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89颗小心心 二更 ...
-
89颗小心心
长娉楼虽为青楼,却也是雅士贤者爱聚头的文楼,只因上一任花魁无故失踪后,不久出来一位新人,艳压群芳一举夺魁,更在书法上有独到见解,红袖一挥改掉青楼淫、靡作风,扩建玲珑阁,除了一层大厅与三层雅舍有窗有门外,中间一层如空中亭台,只借几根高柱撑着,从外看来里面光景一览无遗,远远看来,花魁独占的三层雅舍如浮在空中一般。
这新花魁自然就是“仙怜花”,据说她有十分神秘的背景,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为长娉楼说一不二的主人。她将二楼中空,只周边修了美人靠,中间都是些雕刻精美的桌子,或放上文房四宝,或是玉盘棋子,或名闻天下的琴笛,都是些文雅的东西,用来一会天下名士。
显然这套作法十分吃香,天下男人普遍三分好色,七分好面子,长娉楼是青楼不假,却盖上一层文楼的纱,这样一些自命清高的人,来逛青楼都有了台阶上下,越发无所忌惮。
这些自然是常年混迹花草堆中的秦道长透露的,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道:“女人虽然是拿来疼的,不过把姿态放得太高,就有些假了。我前年来逛的时候,还能在二楼看到仙怜花,如今她是困在雅舍,非花宴或惊世才子不现身了。”
坐在一楼是看不到二楼的,连唯一上下的楼梯,也有护卫紧紧看守着,除非交了帖子,不然不放人上去。屋顶上垂下四根结实的红绸,吊着一个红轿子,这轿子像是接新娘子的喜轿,却又比普通的轿子大很多,宝顶上捆着红绸编的喜花,轿身周围垂着金色的流苏,抬杠与轿身上还有描金的花鸟图腾,好看是好看,但就是挂在半空中很是奇怪。
姜江想问问这轿子是干嘛用的,但紫沛上人才让他少说少动,只能憋着,眼睛却老往上看。秦玥被他逗乐了,笑道:“你估摸真是个孩子,楼里面这么多漂亮姑娘你不看,却老盯着轿子看。”
姜江眨巴眨巴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自己还想听。
“你还真听你师父的话,不过他叫你少说,不是不准你开口。”秦玥怂恿他说话,见不起效,又无趣道:“这轿子是长娉楼花魁坐的,就是那仙怜花。她一年只接一次客,便是每年花宴之时,坐在那八抬大轿上,从在场之人中挑一个,谁赢了就能将她抬回去共度春宵一晚,做一夜夫妻。”
一夜夫妻啊,可真是淡薄的缘分,像清晨的露水和霜花,只待朝阳升起,便是烟消雨散了。
他们坐聊了一个下午,楼中虽歌舞不断,美人妩媚,姜江看多了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见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心里纳闷温柔乡虽好,却怎会有人愿沉溺不起,比如对面那桌的客人,被楼里的姑娘劝着喝了一下午的酒,来来回回吐了几次,却还是不肯离开,醉言疯语地嚷着要见花魁,然后被一双软手捂着嘴,扶着进了厢房。
他倒宁愿回去练功打坐多看几本书,也不想在花楼中蹉跎岁月。更何况这些嫖、客中不及冠的屈指可数,匆匆一算,大多是家里有了妻室的,却还是愿意出来寻野花芬芳,真真难以理解。
家里有最好的、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为何不一心一意守着,偏偏觉得外面的好?
想到这,他猛地惊觉,面前这二位,包括他们正在等候的简家主,可都是早早过了及冠的。秦玥暂且不提,花花道长,风流债不知多少。可紫沛上人和简家主呢?他们可没听说有婚配和相好啊!
姜江一下子没忍住,开口道:“师父,你不给我找个师娘吗?”
