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潮湿的春天 ...
-
爱丽丝学院封闭的围墙外, 将近午夜的郊区开始归于寂静, 路灯暗淡的道路遥遥望不到尽头. 刚下过雨的春夜还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和丝丝凉意. 暗夜里一抹独艳的红色倏的闪过, 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幻觉. 开着小货车晚归的中年男人困倦的揉揉眼睛, 想着家里妻女温馨的笑脸不由加快了车速向前驶去.
而那抹红色已经迅速藏进了道路旁茂密交缠的树枝里. 狩猎的眼神在夜里闪闪发光.
目标物出现了. 静谧的郊区马路那头突然出现两道刺眼的强光, 黑色豪华的车身在夜里反着幽幽的光, 华美而低调的轿车仿佛贴着地面一般无声无息的迅速前行. 比它安静的红衣猎手在一旁敏捷的前掠, 蒙胧的树影里只听见风带过的飒飒响声.
“嗤”的一声, 极致的速度带着微小而尖锐的穿透空气的声音, 看不见的利刃在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击碎了一扇车窗. 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一个黑影从破裂的车窗里的灵巧的掠出来, 一个倒勾翻身站上了疾驰着的车顶. 黑衣人过肩的银发在车顶强烈的气流里猎猎飞舞, 他微微屈膝弓身保持平衡, 眼神犀利的四处观望着. 这时又有几个撕裂空气的轻响射向车身, 他瞳孔一缩, 精准的伸手在空气中虚拈了几下, 几秒钟后, 轿车安全无恙, 而暗暗交手的两人都捕捉到几声掉落在地上的丁当脆响. 红衣少年一惊, 继而抬手划圈, 几米外车顶上的气流突然强烈的旋转起来! 黑衣人站立不稳, 趁势一跃跳下车, 在地上翻滚几下后一个挺身敏捷的钻进了灌木丛. 而这瞬息工夫黑色轿车已经隐入了夜色中的道路那头.
红衣少年提步想要去追又忌惮身后不知藏在何处的强敌, 衡量再三还是放弃了追赶. 他翩然转身轻巧地站在道路旁树木的枝桠之间,眼中厉芒一扫,冲黑暗里未知的敌人轻轻笑道: “听说政府的激进派近来招募了一批很强的爱丽丝能力者. 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打个招呼, 恩?”
簌簌的响声过后, 潜伏在树影后的黑衣少年挺直了身子走出来, 声音低哑: “你凭什么下定论?”
“唔, 我恰好也听说过那批护卫里年轻一辈的翘楚是个银色头发的少年人,使用的爱丽丝似乎是冰... 跟你形象蛮符合的嘛. 你觉得呢, 黑、羽、锦?” 红衣少年挑挑眉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黑夜里有种独特的艳丽.
黑衣少年”嘁”了一声. 冷冷的回了一句: “无可奉告.” 黑影一闪, 人已经如箭一般蹿了出去, 直追轿车消失的方向.
红衣少年眼神锐利的看着他的豹一般迅捷伶俐的背影, 神色深沉的抿了抿嘴, 一拂袖转身轻灵的掠向自己出来的地方.
深夜的政府大楼前, 站在门口翘首张望的女子在看见黑衣少年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好孩子, 你做得很好.” 她亲昵的揽过黑衣少年的肩膀, 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挽成髻, 衬得女子的脸蛋格外白皙圆润. 很秀美温婉的模样. “大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你也没受伤吧?”
“恩.” 黑衣少年难得恭顺的应了一句, “没事的话, 我就回去了.”
“晚安.” 女子微微一笑, 低头吻了吻少年的额头: “很抱歉, 我并不想你有这样不安稳的夜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晚安.” 少年神色平静的冲她摆摆手. 转身离开.
与不负所托的护卫的待遇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没有完成任务的人此刻的状况.
