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木曜日 ...
-
木曜日
【20】
废旧仓库的灰尘味道真让人不爽快,差不多该放弃了吧。靠着墙壁坐着的男人对着我露出奇怪的表情。
“果然是你。”男人额上的血滴进他金色的眸中,双眼终于变成了一样的颜色。
——————————————————————————————————————
我突然惊醒,梦境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还能嗅到手指间血的腥臭味。胃里翻腾头痛的要炸开,昨晚摄入的酒精开始发挥它的副作用,却无法让我忘记梦境中青江前辈的恐怖形容。
我抓起手机,通讯录里第一条就是青江前辈的号码。屏幕持续闪动,临晨四点确实扰民,至少接起来骂我一顿也好。
“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冰冷的电子音从听筒中传出,不祥的预感抓住我的心脏。
深呼吸后我冷静下来,车钥匙在我这里真是万幸。我披着薄外套下了楼,钻进车里的时候才感觉到冷,青江前辈藏在驾驶座下的咖啡被我摸出来,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已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笑面的青江先生,我现在要去您那里,具体的之后再解释。醒了的话帮我开门。”
我如前辈附体一般踩下油门,车子摇摇晃晃的驶上主路。
我仔细回想了梦的内容,梦太过真实,就连他血的温度都好像还残存在我手上。也许是我神经质,但不去确认他的安全我不能安心。
电话铃声突然在安静的狭小空间响起,我被吓到连忙放慢车速,但是来电的人却不是青江前辈。
“学长?”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冷空气一下子窜了进来。
“梦野,你在哪里?”
和泉守学长的声音急促,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得到的消息。
“青江那家伙出事了,速来医院。”
【21】
“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和泉守学长气得发抖,若不是堀川前辈摁着他的手臂,那拳头就要砸在我身后的墙壁上了吧。
大脑一片空白,论气愤我绝对不会输给学长,但我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医院的药水味道太刺激,昨晚喝的酒被我没出息的吐在医院的地板上,堀川前辈一边向医院的人道歉一边帮我收拾干净。
我瘫在长椅上回想昨天的经历。
青江前辈被人袭击,倒在警局的档案室里。我不明白明明昨晚我送他回去的时候他睡得那么死,为什么仅仅几个小时就出现在警局的档案室里,还被人伤成这样。
梦中不祥成真,还好学长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临晨时分会在去前辈家的路上,就算给他们解释我的预知梦也不会有人相信我。
“医生说他的状况很奇怪,”学长坐在我边上,“明明都是些皮外伤,昏迷的时间太长了。”
我站起来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上次被我用这种方式看着的人还是我的哥哥,没想到只一天,躺在床上的人就变成青江前辈。
确实如学长所说,青江前辈的伤势只是看上去可怕,真正能导致昏迷的头部伤害并不存在。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我很难不联想起那起连环昏迷案件,如果真是如此,连累他的人是我。
“你去哪里?”
和泉守学长抓住我的手腕,一副我跑掉就关我禁闭的凶恶表情。我知道他现在不会轻易放走我,我也没打算在三番五次违抗他命令的情况下不受到处罚。
“我去前辈家拿换洗衣服。”我掏出车钥匙给他看,“我保证他醒之前一定回来。”
和泉守学长最终还是相信了我僵硬的笑容,放开了手。
【22】
青江前辈是个不靠谱的人,这个看法我到现在依旧没有改变,但在某些方面他的直觉精准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在我离开之后,他前往警局档案室绝不是偶然,他要做的事是什么只有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亮了,正赶上上班高峰拥堵,我抄近道回到警局。因为今晨发生在档案室的袭击事件,从档案室到大厅都留有同事看守,我借口要取回青江前辈丢在档案室里的手机,得到进入地下一层的权限。
警局的档案室保存的是二十年以上的案件存档,很少有人来翻看这些已经超过追诉期的案件。因为过去的案件都是纸质档案很容易损毁,按照规定一年进行一次扫除即可。
档案仓库充满灰尘,光线昏暗。我推开门,一摞资料从门旁边的柜子上散落下来铺了一地,我直接从上面跨过去。
梦中所见青江前辈倒着的地方应该在仓库最左的墙壁,我从书架中间的过道穿过,果然嗅到杂在陈旧物事之间的铁腥气。青江前辈的外衣摊开盖在成堆的文件夹上,地面上残留着拖长血迹,看起来青江前辈在确认犯人离开后往警报拉铃那边移动过。多亏这陈旧仓库的警报措施还在起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模仿前辈的行为,进入仓库后应该先打开了廊灯,然后径直往左边走,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翻看的资料是放在书架第三层的绿色文件夹。
椅子虽然有被移动使用过的痕迹,但是外套却覆盖在文件夹上,没有理由要把衣服放在阻碍取用的地方,除非有要遮盖的东西。我拿走外套,果然在其下的一本与其他的新旧程度不同,应该是被经常使用的。
我把文件夹拿到光线稍好的地方翻看,文字资料字迹潦草难以辨认,记录的大体上是些最近发生在周围地区没有明确说明的‘事件’,有一些甚至发展成了都市传说。
其中有一张标注着‘黄昏馆’的平面示意图引起了我的注意。示意图是新制的,落款是两天前,正是我与前辈应邀前往黄昏馆的当天。
制作这图的是青江前辈吗?
