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弦 如假包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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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星云遍布，明月争辉，湖面上更是早早的铺了一层碎月流光，在青荷粉莲的摇摆下，更添风彩。
夜里凉风吹过湖面，吻过秀发，带着丝丝寒气与莲香轻轻拍打在脸上，叶芷青只觉得精神一振，烦躁消退，清醒了不少。她睡不着，也许是最近所思甚多烦乱不堪，也可能是令有忧愁。
抬眼远眺东南，过人的眼力将那湖心小亭的闪烁烛火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不安之感更是加重了几分。
“…………唉……”站立久久，万千思绪，满腔言语终究化做一声轻叹消散于夜，融入春水。
人在江湖，历来又有几人能随心所欲，自在逍遥？向来都是身不由己，只是江湖女子要格外受些桎梏，更难自在。
今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掌门，您昨日一夜未曾合眼，依弟子看还是先行歇息一会，再行整理秀坊之事。”甜甜软糯的江南乡音伴随着苦茶特有的清香：“而且我娘说苦茶易上瘾，靠它提神醒脑终非长久之事。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叶芷青头也不抬，若不是握着白玉狼毫的葱白手指略微停顿后才继续书写，还真会让人觉得一字未听。
“弟子杨挽弦，刚入门内不久，乃琴秀一脉。”那声音沉稳平静，自报家门。
白玉狼毫终究还是落在青瓷架上，如画眉眼轻抬望向出声者。姿容秀美，气度温婉，谈辞有礼一向是琴秀一脉的特征。
“琴秀？琴秀……”叶芷青神色复杂念了一句又一句，带着几分思念，几分自嘲:“这年头，肯拜入琴秀门下的弟子只怕只有你一人了吧。”
“不瞒掌门，如今确实只有我一人。”
“你倒也是实诚。”叶芷青似是来了兴致，追问道:“你即然是为学琴艺而来想必你也应该知道，琴之一道，哪怕并非是关门弟子也向来是言传身教的。如今这世人可皆说琴秀早已断弦，惊弦再现只是我七秀坊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哗众取宠。那你可否和我说说你为何仍要拜入琴秀一脉？”
“胡，胡说，筒直就是一派胡言，谣言。”杨挽弦想必是气得狠了，一张白净小脸涨的通红，一番吐词也是语无伦次:“胡言琴秀断弦者，皆是愚昧不堪之辈，我族中长辈可是说了的。琴，弦刚则易断，弦柔又无韵，唯有刚柔并济，心性似水者才能弹出一首绝世好曲。而即能弹出绝世好琴者又怎会轻易断弦。只不过三人成虎，再加生众生顽固，女子虽有才，但终不如男之观念已根生叶长，实难消除。而且，女子最美之处，自然是其最珍惜，骄傲之物。像康雪烛那般肆意残害女子之恶人，最是该千刀万刮，不存于世界方才解恨。”
声音清脆，伶牙俐齿，说到最后更是止不住的点头，哪还有半点沉稳之态。
“想不到我叶芷青还会将一小丫头看走眼。”前后反差之大，终是使得佳人一笑，“不过你那长辈也是位妙人，他日若有机会我倒定是要见上一见。”
“让，让掌门见，见笑了。”杨挽弦双颊羞红，那一声轻笑倒是令她从愤慨中清醒过来。
“随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一见能弹那绝世好曲之人。”
长袖轻摆，绸裙摇曳，说话间竟是以走致门口。
绛婷，你的苦，我明白。你的恨，我也懂，哪怕不如你深切刻骨。我不会劝你放下，不是同情，不是愧疚，只是心疼，我只求你不要在折磨自己，打也好，骂也罢，只愿你发泄出来能有片刻宁静。你瞧，这天下其实还是有人懂你，明你。
纵使绝曲弦难断，确是难阻心易变。爱，恨，情，仇，人生四毒，纵是心有七窍，八面玲珑，也终究难逃。
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湖心翠莲，碧水清波。
“这，就是高师傅住的地方？”小舟之上，杨挽弦有些吃惊的望着远处独立一方的小亭。
“很惊讶？你高师傅曾经也是一位娴静美好的女子，但遇人不淑，心性大变之后才搬到这来。”叶芷春在船头迎风而力，实在难看出其面色“你先在这等等，她如今不喜闲人打扰，若非大事绝不出亭。冒然进入怕是少不了一番苦头吃。”语毕，提气轻身，踏荷而去，正所谓佳人碧翠衫，脚下踏莲飞，实属美哉，美哉
。
高绛婷昨日心结初解，虽身子稍有些疲惫，但精神倒是不错。更是难得起了兴致，观花赏景，倚窗而坐，细细磨合着两段不同的记忆与性情，顺带算算将来身后之事。
如今江湖总共分为一剑，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代表着江湖顶尖实力。
高绛婷身为六派之一的七秀弟子，虽体质柔弱，剑舞身法习不得大成，但那一手无孔不入的音杀之法却是令人忌讳至深。