黑暗的教室里, 红衣的美人轻轻倚在墙上. 有些僵硬的身躯表达了他其实并不轻松的心情. 蒙胧的月光下站在窗口身形娇小的人仿佛带着强大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么说, 你没有完成任务?” 蜜糖一般甜腻的嗓音隐隐带着让人恐惧的森寒气息. 娇小的女人转过头来, 笑容像孩童一样带着天真和残忍的味道: “我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你呢, 铃院? 从12岁起, 你就没有再给过我失败的答复了吧…”
红衣少年瞳孔一缩, 控制不住的戾气漫溢出来. 12岁那次失败的任务…背后的原因…那是他不想再提的往事, 也让他对眼前女人的厌憎更深了一层.
仿佛感知到了他内心的波动, 娇小甜美的女人轻轻讥笑道: “我以为你已经变得够冷血了呢, 原来现在想起那个人还会感情用事啊. 要反抗我吗? 铃院…”
美丽的少年捏紧拳头, 静静的深呼吸几下后, 神态恭敬的回答: “对不起, 宫野老师.”
“呵.” 女人有些意外的轻轻笑了: “懂事了呢. 那今天就只稍稍惩罚下你好了.” 语毕, 还没看清她怎么动作, 少年艳丽的长袍就突然撕裂了锋利的口子, 鲜血也从被撕裂的皮肤上迅速的渗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 没有抬手试图捂住伤口——那是十几个细长却不深的伤口, 分布在手臂和肩膀之类不太紧要的位置. 比起平时她惩罚那些没有完成任务的人的手段, 她今天, 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呢. 美少年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时宫野雪莉冷冷的开口了: “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记住, 下次任务的时候, 一定要把这次的过失弥补回来.”
“是, 宫野老师.” 三宅铃院敛眼点头, 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危险能力系的走廊.
春天并非只有阳光, 常见的还有梅雨.
而今天就有着少见的大暴雨. 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风带起寂凉的空气, 让春天也染了丝清寒. 七奈是个讨厌下雨的人, 原谅她没有什么雨天里诗意的情怀, 雨天给她更多的是粘腻而潮湿的不舒服感觉.
在进爱丽丝学院之前, 每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下雨天, 学校门口都会站着某个她熟悉的身影. 爸爸, 妈妈, 或者银狩.
爸爸留着落腮胡看起来很凶悍的样子, 可是对她和妈妈说话的语气总是粗糙却柔和的.
妈妈则是外柔内刚的个性, 七奈的倔强像她, 笑起来的眼睛也像她.
有多久没有想起. 当初那个似乎离开家就会活不下去的小女孩, 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可以这样平静的回忆起曾经拥有的家庭, 却发现那样重要的人在心里已经凝聚不出一张确定而清晰的面容... 这样的淡忘让她心底生出难以言述的恐惧.
七奈站在走廊栏杆旁双手交握着, 一动不动的盯着灰蓝色的遥远天际, 就这样在雨点狂躁敲打地面的声音里失了神.
柔软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身侧的空档顿时被娇小的身影占据. 小萌站在她身边, 体贴的没有打断她神游天际.
“呐, 小萌…” 半晌, 七奈轻轻叫道.
“恩?”
“每半年见到爸妈一次, 是什么感觉呢?”
“唔…” 似乎被她突然的问题问倒了, 留着可爱娃娃头的金发少女歪歪头, 慢悠悠的想着形容: “因为是难得的见面, 所以总是会安排的很充实, 很少和爸爸妈妈有平淡的日常生活…” 说到这里小萌 “呵” 的轻笑一声: “虽然他们都显得开心而精力十足的样子, 但是每隔半年的见面, 还是能越来越明显的感觉他们老去的痕迹… 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呢.”
