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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颗小心心 不幸。 ...

  •   80颗小心心

      张子谦虽然是小地方的画师,功底却十分好,作画尤其快,借着客栈大堂的桌子,不出半个时辰就画出了寡妇秋儿子张乾的画像。虽然没有上色修润一番,但眉眼传神,能从这幅画中看出张乾眼神温和,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期间掌柜的来为二人续茶,看了也赞不绝口道:“张画师越来越厉害了,我看着连寡妇秋来了,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张子谦爽朗一笑,确认小道士他画到这步就足够后,才洗干净笔,道:“我现在虽然还未得到画师头衔,不过借张掌柜吉言,希望明日知府收了我的观音图,能提拔我为官府画师。”

      这个小地方多为张姓,不管上到最有钱的张老爷、还是面摊老板,都是一个姓。张掌柜殷勤地拿了一把扇子,轻轻摇着,帮着画风干,笑呵呵道:“一定的一定的!您的画技早已青出于蓝,连您的老师也赞不绝口,成为画师是迟早的事!哎,就是可惜了寡妇秋的儿子,要是他没出意外,咱这小地方就能出两位大人了!”

      各地技师若能被官府授予名衔,就能入京城拜得更好的老师名下,再由名师推荐进入宫中,为皇帝大臣的风花雪月各施其能,可谓光宗耀祖、名誉天下了。所以张掌柜此刻推张子谦为大人,也不算太过奉承。

      姜江收了画,正想掏银子,一听“大人”两字就僵了僵。他摸不清这些文人风骨是不是都视金钱如粪土,若是他付了报酬,反而惹恼了张子谦,就很尴尬了。想了想,把银子放在桌上,道:“如此,江送上一点心意,提前为张兄庆贺了。”

      张子谦意料之外,并不扭捏,他抓起那一锭银子抛了抛,随后塞入荷包中,道:“小道长不用顾忌,我就是个俗人,画画是为了养家糊口,可不是为了什么博得什么文人美誉。等我有了画师头衔,谁出的银子多,我就给谁画画。”

      “不过,我看你很顺眼,将来你若是再找我画画,我一定不会推辞。”

      他快人快语,和在面摊上谈论张府的事一样,不拐弯抹角。姜江并不觉得他俗气,反而很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笑道:“那我得抓紧时间攒一攒银子了,不然有求于你时,囊中羞涩,请不动。”

      “哈哈哈!承蒙今日小道长看得起我,日后若有机会为你作画,我定不会收取超过这一锭银子的钱!”张子谦与他们续了几句,收拾好画具便离开了。

      姜江已将画中张乾的模样铭记于心,托掌柜找来一块不错的木头,就回了房间,坐在床头,一边守着紫沛上人的身体,一边拿出云阳镇中段掌柜送他的小刻刀开始刻人像。

      他大致刻了张乾的身形,待要刻上五官时,又很犹豫,担心像上一次一样,刻完就昏迷不醒。

      语托这两天,是把脑袋也想破了。他比姜江更害怕上次的情况再现,尤其紫沛上人如今还不在自己的身体中,修为一点也使不出来,若是姜江出事了,就只能等死了。
      但是日思夜想,总算让他想到一个好办法。语托道:“你若是担心自己的生魂被抽光,我倒是有个主意,应当行得通。”

      他跳到姜江手臂上,刚好紫沛上人正蹲在那儿,语托挨着紫沛上人的灵鸟身体站好,本想图个绒毛靠垫,冷不防被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扫了一下,连忙搓搓胳膊道:“怪了怪了,我怎么觉得黑心心在看我?不可能啊,他看不见我的!”

      姜江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示意他快说。等紫沛上人也转过鸟脑袋,压迫感消失,语托才放松道:“你不是刻了那人像会被抽走小心心吗?简单,在你刻其他木像之前,你先刻一个自己的,保存一些,剩下的再借给别人。这样若是你剩下的小心心全被其他木像抽走了也不用担心,因为你的木像留下的那些会在你虚弱时去保护你的魂魄。”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姜江立即换了一块木头,三两下刻了个自己,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笑道:“除了在镜中,自己看自己,倒觉得怪怪的。”刻完木像,还要像上次一样,在木像背后加上生辰八字。姜江便找来一张纸,慢慢推算自己的出生年月。

      他用的历法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同,也不担心紫沛上人会看出不妥来,若是师父问起,他就说老家的历法和外面的写法不太一样便可。谁知算完了,将生辰刻在木像身后,竟一点反应也无。

      难道这个法子行不通?小心心不能暂时转移到他的木像上?

      这么想着,紫沛上人却从他肩上扑了下来,跳到桌面上,站在砚台旁,似下了决心,好一会儿才伸出两只爪子踩在墨水中。他小心提着翅膀,不让羽毛也沾上污渍,随后跳到纸张上,来来回回走几遍,艰难地以爪印拼出一行字,才收了翅膀站在一边。

      姜江勉强认出那是这个时代的生辰八字算法,来不及目瞪口呆,本能地去给师父接了一碗“洗脚水”,等帮着紫沛上人把鸟身上的墨渍除干净,才坐在凳子上想:“师父怎么会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呢?自己可从来没说过。而且两个时空完全不同,换算也换算不了吧?”

