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我你的小心心吗》陈笔酒骨

83、83颗小心心 情种。

　　83颗小心心

　　这句决绝的话，不知触动了寡妇秋哪块不堪的回忆，她忽然间面目狰狞，加上周围一些村民亲耳听到张乾说出的真相，一时间言论反戈，纷纷开始指责寡妇秋是一只势力狗，害了亲儿不说，还想害张府。众叛亲离下，她就着摔在地上的姿势，猛地抓起一块石头，望人群中狠狠砸去，恨道：“我让你们说我坏话！我砸死你们！”

　　那一块随手扔的石头不偏不倚，竟正好砸在一个抱着父亲腿的小儿额头，瞬间破头流血。小孩子被吓蒙了，伸手一摸，看见手掌一片红，撕心裂肺地哭起来。那小儿的父亲气得发抖，挽起袖子抡起拳头就要去打寡妇秋，嘴里吼道：“啊啊啊！你这个泼妇！克死了丈夫克死了儿子！还要来伤我家命根子！我打死你去坐牢！！”

　　人群中又是一片慌乱，封脾费力地挤进人群，道：“快让让让让！让我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一见封脾也在，村民就安定许多，跟着他的吩咐男子站在人群前，以免寡妇秋再发疯，空出的一些人就去拉受伤孩子的父亲，劝道：“别冲动啊，为了这寡妇吃板子吃牢饭，你得想想家里人！”

　　杂乱的场面总算收敛了些。可寡妇秋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被人或故意或无意地推搡拉扯，包好的头发半扎半散，真真状如癫狂。她笑完又眼里含着泪，痴痴地看着张乾道：“孩儿他爹，你是不是也恨小秋？可不是小秋的错啊……小秋让你好好读书，家里的农活有我，打扫有我，做饭有我，你只要好好读书，做了大官，让小秋也沾沾光，小秋就满足了……”

　　她似想起某段时光，沧桑的脸上泛出一丝甜蜜，随即又满是哀怨道：“可是你怎么就病了？你还吐了好多血！然后……然后你就不理小秋了！”

　　寡妇秋应当是在说张乾的爹，原来张乾的爹竟是病死的。张乾察觉母亲不太对劲，疑惑地跪在寡妇秋面前，指着自己道：“母亲，我不是父亲，你看清楚了，我是张乾。”

　　“……乾儿？”寡妇秋轻轻揪着衣服，恍然大悟般，道：“对啊！我还有乾儿！孩儿他爹走了，乾儿比他爹聪明，一定能考上功名的！嘻嘻嘻，养好了乾儿，我一样能住大宅子当大夫人……”

　　她一会儿如小女儿神态，一会儿学着张夫人端着手作大户人家，眼里看不进任何一个人，白日里便做起梦来，不知何时，竟真的疯了！

　　张乾手足无措，没有想到说出真相竟会把亲娘逼疯，他连连唤了几声娘，不知如何是好，绝望道：“本想劝你去一个无人识得的地方重新开始，如今我和爹都不在了，你又变成这样，以后谁来照顾你啊？”

　　“我来。”

　　张乾时间不多，忽听张府之内有人答他，怔怔地望去，见张栀弟被贴身丫鬟搀扶着，倚着门边，温柔地看向他。张乾喃道：“……栀弟。”

　　张栀弟朝他点点头，道：“乾哥，你放心去吧。我会将秋娘留在身边，不会苛待她，并照料她余生。”

　　张小姐睡了几个时辰，面色依旧苍白。张夫人有心相劝，但见着女儿醒转已是大喜，张口几番，还是叹气作罢。

　　张栀弟一路走来已是勉强，只能让家丁扶起寡妇秋。不知是不是疯了，性子与清醒时大为不同，也不像之前那样痛恨张栀弟“勾引”了她的儿子，而是摇头晃脑地对张栀弟嘻嘻道：“你！你真好看！跟我一样好看！”她已过半百，张栀弟豆蔻年华，这话外人听起来就像讽刺，张栀弟却浅浅一笑，道：“嗯，同你一样好看。”

　　寡妇秋特别喜欢张栀弟笑起来的一边酒窝，用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神经兮兮地笑了笑，就乖乖不闹了。

　　张乾见这一幕，虽过意不去，却终是欣慰，他感激地朝张栀弟一笑，姜江站在一旁，才发现张乾也是有酒窝的。随后张乾又请张夫人借一步说话，姜江猜是他要将骗张小姐那番话与张夫人串通一番，果不其然，十米开外，张夫人听完后极其震惊，却一扫前尘恩怨，看向张乾的眼中只剩复杂，随后郑重地点点头。

　　心中两件大事放下，张乾再也撑不住，甚至来不及同张栀弟和寡妇秋道别，只看了张栀弟最后一眼，就消散在众人眼前。

　　张夫人走过来，看女儿红着眼睛，劝道：“别难过，他很快就会回来娶你了，我们一起等着长安的好消息。”