紫沛上人正面无表情地和秦玥划行酒令,秦玥输得哇哇叫,他正在倒罚酒,闻言额上一抽,将酒壶把手给拧断了。
没了把手的酒壶眼见要洒一桌子,秦玥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喝罚酒喝腻了,姜江又挑起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连忙接话道:“你这个小徒弟果然也觉得你师父不对劲吧!行瑜你看,不是我说你,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连个姑娘的手也没摸过,今儿个没有外人,说吧,你……是不是不行??”
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别人说自己不行!
紫沛上人虽然冷,可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眼中窜起两股火苗,猛地摸到背后负着的长剑,顿了几息,还是没有抽出积素,转而举起杯子灌了茶,硬生生地压住了砍人的欲望。
他喝道:“多管闲事!”
姜江的本意可不是问这个,呸道:“师父别生气!秦道长喝醉了胡说的!”
秦玥拍桌道:“什么胡说?你别包庇你师父!要是不行就得说,这是病,得治!”
紫沛上人的脸已经黑成一片,姜江头一次看见他气成这样,连搭在桌上的手背都浮起了青筋,隐隐有化爪的迹象,这明显是在控制着不活生生掐死秦玥啊!
他生怕一不小心面前两人就从好友变仇人了,口不择言道:“行行行!我知道师父特别行!”
他刚说完,本来还箭弩拔张的这一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秦玥虽然喝得有些多,不过还不至于醉,他自诩酒量天下第一,这回也被吓得打了几个酒嗝,看看好友,又看看姜江,来回扫视,眼中盛满不可思议,半晌才结巴着问:“你,嗝,你怎么知道,嗝……?”
姜江心说,他们师徒二人就日日睡在同一屋,有什么能瞒过彼此的。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好说得太过明白,免得让人觉得他太过孟浪,只吞吞吐吐道:“不就是那个……每天睡醒的时候……那什么会……会‘站’起来嘛,师父每日都‘站’起来的!秦道长你不要太担心!”
秦玥何等聪明,他虽然说得不明不白,可还是立刻领悟了。不过他还是难以置信道:“等等!先不说行瑜行不行……你两睡一起??”
这么私密的事情,若不是睡得近了,哪会轻易观察得到??
姜江从今日一早也有些烦恼此事,他以前顶着个小孩子的壳,和师父睡在一起并无不妥。但如今他不断长高,在外头还睡在一起就有些挤了。这日子也越来越靠近盛夏,虽然紫沛上人体寒,但两个男人睡在一起还是很奇怪的。
更何况,紫沛上人今日竟然说了梦话!
他真怕哪一天听到不该听的,又揣不住,暴露了,黑心心师父就拿积素把他捅个对穿如何是好??
他回复秦玥道:“檀居比较小,我们睡在一个屋不假,不过是分床睡的。”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用词不妥,“分床”两个字似乎怪怪的。
“这样啊。”言下之意是在外就睡在一起了?秦玥又想起这小孩似乎颇会精打细算,以为他还被好友蒙在鼓里,出门一心省着银子用,才和师父同住。又尴尬自己脑子里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把别人想得不干不净了,笑着掩饰道:“你啊,以后出门尽管订两间房,钱不够用了,就找你师父要,他可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一穷二白。”
紫沛上人不久前还是一副山雨欲来的神色,不过就在姜江极力证明他“特别行”时,眨眼暴雨转晴,眉目舒展,像是被讨好了的样子。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并不明显,听到秦玥这般说,还道:“贫道斩妖除魔从不收报酬,自然一穷二白。”
秦玥睁大眼,道:“你明明有一座——”
“一座破房子。”紫沛上人截断他的话。
“不是,是一座——”
“秦玥。”紫沛上人再次截断,抬眸看了黑衣道长一眼,忽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这一眼似大山滚石压来,秦玥打了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虽然如今是一副冷淡模样,多年前可是个疯子!暴君!