      虽然不解,他还是将原本自己木像上的刻痕磨掉了,换成紫沛上人写得。刚刚刻完最后一笔,体内的小心心们就蠢蠢欲动起来,有些彷徨,不知道为何生魂就在这儿,另一边也在呼唤它们过去。

      姜江在心里喊道:去吧去吧,去了还会回来的!

      听话的小心心立刻就飞了出去,扑到木像身体中。还有一些很固执的,就抵抗着,死死不愿离开姜江身体。这样过了约一炷香,姜江觉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刻起张乾的木像。

      本来生辰八字这种私事,旁人是很难知晓的。不过张乾刚死,他的母亲寡妇秋才给他建了新冢,墓碑上除了死时的年月,还有出生的年月。许多认识的人去看了,有的记下来,感叹他死得年轻,张掌柜就是其中记性好的。姜江就是朝他问了张乾的生辰八字。

      刻完张乾的生辰八字,熟悉的一股霸道力气就强拽着他体内的生魂朝张乾的木像扑去,等抽空静止的一瞬,姜江咬着舌尖,拼着一股痛意没有立即昏过去,朝自己的木像道:“回来,快回来!”

      那些乖乖等待的小心心立刻舍了木像回到他的身体,像温暖的泉水,灌进冷透了的四肢,舒服得他恨不得长叹一声。

      等他缓过来,屋中也多了一个迷茫的魂魄。

      白蒙蒙的张乾看着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道:“……这是哪儿?我不是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吗?”

      他和段明连不同,十分清醒,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怨恨,所以整团白芒看起来很紧密也很稳定。

      姜江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对张乾道:“没错,你已经死了。不过因为你的死,一些活人争论纷纷,将另一些人逼上了绝路。”

      张乾飘到姜江面前,他的面容就像张子谦所画,十分和善。他道:“您……是一位道士吗?”

      “算是吧。”姜江问他:“我召你来,是想问你的死与张小姐有关吗?她是否是一位朝三暮四、爱慕虚荣的女子?”

      “当然不是!”张乾听得难以忍受,道:“栀弟知书达理、温柔善良,你怎能如此诬陷于她?!”

      原来张小姐的闺名唤作栀弟。姜江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母亲说的。你死后,她到处说张小姐是个不干不净、失了清白的人,使得这个地方的人对张小姐都很不善,逼得张小姐几日前悬梁自尽……”

      “啊啊啊!”张乾猛捶自己脑袋,哀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娘的错!是我配不上栀弟,是我娘贪慕虚荣!她是那样好的人,即使张某不能与她共修百年之好,那也是张某没福气!娘啊,你为何害了我不够,还要去害栀弟?!”

      他这么一说,姜江惊道:“你的死和你娘有关?”

      张乾无力地放下手,悲道:“正是如此。因为栀弟不嫌我家贫,愿嫁入张家,我十分高兴,将这件事告诉娘,希望她去找媒人,去帮我说亲。谁知她嫌媒人要的说亲礼太高,不经我同意,自己去了张府,口口声声问张夫人能给多少嫁妆。张老爷气得将我娘赶出门,没多久就说要给栀弟另寻婚事。”

      “我当时很惊慌,正在书院中读书,朝先生告了假赶回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我娘已经在张府门口破口大骂,说是栀弟不清不白,已与我……天理可鉴,我与栀弟清清白白!年初时他帮着封先生为我治病,一见倾心的是我,表白心意的也是我,哪怕她后来接受了我的心意,我们也从未越矩!”

      自然,寡妇秋这一闹,两人的婚事就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了。除非张老爷不爱女,为了面子将张小姐许配给张乾。

      张乾又道:“我自认对不住栀弟,本想到张府磕头谢罪,张老爷却对我说,栀弟是真心喜欢我的,若是我能入赘张府,这桩婚事他还可考虑考虑。张某难以舍弃家中老娘,她虽有百般不好,毕竟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若是入赘张府,不就是要和她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于是我拒绝了张老爷的提议。张老爷听了我的顾虑,不仅不恼,还赞我是个孝顺孩子。他说若是入赘张府,并不用与母亲断绝关系,偶尔能去探望不说,我母亲的衣食住行都能一一打点好,还会派个丫鬟去照料她。”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回去同娘说了。她明面上没说同意不同意,晚上却趁我睡着时,拿了一根棍子来打我腿,口口声声道:张家不准有我这样的逆子,若是我入赘别人家,就会打断我的腿!”

      “出于孝道,我不能还手,只能忍着疼痛逃出家门。只是当时天黑,我腿上受了伤,家中在山上,前日又下了雨,踩在一块滑石上,便摔下山,给摔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0颗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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