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5颗小心心 拨云见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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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颗小心心
段明连的时间果然不多，他牵着胭脂的手，站在老掌柜身边，三人絮絮一番，姜江这边，只能见老掌柜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似乎在承诺什么。
若是段明连的个性，必定是交代父亲在自己离去后，不可轻生，要好好活着。
一炷香不到，段明连的身形就越来越弱，只来得回头看了一眼，姜江从中读出感激，朝他点点头，段明连便长叹一声，彻底魂归了。
最后剩下老掌柜和胭脂，紫沛上人走过去，向她问道：“是去是留？”
若是选择去，自然是追着段明连而去，不再留恋人世，到了地下，偿还孽债，再有机会投胎。若是留，就是放不下尘世爱恨痴欲，重新变回欲壑难填的水鬼。
“自然是循着连郎去了，他说会等着我。”胭脂含泪微微一笑，手指拂过芍药花，此时袖中阴风带起几片花瓣，她拈着其中一片，充满回忆道：“柔妹最爱芍药，偏偏家中为我取名胭脂，叫她绿柔。我们两人性子不同，旁人却也分不出来，她还曾欢喜，觉得我们本是一体，不该分你我，甚至常年让我别着芍药花，她戴着绿簪子。”
胭脂说完，伸手拂过衣袖长裙，那锦鲤一般鲜红的衣裙随手而过逐渐变成浅青深绿，一如滇池中段明连一见倾心的模样。她道：“我有愧于她，也有愧于连郎，如今唯有告诉小道长一些真相，以望能减轻一些我的罪孽。”
姜江指了指自己，“你有话对我说？”
“正是。”胭脂朝他盈盈一拜，道：“我虽变为水鬼，追逐鲜血与人命，活得迷茫，醒来后却还是记得一些事的。前一日，同你们穿着一样颜色衣服的小姑娘，是绿柔引来，本是要叫我吃了她，只是小姑娘身上带着的一样物品让我近身不得，绿柔的计划才未得逞。不过，她是从来不会特意去外地引人来的，这条河上飘着的，大多是外地经过云阳镇时，被绿柔骗到河边跌足而死。她不远千里引来这位小姑娘，可见是有人指使她要特意害死这位小姑娘。”
“那是我的师姐。”姜江不想还能获得额外的报酬，喜道：“那你可知，指使绿柔的是何人？”
胭脂道：“他是掌管水域的半神明，我不能说出他的名讳，因为一旦我说了，他就会察觉到。不过小道长应该是识得他的，他很维护你。我身为水鬼时神志不清，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十分吸引小女，让我觉得只要吃了你，便不用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只是刚对你下手，他就出现了。”
她点到即止，便转头对紫衣道长道：“我做好准备了，道长出手吧。”
紫沛上人一直忍耐着她的絮叨，只等着这句话，即刻抽出了积素往胭脂胸口一刺，积素剑身上复杂的道术便亮了起来，笼罩住胭脂全身，不消片刻，便把她的魂魄送走了。
秦玥咋舌道：“……你这也太狠了吧。超度道法千千万，你若是嫌麻烦，只管叫我来，我定会怜香惜玉，为她焚了符纸，念上七七四十九遍超度道文，送她踏上断桥。”
紫沛上人手腕一转，收回剑道：“对于满口谎言之辈，不用太客气。”
姜江还沉浸在胭脂的提醒中，对阿离下手一事惊疑不定。闻言“啊？”了一声，道：“师父的意思是，胭脂在对我说谎吗？”
紫沛上人道：“不可尽信。”
姜江心中复杂，也不知该信胭脂哪一段话。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言中所指，不正是云阳镇中这一切，都是阿离的手笔吗？
秦玥看他这样纠结，便拍拍他的肩膀，道：“小江，还记得你刚踏入云阳镇的那晚，我说过什么吗？”
姜江道：“你说让我不要太依赖师父，遇事要靠自己。”
秦玥摇头：“我指的是另一句。我对你说，遇到水鬼，不要听不要信，因为它们擅于迷惑人心。你忘了，对你说出所谓真相的是谁吗？”秦玥看他若有所悟，接着道：“你莫要以为它被行瑜唤醒了神智，就会说真话了。水鬼本就狡诈，尤其是她是自尽而死，却依然能成为水鬼，就足以说明她心境并不干净。无论这个女人被段明连形容得多么好，被绿柔爱得多么深，若是细细追究一番，此人在堕为水鬼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还真的不好说。”
若她真的无私，滇池中怎会舍下幼妹独自逃离？若她真的善良，怎会不顾家里老人，决意跟着段明连背井离乡？若她真的单纯，会跟着亲妹纠缠不清，还拉上一个男人？
等等，冷静后想想，胭脂那双看起来如同浅水般的眼睛，究竟是不是同旁人口中说的一样无害？
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了。
秦玥道：“若你被它的话说动，先不要急着下定论，去当面问问你怀疑的那个人，看他会有怎样的回复好了。”
他刚刚说完，被点醒的姜江正想感谢一番，戴亮就凑了过来，酸溜溜道：“教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有耐心？只晓得叫我冲冲冲，杀杀杀，慢了一步就会被你敲脑袋，我说，到底谁是你的徒弟啊？！”