实物尚好掋挡一番，但那声音却是需要以物克物，以毒攻毒。但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习得音杀之法，比其技高一筹，内力更深。更何况如今其心性大变，杀伐果断，更是万分棘手。与其对敌，稍有不慎，怕是死无全尸。
但换句话说，离了琴，琴魔又能有几成功力，江湖区区二流怕是顶了天。
江湖之大，能人异士谁又能认得清，而且生死便是刹那间，实在多变。”
思考到这高绛婷柳眉轻皱，若是以往她仍在此亭自怨自艾，非大事不出倒也罢了，可若是想要一一算账却是少不了一番在外走动，这破绽却实是太过致命。
更何况，她如今虽可以说是双手仍在，但是灵活程度终究不比原来，比起同样水准的音攻之人也讨不了好处。凭如今处处受限的实力要闯恶人谷，难入登天。除非……
“玄阴通三脉，实属练武奇才，当习我阴癸圣物，天魔秘典”
“你玄阴三脉全通，阴气入体，体质柔弱，若席剑舞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梦里之事，真真假假，互有冲突。虽的确有人一梦之下，大彻大悟，性情大变。但内功心法确属大事，一招不慎，内腑俱伤，筋脉尽断事小，大仇不得报却是大事。
可那天魔秘典背录下来，细细严读之后，玄之又玄，妙上加妙，道一声绝世神功也非不可，实在纠结。
突然，高绛婷闭目凝神，耳尖轻动，只听得亭外来人，气息悠长，内力深厚，落地无声，身法精妙，笑道:“既然不是路过，怎地，难道还让我请你进来不成？”
“听弟子来报，你今日可是一首曲子也未弹，还破天荒地叫了一套茶具，一壶龙泉山水，我便想着你今日定是难得一次要请我喝茶了。”叶芷青推门而入，席地而座，开门见山，也不客气。
“你倒是清楚，来的也确实够巧。”一举一动皆落在他人眼中，高绛婷也不恼，在叶芷青惊讶的目光下抬手便拎起紫砂小壶为二人温杯，“自从双手经历磨难，我已是好久没泡过一壶好茶了，也不知这茶艺如今还能剩下几分功夫。”
宽袖轻摇，行云流水，泉水声响，茶香四溢。
提起往事，叶芷青也不禁神色放柔，茶水入喉，唇齿留香，“你泡的茶，一向是我们众姐妹中最好的。”
“很累吧？一个人守着七秀坊。”高绛婷素手轻扬，为其再添上一杯。
“绛婷，何出此言？我倒有些糊涂了。”叶芷青纤腰笔挺，笑的淡定。
“世道向来艰难，女子若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心有不平者何其多，就如那一位……”高绛婷点到即止，“而在江湖飘泊者，不是为名奔走，就是为利而来，再不济者，为美色。而我七秀坊位居六大门派之一，行的又是歌舞酒肆等日进斗金的买卖。说句自夸的话，你我之容颜姿色放眼天下虽无倾世之貌，但也是少有，而我门内弟子容颜不输你我者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我派大多都是女流，虽然坊内也有男弟子，但却是少数，而世人眼中，女子天生便低男子一头，在他们心目中我七秀坊乃六派之末，甚至名不符其实，而天下门派又何止千万，我们在他们眼中向来是极好拿捏的。”
叶芷青神色淡淡，无喜无悲，轻抿茶水:“天下门派谁都是这么过的，为门派尽心尽力，护弟子安生自然是掌门应尽之责，何累之有。”
“身有玄功护体，哪怕不眠不休连续操劳几日，也无甚大碍，而我所言，却是指心。”
“心？”叶芷青不解。
“七秀坊那么重的包伏背在身上，更要无时无刻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一步走错，七秀坊，我们的家便会陷入两难之地。就这么看着亲如手足的姐妹为情痴，为情苦，沉没红尘，又怎会不累？”
昭秀为情伤，远去南苗疆。燕秀为情痴，天涯只为君。琴秀为琴苦，湖心弹魔音。菡秀为情去，夫唱万花岩。七秀尽欢颜，己是当年事。回望今朝看，人去楼还在。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可为何我派弟子总是逃不出。”叶芷青此时只觉得满嘴茶香尽化为一片苦涩，她不懂，真的不懂。
“这或许就是女子不如男的原因吧。”高绛婷望着窗处，幽幽叹道:“江湖是个吃人的地方，哪会有那么多的儿女长情。”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容我在仔细想上一想。”叶芷青翩然起身，转身欲走。以她的聪慧不难听出此番谈话之含义，只是着实惊讶高绛婷会如此行事。
长袖善舞也终究会有精疲力尽之时，终非长久之计。虽能护秀坊一事，但却担不了一世。终究得让世人知晓七秀之威，如水易如寒。
“对了，”身后突然传出茶壶落桌声“我怕的茶可还是原来那般滋味？”
叶芷青闻言一愣，只是微微偏头，不做言语。
茶香仍在，可泡茶，赏茶之人都早已不复当年心境。
“果然呢，人生多变，向来无常。”
“可尽管无常，但总有那么些呆子痴守本心。”
“我知道。”玄铁滑过砂壶，“亭外之人，可知是他何人？”
“怕是子侄一辈，关系亲厚。姓杨名挽弦。”
“杨挽弦？晓得了，暂且留下跟着我吧。”
清柳河旁木杨家，我盼佳人再挽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