前辈擅自把档案室当做藏资料的据点,但为什么他要收集黄昏馆的资料,难道他也认为黄昏馆有什么不妥?
在这里翻看资料很不方便,我准备把地上散落的文件夹收拢一下就离开这里。转过身,桌子上有什么勾住了我的衣摆,整个小方桌被我带倒,抽屉里的东西掉落出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那叮叮玲玲的声音太熟悉了,我蹲下来看,果然从抽屉里掉出来的是几枚子弹,而翻到的方桌桌腹下粘着一把私制手枪。
看来前辈除了私/藏/管/制/刀具,还藏了更/违/规/的东西,一旦我举报他,警部的位置就轮到我坐了吧。
所以要赶紧醒过来阻止我啊,前辈。
我把方桌扶起,原先散乱在地上的文件夹被弄得更混乱了,忙中出错就说的是这种情况。我努力控制发抖的手,把文件夹一个个收拢,动作间杂在纸张中的照片掉了出来。
【23】
我曾以为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能用科学解释,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两天前才走过的小路完全消失,森林只是森林,根本没有人工修缮出道路的痕迹,我确实不是黄昏馆的常客,但不至于连走过的路都不记得。泊在路边下了车,树木特有的味道让我恐惧和愤怒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原来三日月宗近曾对我说过的‘想要答案就从身边找’是这个意思,真是高明的挑衅。
在青江前辈那里找到的照片新旧程度不一,最早的距今超过60年,最新的不过是上周,照片的主人公是同一个人。我终于相信了前辈的话,三日月宗近不是普通人,生物学上的人类不可能在半个世纪还多的时间跨度上保持容颜不老。
前辈收集的资料中有关于吸血鬼的记载。
吸血鬼有优于人类的骨骼与肌肉系统,体温远低于常人——仅有十七摄氏度是其群体区别于人类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其中一条关于被个别吸血鬼袭击的人类会因为转化失败陷入不知名昏迷的记录,也正好与连环案件中受害人的症状吻合。
我没有任何信仰,是单纯的唯物主义者。就算是什么不科学的生物犯下罪行,将其抓捕归案是我的职责。但我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就算拥有什么预见的能力,我也绝不是什么英雄电影的主角,没有什么主角不死的光环。做出这种决定是经过考虑的,不过单枪匹马的出现在这里没有什么说服力呢。
“你果然还是来了,我之前警告过你的话你都忘记了吗?”名为山姥切的仆从毫无声息的从我背后出现。说起来真是讽刺,最近怪事发生的多了,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能让我惊讶的事。
我没有回头看他,径直向着森林的方向走,跟在后面山姥切做了什么,我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黄昏馆已经在眼前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等在门口的除了管家小狐丸还多了一位,正是曾为我送来地址的白衣男子。
“吾名鹤丸,又见面了呢,梦野小姐。”他突然接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希望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的想法正相反,我对神奇生物没什么兴趣,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不与他们打交道。
怀里冰冷的金属让我有了一丝底气,我不再犹豫,跟在他们身后进入黄昏馆。
【24】
出乎预料,三日月宗近并不准备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用人类的话来说,吾确实为吸血鬼。”
被弯月之瞳盯着,我感觉到可怖的压迫感。四肢无法移动,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清晰。
“所以呢,因为吾非人,你要讨伐我吗?”
