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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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的名字是凌风（我取的），得益于我的判断，最后我们在崖下捡了命回来，值得一提的是，凌风竟然是个高手，至少功力远在我之上。
还是如期到了灵泉寺，当然，秘密的。七月廿五是雍朝祭奠亲人的节日（大约和现代的清明类似），称夔元节，皇家自然不例外，但因新帝初登大宝，故而由长公主代替。
这日晨起上完香，我向宫中传了自身无虞的密信，照例到清泉寺主持妄嗔大师处听佛经，主持年事已高，声音带着通透人事的豁达和历经风雨的沧桑，念着一段波若辞使人格外心静如水，本想有佛经为我平心静气，却不料一段完毕，想起两世为人，我心中竟然不能平静。
“施主可有所忧？”大师合掌一问，语气间有种佛陀的慈悲。
我心下凄然，低眉答道：“佛曰众生轮回皆是命数，因果循环往复，而我的命数却在何方？诸人为我牺牲，能作何解释？”
纵然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也见多了宫廷倾轧，只是这次，整个负责保护我的天权尽数牺牲，除去我故意留在宫中的夏荷，其余人等皆一个没留，他们不是等闲的人，是我一手培养的暗卫。
名为主仆，确曾陪我度过皇兄登位最艰难的时候，在父皇将他们交于我后，从来都忠心守护，如今悉数被灭，我如何甘心？
虽看不见，却知大师的眼中定有悲戚和怜悯，只因他的语气如同佛俯视着众生：“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施主非是寻常之人，却自寻烦恼，何苦来哉？”
我一愣。大师称我施主，佛门又讲求众生平等，这句‘非是寻常人’指的不会是我身为公主至尊，那么……难道是指我来自异世？
正是惊疑不定，想要再问详情，大师又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忧从何处来，便由何处解……公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如今的牺牲，不过是为了一个圆满。”
我却听的十分迷惑——烦忧……？
我不由再次合掌叹息，拜道：“无论如何，空造杀孽毕竟罪过，望大师慈悲，替我那些侍从多加超度。”
妄嗔大师顺眼笑道：“施主慈悲之心，老衲定当成全。还请施主看开些……”
见此，我也不再多问，只合十双掌，向他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就在我推门出去前的一刻，大师唱了一声法号，一派宁静的道：“众生慈悲，施主心存感念便是，这一切皆是命定，望多多宽心，恐以后难以相见，施主定要记住……珍惜缘法，顺应本心，乃能逢凶化吉，平安顺遂。”
缘法……
我打开门扉，空气阳光的味道涌入鼻尖，思及昨日此时我尚坐在车中思索左相的动作，尚对抵御刺杀一事成竹在胸，今日却如斯狼狈，什么‘穿越定律’在我身上就像没有一样……
苦笑一声：为何如此倒霉？
我想，那些暗卫全部死了也好，算是解脱了，皇家的暗卫，有几个是自由的呢？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或许我多年来皆将古代宫斗和争权当作一场游戏，多少存着些在异世游玩的心思，虽则与皇兄感情殷切，却也无数次梦回故乡……而现在，这些日夜陪伴我的人接连死去，却是我来此地之后巨大的挫折了。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游戏，身边的人会流血也会牺牲，就连我自己，也是一样。
“斋菜不合口味？”冷冷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我才发现如今是晚膳时分，自己手里拿着筷子迟迟未动，这些思绪竟纠缠了我一个下午？
发现自己近日来叹气格外多：“相由心生，恐怕我脸色如今也不怎么好看吧？无论如何，那么多人死在我眼前，我是不能释怀的。何况……”我顿了一下：
“人人都是肉体凡胎，难道我身为长公主比人更高贵么？那些人为我牺牲，我心中有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话我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竟能自如的说出来：“况且身为一国长公主，该做的应是为黎民百姓解难，免天下苍生劳苦，那些护卫我的人对我忠心耿耿，盖因觉得我是值得追随的人罢了，此次因为我的自大，致使三十六人无一生还，我实在……”
虽与此人相处不多，却也知道他性情沉静不喜多言，听见他一阵静默，我于是没了热情——说出来，又有何用？何况此人当能信任否？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的、不愿怀疑这个有一把冷冽声线的孤傲男子。
正当我放下心绪，静静用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如今民生凋敝，你如此思索，乃是百姓之幸。”
我苦笑：“你不必如此安慰我，我深知自己本事，若非自视过高，这次怎会失败？”
是了，若非我对自己的判断太过信赖，这次也就不会只带一个天权营，也就不会拒绝皇帝哥哥的保护我的建议，倘若我选在闹市而非偏僻小路，那些人动手也就多了些顾虑。
倘若安排周密一些……
他笑：“难道长公主便是无所不能么？”
我摸摸覆眼的白纱：“自戒心不足轻易被人下毒开始，总觉得落入了一个局，直到现在，我看不清前路如何，等着我的还有什么，我甚至，有些迷茫……我，究竟是不是个错误？”
我到这里来，究竟是天意，还是只是个错误？
凌风似乎没有意愿再与我谈下去，虽然那时在树上，我与他说，救了他的命，那么命就归我，可是如今到了安全的环境下，终究是没底气的。
他武功比我高出太多，谈话间可见其人志不在朝堂，更显孤傲，怎会屈居我身畔？
奈何人在危险的情景下，总是有些糊涂的，我那时也不例外呵……仿佛得到一个人的承诺，身上背着两个人的性命，就更容易活下去似的。
如今他并没露出许多心不甘情不愿的情绪来，令我不由想起那日崖上他无畏的语气——“这死，本是我自找。”
我将眼睛对准他的方向，似乎想看出什么，却忽想起自己眼睛现在是看不到的，于是略尴尬的收回目光。
直到那清泉一样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可知那日要致我于死地的是何人？”
我摇摇头，心道：按我的预计他的武功应也算是一流高手，我的暗卫营恐不能匹敌，今日追杀我那人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到底有多强大才能让他伤成那样？
“是我师父，一个及其美丽的女子。只因我心思不在她吩咐的事，不愿去办，她便将我扔了下来……”
虽然说的是惨烈的事情，他的语气却很淡然，甚至没有什么怨恨，令我不由疑惑：“你对你师父，不怨么？”
他发出一声叹息来，似乎意有所指：“她也是很可怜的。”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正要再问，他却起了身：“公主殿下……夜深，该休息了。”
我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注意已超过了一定的界限，他本没什么必要令我知道不是么？却又反应过来我方才被这事吸引了，因那三十六条亡魂所起的愁思也淡了些许，他说他师父也是可怜的……
难不成意思是，虽则那些人牺牲，但我本身也是自身难保，不会遭到怪罪？诚如他不会怪罪他的师父？
我摇摇头——自己也太自恋了吧，怎么会有人如此拐着弯儿安慰别人呢？
些许光感照到我眼上，我想——今日的月，一定很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