“老去…么…” 七奈喃喃的重复着, 在脑海里勾勒着爸爸妈妈添上皱纹的模样, 却连原本的面孔都拼凑不出. 心脏突然畏寒般疼痛的紧缩一下, 七奈阖上眼微微笑着掩饰那莫名汹涌的悲伤:“呐, 小萌你知道么, 10岁时我刚进爱丽丝学院的时候, 是个很爱哭的小丫头. 每天都很想家, 完全不适应学校的生活, 有点自闭的样子.” 七奈轻轻笑着回忆到, 在雨天显得湿润的眼眸氤氲出柔和而伤感的情绪, “那时候银狩那个傻瓜, 每周都写一封假的家书托老师转交给我, 足足九周我才发现真相, 我真是迟钝呢…… 其实学院根本就不可能让学生和外界随便通信的, 那时候我居然还每周都盼着假的家书… 不过说起来, 同样是离开家, 银狩他小时候为什么就可以那么快独立呢…果然男生还是有着和女生截然不同的本质么…”
“因为某个笨蛋太需要照顾, 我只好成熟一点和你互补嘛.” 散漫带着笑的语气突然插进来, 打破了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 银狩走过来大大咧咧的一把揽住七奈的肩膀, 在走廊站得久了微凉的身体骤然被温热的圈住, 七奈乜了一眼翘起嘴角无辜微笑的俊俏少年, 也就放弃了意思性的挣扎. 小萌眯起眼笑笑, 昭然若揭的眼神让七奈脸颊有点发热的垂下头去.
“诶, 听说技术系这次学院祭想造一个特别的游乐场?” 银狩偏过头好奇的看了看七奈有点不自然的脸色.
“呃恩…” 七奈还没跟上话题转变的速度, 但听见游乐场三个字还是开心的亮了眼睛.
“须王前辈的主意吧, 嘁, 看你这么得意的样子显然就是了…” 某人有些不满的嘟哝着, 从很久以前七奈表达过对优野前辈的崇拜开始他就时不时摆出这种类似小孩子争宠的态度, 让人啼笑皆非的同时又忍不住一瞬间心柔软起来. 七奈抬眼看着他表情丰富的侧脸, 轻轻笑起来: “你们特殊能力系呢?”
身边的两个人竟然难得的异口同声: “不告诉你~” 银狩和小萌互望一眼, 一起大笑起来.
七奈对特殊能力系的活动瞬时萌发了莫大的好奇心, 偏偏那两人一副高深的表情都不松口, 让七奈心痒痒又牙痒痒的莫可奈何.
上完生物课弄得满手都是不知名的植物汁液, 七奈略感恶心的撇撇嘴去洗手. 从洗手间走出来, 不偏不倚撞上某个步履踉跄急促的同学, 只听对方细细闷哼一声, 七奈扶着额头苦笑着连说抱歉, 抬头一看, 却忍不住夸张的唏嘘一声: “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呢, 作孽太多遭群殴了么?”
眼带黑圈面色苍白的少年捂着刚被撞的肩膀, 弱弱的轻笑一声: “小七好狠心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
“呵, 这不是我撞出来的吧?” 七奈无视他幽怨的眼神, 自顾自的打量了几个来回: “你又受伤了?” 语气不自然的带上了熟悉才有的随意. 自上次铃院在树下安慰她之后, 她对这个危险人物设置的心防也不自觉消除了不少. 此刻对方又是这样柔弱落魄的模样, 实在让她生不出警惕来.
“恩, 有没有爱心澎湃呢? 这个时刻我一定来者不拒哦, 如果是小七的话就更欢迎了…”
“没个正经!” 七奈毫不留情的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美人顿时五官变形抽着气可怜兮兮的弯下腰, 控诉的眼神幽幽的闪着光, 嘴角却是调笑的弧度, “果然还是伤得不够重啊, 如果像上次那样, 小七会很温柔的替我疗伤吧…”
“哼.” 七奈睇他一眼, “没有下次. 你别打爱丽丝石的主意了.”
“爱丽丝石? 小七你才是最好的疗伤剂啊…” 美人顶着苍白的病容若无其事的开着不负责任的玩笑: “呐, 小七你还没有给我做一个独特的礼物呢, 很早以前我就等着了啊…”
“强力粘贴手套那样的么? 我那里有很多.”
“我以为至少也是爱心手套呐…”
七奈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半晌拿出一管半透明果冻状的药膏: “这个, 是多用型护肤品, 既能保养皮肤也能治疗皮肉伤. 我拿着没用, 给你了.”
美人一怔, 接过那个漂亮的小瓶, 有些诧异的调侃道: “难道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么?”
七奈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了一下, 面对美人无可救药的自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 技术系集体聚会的时候随、机、赠、送、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潮湿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