“我可没有这种本事,”三日月放松了压制,我找回手脚的支配,“我只是来问一个真相。”
手指压着扳机,枪口对准的是站在我面前的华丽吸血鬼,擅自借用了前辈收藏的枪/支和银弹,现在的我可真不帅气呢。
“银弹吗?”三日月说,“确实能对我族造成伤害,事先做过功课值得表扬。”
隐藏在暗处的仆从无一上前,完全不担心自家主人安危的模样。并非是对主人的不忠,而是在他们眼中我为蝼蚁,无需为了蝼蚁的行为担心罢了。认识到这一点让我有些沮丧。
三日月宗近笑着走近,右手抬起对准我的胸口。我以为会像热血漫画中常有的桥段那样穿透我的身体,然而他只是将手放在我胸前,这种距离本是最好的开/枪机会,我的手指却没有压下去。
三日月的手从我身上抽离,在他手心躺着一面十分眼熟的镜子。
是青江前辈曾在酒吧给我看过的东西。
“你看看自己。”三日月说出和青江前辈完全一样的话。
我无法违抗他的语言,身体不受控制,视线落在镜面之上。
血瞳,尖牙,浮在皮肤表面的蓝色血管,怎么看都不是人类的模样。
“还要继续玩假装人类的游戏吗?梦之魔物啊。”
————————————————————————————————————
“果然是你。”男人额上的血滴进他金色的眸中,双眼终于变成了一样的颜色。
我蹲在男人面前,他身上还残存着酒的味道,我抓住他的脖颈迫使他看着我。
“几杯酒不足以让你醉倒,你伪装的很好,不过用自己当诱饵风险也太大了些。”
“彼此彼此。”男人吐出血沫,“没来得及把银弹射进你的心脏是我计算失误。”
松开手,男人失去意识掌控的身体就顺着墙壁滑下去。真是无聊到难吃的男人,我突然失去进食的兴趣。
【25】
哥哥昏迷前确实见过犯人,因为导致一切发生的凶手,就是我自己。并不存在什么预见的超能力,不过都是我亲手做下的事情残留的记忆罢了。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三日月说,“你的所谓罪行不过是猎食行为,要离开的话没有人会阻拦你,用梦野的身份继续生活也很有趣不是吗?”
我捡起刚刚掉在脚边的手/枪,“这就是你给我的忠告吗?”
黄昏馆主不置可否。
有云,非有缘者不得见黄昏馆;
有云,黄昏馆主只见寿限将至之人;
有云,黄昏馆主会给有缘人一个改变命运的忠告。
但是寿限将至的有缘人不接受忠告会是什么结果呢?
一切都结束吧。
口腔里冰冷的金属让我想起那个晚上青江前辈带着冰块的吻。
一切都结束了。
——————————————————————————————————————
“主,您怎么了?”
长谷部跪坐在床褥前,被梦魇住的审神者尖叫着睁开眼睛,身为近侍,主人的这种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女性审神者右手扶住钝痛的头部坐起来,梦境中子弹穿过大脑的痛苦被带进现实,不过让她更头痛的是在近侍面前失仪这件事。
审神者绷起脸,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近侍长谷部早就看出主人的虚张声势,自觉的帮审神者收拾好床褥。
“长谷部,在我的梦中你是个神父呢。”审神者若无其事的说着,“很会照顾人的神父。”
“是吗,”长谷部随口答应道,“虽然很想和您继续聊关于梦的话题,但是主,早课的时间到了。”
审神者叹了口气,跟着长谷部离开房间。
坐在走廊喝茶的三日月与鹤丸目睹了全程。
“三日月殿下听说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鹤丸难得老老实实的坐着,“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三日月接道,“甚好甚好。”
他笑着放下茶碗,叮铃声清脆。
若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茶碗里剩下的除了茶水,还有一枚银弹弹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