　　张栀弟理了理鬓边碎发，那里似乎残存张乾为她别发的温柔。她道：“……乾哥是这么同母亲说的么？”

　　张夫人道了一声“是”，随后就有家仆喜颜奔来，道：“好事情！好事情！老爷醒了！”他一看门口，“啊”了一声，叫道：“小、小姐也醒了！双、双喜临门啊！”

　　张夫人双手合拢拜谢天地，道：“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拨云见日了！”

　　村民一听，张府这是又要站稳了啊，连忙前来恭喜，张夫人笑着让丫鬟小厮去发赏钱，一片热闹中，只有张小姐没有笑意。她安排丫鬟领了寡妇秋下去梳洗，背离人群走到冉语面前，盈盈一拜，道：“栀弟虽昏迷数日，却依稀记得姑娘身上香味与声音，感恩这几日您照顾我。”

　　冉语被她和张乾的感情感动得眼睛都哭肿了，见她站不住，还伸手去扶，道：“不客气不客气，我就愿意救你这样善良的人！”

　　张栀弟温婉一笑，道：“栀弟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来时听闻丫鬟说您是凤仙冉家的仙子，不知像我这样的，仙府可愿收栀弟为徒？”

　　“啊？”冉语道：“你不是要嫁到长安去吗？凤仙家有条规矩，嫁了人就不能回门了，因为门内都是女子，担心嫁出去的师姐师妹会将凤仙卷进夫家麻烦事中，所以……”

　　张栀弟道：“我不会嫁到长安去的。如此一来，是否可入凤仙门下了？”

　　她此话一说，不止冉语，姜江、紫沛上人以及处理好小儿伤势走来的封脾，都吃惊地看向她。

　　冉语吞吞吐吐：“你、你不不去长安找张、张乾么？”

　　张栀弟笑着摇头，道：“他说的话，也只能骗骗别人。我知，就算长安来了求亲，求亲的人也不可能是他。”

　　姜江看她神色，显然是了怀于胸了，也不拐弯抹角，问：“你知他骗你……你也骗了他？”

　　张栀弟颔首，“他骗我心安，我骗他安心。栀弟除了乾哥，不会再嫁与他人，既然能让他安心上路，无牵无挂，栀弟小小地对他撒一个谎，对我们二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的女子，真不知是如何养出来的。姜江佩服地五体投地，心道：之前还说她过于柔弱，于情字太过执着，谁知她柔极渐刚，为了情，也能决断片刻，一生不悔，清醒至此。

　　不过此事冉语做不了主，她让张栀弟修书一封，会带回去给冉家主。更何况此时张栀弟虽然梦魇过了，底子却不足，还要好好休养一番。
　　第二日姜江与冉语便跟着紫沛上人先行离开，临走前在一片树林中又遇见了狐形的封脾，它叼着一个小布袋，哒哒哒地走过来，把布袋子往姜江脚下一放，吐出人言道：“张栀弟本想好好谢谢你们，结果你们啥也不要，她想来想去，就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冉语一听这声音就抽出鞭子，摔在地上，草屑乱飞，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假大夫！还是条三尾狐狸，说！你有什么企图？！”

　　封脾跟一只狗一样，抬起后爪子搔了搔大耳朵。知道小姑娘和姜江是一伙的后，它也不害怕了，道：“什么假大夫啊，货真价实的高超医术，你见过的！”

　　冉语与他短暂讨论过几场医者心得，知他所施医术并非弄虚作假，就很奇怪，道：“那你为何要呆在这个小地方？凭你的手段，什么疑难杂症治不好？”

　　“因为我闲啊！”封脾把东西送到了，转身就走，远远道：“江湖这么大，容身之处却很小，你们要是哪天也闲了，记得来找我玩啊！”

　　姜江来不及撸一把他脖子上厚厚一圈的毛，颇有些遗憾。捡起灰扑扑的布袋子，拉开绳一看，里面有很多黑黑红红的种子，他递给紫沛上人看，问：“师父，张小姐送的是什么种子？白菜么！”

　　紫沛上人斜他一眼，好似在怪他不解风雅，道：“是紫阳与栀子。”

　　“啊……”姜江心中有些失望，他想起檀居中空空如也的伙房，本想着若是一袋白菜籽，就能种在屋后，这样天天都有菜可吃。但想着紫沛上人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就道：“这样啊，那把栅栏那一圈都撒上栀子好了，等到花开了，白的白紫的紫，应当挺好看的。”

　　紫沛上人摸摸他的头，道：“紫阳并非全是紫色，只是我从未种出过其他颜色罢了。”

　　三人踏上归程。这一袋张栀弟与张乾的情意，只望厚土在下，能芽出一片绵绵不息的花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