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秘密》子序序序序

1、我可以忘记你

　　“爱妃，我回来了。”这句话子莘在手机上打了很多次还是没能够发出去，键入删除循环往复的过程，好像是她对章钺的感情，拿起放下，循环往复。但是这一次，是真的应该说再见了。
　　“我回来了。”
　　而你却不会在了。
　　回到a市的时候已是黄昏，说要回来说了很久，具体时间却一直没有定。子莘想着不告诉林璃和周翀，自己偷偷回来就好。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身上承载了太多过去的东西，让自己落荒而逃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但是出机场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他们，林璃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子莘回家”，周翀一脸嫌弃地站在边上。
　　如此明目张胆，子莘想躲也躲不了。
　　“你这样搞得好像我离家出走了一样诶。”子莘走过去一把扯下林璃手上的牌子，林璃则是趁机一把抱住她，“子莘你太坏了，回来也不告诉我们。”周翀自然地接过行李箱，“去了一趟h市那么久，别的没学到，脾气倒是变大了。”
　　“好啦好啦我错啦，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啊。”子莘话说到这里，周翀递过来电话，“叔叔。”
　　电话里面杨爸爸说，为了帮子莘瞒回来的时间“得罪”了那两个小祖宗，两人把他们俩折腾死了，只能把子莘卖了，晚上做了大餐赔罪。
　　“叔叔怎么说啊”林璃凑过来问。
　　“说让带你们俩回家吃饭。”
　　吃完晚饭好说歹说终于把周翀和林璃支回了家，子莘身心疲惫地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传来温热，子莘翻了个身，“还是家里好啊，有爸爸做饭，还有妈妈晒被子，还有周翀和子莘。”
　　但是，也还有你。
　　不对，好像已经没有你了。
　　子莘看着手机上暗着的头像。
　　“爱妃，朕回来了。”
　　这样的话还是没能够说出口。
　　你最近好吗？
　　那个时候天色暗下来，街边的灯盏一盏一盏亮起来，章钺头顶是满城的灯光，看不见星星，他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说的话。
　　“章钺，你听过初雪那天的传说吗？”没等对方回答又说，“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了。”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子说呢？子莘把脸埋进被子里，杨妈妈推门进来，以为她已经睡了，又关门出去。
　　子莘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杨妈妈跟杨爸爸说，“小莘才刚回来，过两天再去学校吧，反正明天也已经周五了，干脆下周再去。”
　　下周再去学校吗？
　　谢谢你妈妈，子莘心想。
　　感觉还是不久以前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要考虑什么时候去学校了。
　　不久以前的话，好像记不得特别清楚。
　　只记得那个时候。
　　子莘洗完颜料盘出来，电话在口袋里不断地响，慌乱地差点让东西掉到地上。“听说周末会下雪啊。”周翀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也还是一个样子。周翀的开头和林璃不一样。林璃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问好，打电话第一句话往往是询问子莘有没有吃饭，听起来十分关心好闺蜜的生活起居。而周翀却往往是谈及天气，他会说什么时候天气不错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
　　周翀已经好多天没有再找子莘，画室和房间窗户的玻璃上面不断出现水汽又不断消失，空气中弥漫着颜料和食物的气味，待久了让人会有窒息感，这样子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更加让子莘觉得那天晚上周翀说来看自己的电话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是因为自己对周翀和林璃过度的想念所致。
　　周翀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子莘，你好好照顾自己。
　　子莘心想，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有点难过，“好。”
　　果不其然周翀又说，“我周末可能来不了了，子莘，周末有模拟考。”
　　窗玻璃上是绵密的水珠，子莘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鎏咣把外卖推到子莘面前，子莘硬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跟鎏咣说谢谢，又跟电话里的周翀开玩笑，问他开不开心。
　　周翀在电话里骂街，说学校对高三学生太差，还是羡慕子莘，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子莘一边打电话一边拨弄饭菜，鎏咣坐在子莘对面看她，觉得子莘有点难过，让人心疼。
　　吐槽了一会儿周翀又说，“上次林璃跟我讲了一件事情，说是初雪的时候任何的谎言都可以被原谅，你们这些看韩剧的女生是不是都这样。”
　　“我都已经好久没看韩剧了。”子莘笑。
　　“那子莘，如果周末下雪的话，你就把我那天晚上的话当成可以被原谅的谎言吧，我下次一定来看你。”周翀的语气有点低落。
　　子莘愣了一下，想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又说不出来，许久才说，“那你下次来给我带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丸子狮子头。”轮到周翀好久没说话。
　　“我把阿姨给你带过来怎么样。”
　　“好啊好啊。”周翀气的挂了电话。
　　期间鎏咣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吃饭，直到子莘挂了电话也没有说话。子莘问他，“你不好奇是谁吗？”
　　鎏咣抬起头看着子莘，然后摇摇头。
　　“我以为朋友都跟林璃一样八卦。”子莘吃饭。
　　“我以为朋友都跟章钺一样藏不住事情。”鎏咣说。
　　“章钺”两个字在整句话里特别明显，鎏咣大概也觉得尴尬，忙不迭地又问一句，“你朋友吗？”子莘懂他的意思，顺着话题回答。“嗯，发小，本来说要过来，不过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一中这周有模拟考。”
　　“嗯？你怎么知道他也……”
　　“刚才听到了一点。”