秦玥果真朝他蹭过来的脑瓜子重重扇了一掌，道：“滚犊子，对你还需要客气？更何况，那话也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代某人说的。”他朝紫沛上人努努嘴，悄悄对姜江道：“你师父那样子，人少了估计能对你畅所欲言，现下人多了，就有些端着。没办法，从小给逼的，你体谅体谅。”
姜江朝师父望去，与那双眸子望来的视线撞在一起，果真冷漠外有些关心，便笑道：“我知晓了。多谢师父和云秋叔叔的提点。”
紫沛上人别过脸，也不知是不是芍药太红了，映得他一边耳朵也有些红。
秦玥哈哈大笑，道：“你如今空长好几岁，也不是个小娃娃了，总叫我叔叔也不太合适。”
小二哥插话道：“那要叫你什么？秦老伯？”
秦玥摸摸下巴，道：“这辈分受不起，叫我哥哥吧。”
戴亮眼含鄙视：“不要脸！”
秦玥抓到好友不满的视线，嚷道：“什么？行瑜！你也觉得我不要脸吗？？别忘了，我比你和兰衣都小，我才二十四，他叫我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他这话一出，戴亮和姜江都吃了一惊，小二哥大喊：“什么？你才二十四！难道不是三十四？！”
唔，虽不到三十四这样夸张，但秦玥肤色颇深，性子又很风流，一身正经的黑衣穿得也很随便，松松垮垮，看起来就像不讲究的中年人，误以为三十岁是很正常的。他似乎被徒弟戳中了痛楚，抓着戴亮的后衣领就到一边去训话了。
云阳镇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姜江跟着师父准备离开，有村民追在他们后面问：“道长且等等！敢问这条河我们该如何处置？”
紫沛上人头也不回道：“自然是埋了。”
“可若是埋了，我们的井也荒废了，以后去何处找水用？”那村民似十分不满，看样子是想让他们把这条河净化了。
老掌柜走过来拉住这个村民，摇头道：“我们自己有手有脚，那大河虽然有些远，花些时日，再引来一条小河便好。”
那村民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还不是怨你们一家，招来这么多事！”
老掌柜捏着儿子的木像，苦笑几声，站在原地大声对姜江他们道：“多谢道长相助，老头必定后半生吃斋念佛，感谢道长的相助！”
有些村民被此话提醒了，也纷纷喊道：“多谢道长相助！”
此起彼伏的感谢将那不满的村民声音彻底压下，不过紫衣道长也不会在乎。他照旧独来独往，任务完成了，就不管其他人，也不回客栈，而是带着姜江直接离开了云阳镇。
姜江掰着手指头，心道：他们还没有和师姐师兄们说道一声，屋里面被砍坏的床也没有赔，前堂里有个桌子缺了一块角，也是师父掰坏的……数来数去，心下一紧，觉得小小的荷包不堪重负，便咬咬牙，紧跟着师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胸口的锦囊微微一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正是休息够了的小荒缨。它羽翼渐丰，那些绿的蓝的似野鸡一般的雏毛全变成了嫩黄色，从一个小花肉球变成小黄肉球，不过和它母亲一样，眼下靠近喙的左右位置，各长了一团羞答答的红毛，好像腮红一般。
它似乎没想到醒了以后能见着姜江，欢欣极了，往他胸口猛啄了几下，鸟嘴一张，“叽！”
姜江正想问它是不是饿了渴了，脸上的笑一瞬僵住，道：“等等！你再叫一遍！”
小荒缨：“叽！”
“不对不对！”他记得以前小灵鸟叫起来是“哔啾哔啾”的，好歹像一只鸟！姜江道：“你怎么学小鸡叫？”
小荒缨歪头：“叽？”
“是‘啾’！”
“叽？叽！”
“啾！”
“叽！”
……
纠正几次皆无用，它可能觉得叫“叽”比叫“哔啾哔啾”要方便，不愿意改。姜江抹了一把脸，忽然想到，姜宓在把荒缨还给他时，似乎是说——
“这只鸡在你落水时，大约是绳子断了。所以没一同沉下去……”
这只鸡？这只鸡！
他忽然明白了，定是姜宓认为小荒缨是一只鸡，所以教他学了鸡叫！姜江往上跑了两步，小跑到紫沛上人手边，道：“师父，是不是师姐带坏了我的鸟？”
道长“嗯”了一下。
姜江哭笑不得：“那你怎么不阻止她？都改不回来了！”
道长：“无妨。”
因为光顾着和紫沛上人说话，姜江没注意脚下的路，不知不觉走到郊外，猛地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情急之下抓住紫沛上人的袖子才没摔倒。
他还没“哎”一声，脚下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哎哟哎哟”起来，定睛一看，绊住他的东西舒展了身体，露出三条蓬松的火红尾巴，嘴尖尖的，两只耳朵如打开倒放的折扇立起。它伸出前爪抓抓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踩你狐大仙？！”
正是一只三尾狐狸，不过不是他们院子那只，这只会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75颗小心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