不敢回想过去被教训得嗷嗷叫的岁月,他立马禁言。
姜江还在想着要不要扩建檀居,专门再搭一间他的小屋子出来,一听师父这么说,立马心疼荷包,附和道:“没事没事,和师父睡挺好的,夏天不怕热。”
紫沛上人收回威胁的视线,看向姜江时又变得温和,显然对他的说辞很满意。
秦玥就像炸了毛的黑猫,见没有威胁了,半晌才偷偷摸摸松懈下来。他看着这师徒二人,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一点不对,只能暂且压下疑惑,见姜江双眼纯稚,对紫沛上人所说深信不疑,感叹这又是一个被骗得死死的傻孩子。
“好久不见你这蠢样了。”一道清朗之音传来,简兰衣姗姗来迟,撩袍坐在秦玥身边,看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分外好笑道。
“什么蠢样?我明明是在想事情!”秦玥二话不说,给简兰衣倒上三杯花酒,道:“来来来,你先自罚三杯,等的我都困了!”
简兰衣含笑不语,仰头喝了一杯,放下时另外两杯竟也空了。紫沛上人帮他喝了一杯,他们二人默契,不消多说,只是略微惊讶的是,另一杯竟是姜江代他喝了。
简兰衣道:“小江怎么喝了我的罚酒?”
姜江喝了一杯,没想到会这么辣,卷了卷舌头道:“就……就有些馋酒。”
其实是他对简兰衣的映象除了大气宽容之外,还有他数次止不住的咳嗽。虽然对方是一门宗主,却给他留下了身体不太好的映象,因此觉得病人不应沾太多酒。可他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就仓促地寻了一个借口。
简兰衣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他所思所想,心里面越发喜欢好友的这个小徒弟。他道:“多谢了。”
秦玥伸手捞了个空,没想到除了张行瑜,还有人和他抢罚酒,这会他做了小人,愤愤道:“殷勤!”
简兰衣从袖中抖出一把扇子,“唰”地抖开,摇得风度翩翩,道:“人家与我认识不到半年愿意为我挡酒,你和我认识十年却只会给我灌酒,枉我白疼你这么久,一听你缺银子就让人快马加鞭地给你送去。这么没有心肝,既然如此,那这月的零花就——”
“别别别!”秦玥一听二哥要扣他零花钱,额上一撮乱七八糟的翘毛就吓得一抖,连忙坐直了,转移话题道:“二哥,我的好二哥,先别说我,你听我说,这两个人才不要脸,晚上居然还睡在一块儿,跟黏皮糖似的!”
“你也只会求我的时候唤二哥了。”简兰衣知他在祸水东引,却还是跳下这个套,他颇为惊讶,对紫沛上人道:“你连与他人共处都难以忍受,没想到世上还有一人能睡到你这只假寐的老虎身边,虽然是男的,也不容易了。”
紫沛上人道:“刚捡回来的时候以为是只毒蛇,谁知是连牙也没长的奶狗,不足为惧。”
“我长了牙的。”姜江朝三人张嘴,让对面三人看清他一口白糯的好牙,整整齐齐,结结实实,能咬崩核桃。他大概知道这三人是在说自己,却不太明白简兰衣和秦玥对紫沛上人的形容,问道:“简家主,师父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兰衣说紫沛上人是只假寐的老虎,秦玥再嚣张,对着紫沛上人一个眼神就怂下来,他们三人虽很少以哥弟相称,也总是取笑对方,但行为举止间还是能分清三人的地位。
这个食物链由强到弱的顺序很明显是:紫沛上人,简家主,秦道长。
可他看来,紫沛上人最多就像一座盖满了厚雪的松柏,时不时掉点冰渣子,远没有二人形容得那样狂肆。
简兰衣道:“你问这个问题,我虽然知道,却不想回忆。不过别把你师父想得太过正派,他十二岁就能独自斩杀羽兽,剖出妖丹了。要知道这羽兽有三只眼睛,正面两只眼,背后一只,视野没有死角。展开羽翅时身形巨大可抵一半的一半玲珑阁,往往灭之要一个世家联手,可他偏偏一人一把新剑就做到了,可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