　　关于章钺的话题成功被掩埋过去，子莘心想，如果刚才自己顺势问的是章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可是大概自己心里还是不想知道，还想自欺欺人一段时间，毕竟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让人接受不了。
　　对那个女生无限的好奇，跟画室里浑浊的空气一样，让子莘喘不过气来。
　　从挂掉周翀电话开始，子莘开始关注h市的天气，周末有雪，周翀那个初雪的传说一直都在子莘的脑海里。偶尔会想，如果自己在下初雪的那天去问章钺，章钺的回答能不能被当做是可以被原谅的谎言消散在雪里。
　　他就还是那个见到面会打招呼的他。他就还是那个会在求婚的明信片上填I do的他。他就还是那个下雨天会跑回来送伞的他。他就还是那个会在网上按照自己意思默默撒娇的他。他就还是那个下完雨的午后会叫自己出去散步的他。他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想久了会觉得有点难过。
　　就算不会真的去问章钺，周六的雪也成为了子莘一天天以来最期待的事情。
　　鎏咣好奇为什么今天子莘一直在注意窗外，直到下午看到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的时候，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你很喜欢下雪？”
　　“还好。只是最近比较期待。”子莘抬起头，雪花落到脸上很快就化了，变成晶莹一片。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子莘也说不清了。是期待周翀说的，周六会下雪，还是他那个可以被原谅的“谎言”？是期待初雪当天自己给章钺发消息会不会得到回复？
　　他们今天考试。
　　所以大概是没有其他什么的了。
　　不过周六会下雪，是真的下雪了，天气预报很准，没有让人失望。子莘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或者本身自己对这场雪的设定就是不开心的，是用来向过去告别的，一场充满悲剧色彩的雪，说起来有点夸张。
　　子莘看到章钺的时候，章钺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鼻子被冻得有一点红。子莘因为抬起头看雪太久，加上心里对章钺出现可能性的完全否定，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
　　鎏咣站在子莘旁边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章钺。渐渐被白色包裹的世界和不可能出现的人，失声的场景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章钺把围巾摘下来围在子莘脖子上，指尖冰凉，缺乏真实感，然后打了打鎏咣，又用手揉了揉子莘的头发，轻轻地说，“我们去吃垃圾食品吧。”
　　一个个字变成嘴巴里呼出来的水汽，在空气里可以多停格几秒。
　　垃圾食品不好，但是可以和我一起吃。
　　他脸上是少见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暖。鎏咣反应过来，“你不是……”没等鎏咣说完，就看见他把手搭在子莘肩上，认真地问她，敢不敢逃课。
　　子莘恍惚地点头。
　　坐在炸鸡店里的章钺一直都在讲话，讲最近学校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讲他们班的老师的口头禅。子莘从来没有发现章钺原来是这样一个爱说话的人，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网上讲，然后章钺安静地回自己消息。大概是因为自己从不乐意在现实生活中跟他聊天吧。
　　所以才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他。
　　章钺讲了很多话，子莘支着脑袋安静地看他，他讲了很多事情，有关学校的，无关学校的，唯独没有提到那个女生。
　　“章钺。”
　　“嗯？”
　　听到对方回答以后就没有了任何问下去的勇气，就这样一直装作不知道，也许会更好一点。
　　“你们今天不是有模拟考吗？”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子莘，太听话的小孩没有创造力。”章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芒，子莘羡慕他，但是换成自己又肯定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雪不久后停了，路上薄薄一片。章钺看着窗外，说:“子莘，雪停了，我们出去散步吧。”章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听起来很舒服。子莘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跟自己说的那样，那天刚下完雨，章钺发给子莘一条消息，他说，子莘，雨停了，我们出去散步吧。
　　子莘当时回复，说下次。不敢跟他一起出去。那个时候的章钺，打出那一句的话的时候，会不会也和现在一样，声音很轻很柔，眼睛里有忽闪的光芒。
　　鎏咣没有跟他们一起来。两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有点奇怪。路上章钺很安静，走在子莘身后，过了很久又突然叫她，子莘转过头来看着他，突然觉得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章钺很远。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章钺头顶是满城的灯光，看不见星星，他微微笑着，没有继续说话。
　　子莘说，“章钺，你听过初雪那天的传说吗？”没等对方回答又说，“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了。”
　　风很大，路边车声呼啸，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听见了哪一句。子莘没能见到章钺离开前的那一面，第二天的时候鎏咣告诉她，他走了。子莘没能去送他，连句完整的再见也来不及说，如同他来那天，完整的开场也没来得及说一样。
　　好像就是这样，缺乏开头和结尾就结束掉的一切。才更加具有悲剧色彩吧。
　　清晨子莘望向天空，好像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章钺离开的样子，还可以说一句“再见”。
　　清晨章钺在车站望向天空，想起子莘昨天问他的那句话，来不及回答。
　　“我知道。”
　　章钺的样子在子莘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随风飘散什么都没有了。子莘睁开眼睛，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和过去一样的梦。
　　最后章钺消失了，大概就是自己和他最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