的青年，眸光清亮，清冷自持，他自认自己不会看走眼，当下也点点头，“确实不错”，顿了顿，又道，“是你的福气。”
......
季梵初忙了好几个月，难得有了几天的假期，听说奶奶要来s市见一位老朋友，他正好也要来S市办一点事，所以就跟着来了。
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禅室，心中有一丝困惑。自己从小与奶奶相处的时间最多，倒是从未听说过奶奶信佛，并且还有一位主持朋友。
季梵初听着风中隐隐传来的佛经诵读声，嘴角勾了勾，眼神温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说，那他便不问。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季梵初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几个邮件。他不由得抚了抚额，放假都不让人消停。随便挑了一个开始回信息。良久，处理完公事，他揉了揉脖子，突然似有所感，他突然抬头朝前面望去。
只见前方绵延不绝的青石台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撑着一把淡色的油纸伞，青色的长裙随着行走的步伐在空中划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雨细细地下着，烟雨朦胧中好似从画中走来。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季梵初脑中突然响起了洛神赋中的这两句话，无关其他，只是单纯的欣赏。
季梵初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幅绝妙的场景，青山，绿水，细雨，美人。当真是一幅难得的水墨画。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偷拍了，这可不好。季梵初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流连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心删除。罢了，只当是拍风景了，反正也没拍到正脸，不算侵犯肖像权。
就在他犹豫的空档，人已走到了跟前，他瞟了一眼，在伞的遮挡下他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嗯，他现在觉得后两句话也可以用上了：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黎卿一直在想自己的事，直到到跟前才知道自己面前有个人，不由得皱了皱好看的眉，伸手把飘散着的头发捋到耳后，绕开前面的人，径直走开。
季梵初正准备让路的动作停了下来，温润的脸庞浮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自己今天还真是魔障了。
黎卿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又漠不关心地转开了头。只专心地等待里面那位季老夫人出来，好换她进去。
当已经把今天抄的佛经默背到第三遍时，房门才姗姗打开。黎卿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眸子，黎卿下意识地弯唇笑了笑。
季老夫人也愣住了，好干净的女孩子。一身青色长裙，及腰长发懒懒地披在身后，精致的五官是说不出来的秀气，最重要的事那双眸子，清冷而通透，好似能看透人心，是这个年纪少有的平和。
“是黎施主来了吗？请进来吧。”了俗大师的声音传来，季老夫人又是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黎卿有些不明所以，但毕竟不认识，她抱歉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季老夫人站在原地歪头想了一会儿，再看看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孙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嘴中喃喃道，“这姑娘我喜欢，苏老头你难得聪明了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