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方矜

2、久别重逢

　　放寒假的谭覃彻底过上了堕落的生活，每天就是跟着各种发小各种吃喝玩乐，不对，吃喝划掉，好不容易跑步甩掉的十几斤肉可不能再长回来。
　　这天中午，谭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被窝里拖出呼呼大睡的堂姐，又倒腾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快，姐，帮我化妆”，堂姐一听这万年不打扮的妹妹破天荒的要化妆，心中猜想有情况，瞌睡一下就醒了一半。
　　“你要跟谁去约会呀？”
　　我们家的人就不能不这么八卦吗？谭覃腹诽。
　　“同学聚会，快点。你有卸妆水吧？”
　　“放心吧”，堂姐冲谭覃眨眨眼，“你姐我的技术，绝对闪瞎你前男友的眼。”
　　“您老哪里脑补出来的前男友？”谭覃黑线。
　　“管你前男友现男友，反正今天你再不整个男朋友回来，你也甭回来了。”

　　谭覃堂姐大她六岁，小三十的人了也是成天跟个孩子似的，很多时候谭覃想，幼稚真是谭家的一大优点。
　　尽管谭覃从来不和父母谈论感情话题，但和家里的兄长姐姐、侄子侄女们倒是经常开玩笑，谭覃是这一辈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单身的，便经常被催着找男朋友，当然都是背着长辈们。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小，根本不至于到被催着找男友的地步，只是作为家里这一辈唯一的单身，被嘲笑是她逃脱不掉的命运。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谭覃觉得自己有点紧张，时隔三年，赵郁然应该不至于已经忘了她吧。不过也说不定，一个学妹而已，他有那么多学妹，凭什么要记得你谭覃呢？
　　其实这次聚会是谭覃一手促成的，她知道韩升一向爱张罗，韩升建了这个学生会的校友群以后，她一眼就瞥见了赵郁然也在里面，于是主动去和韩升聊了起来，状似无意地说起好久不见，还挺想看看大家现在怎么样了。而这正中韩升的想法，与谭覃一拍即合后，韩升立刻在群里嚷嚷开了，提议大家假期聚一聚，一个群初建的时候总是比较活跃，韩升很快得到了附和。赵郁然会答应却是谭覃意料之外的，他今年大四，按理说应该留在北京实习或者考研，况且，像他这样优秀的人，应该是忙的不可开交的。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赵郁然真成了只死耗子让她撞上了。
　　谭覃踩着点到的，因为先到的人总是要承担起不断招呼所有后来的人的责任，而她更宁愿速战速决，无谓的寒暄让她觉得很烦。
　　赵郁然又一次让她意外的是，他似乎很早就来了，一般这种大人物不都是要所有人到齐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吗？还隔着一段距离，谭覃就认出了那个立在饭店门口的身影，他还是那样，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臃肿的羽绒服也给他穿出了时尚感，发型似乎活泼了些，他倒是看起来越来越小了。谭覃突然有点害怕自己是不是老了，有点怕他认不出自己，三年的改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出发之前的各种精心打扮，此刻都成了胆怯的理由，有那么一瞬间，谭覃想转身回去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犹豫，赵郁然已经看到，并且一眼认出了她。
　　“谭覃”，赵郁然脱口而出，眼里带着些许喜意，谭覃想，他今天心情不错。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干脆大大方方的上前去和他打招呼。
　　“师兄，好久不见。”
　　赵郁然却没有答她，而是面带笑意的盯着她看，看得谭覃有些瘆得慌。他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谭覃的头发，说道：“长大了”。谭覃黑线，刚才的紧张和不安全部不翼而飞，我早就是个大人了好吗？长大了这种话是对我说的吗？
　　她的小表情赵郁然都尽收眼底，看样子，其实没有长大，倒是漂亮了很多，不过眼里却似乎多了一抹仿佛看淡世事的通透，他有些纳闷，谭覃小小年纪，有什么看破红尘的。他嘴角又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今天除了一点紧张，总是掩不住的笑意呢。
　　“进去吧，就等你了”，赵郁然说。
　　谭覃乖巧地跟在他身后随他进了饭店，心想着，就差我了，所以他是专门等我的吗？我们俩一起走，别人会不会误会我们是情侣呢？谭覃啊谭覃，你真是善于自作多情。
　　从大门走到包厢这短短的一路，谭覃想起某次她去他班上送文件，当时已经放学了，他们班教室里没有几个人，赵郁然一个人在讲台上整理东西，她径直走了进去，赵郁然抬头笑了冲她笑了一下，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放下东西后看她还没有走，便嘱咐她快回家吧，一会儿晚了。
　　其实当时谭覃很想说，需要我帮忙吗？我帮你吧！却终是说不出来，又想着，我放学一个人来找他，他的同学会不会误会些什么呢？这种情况同学们不都是喜欢开玩笑的吗？怎么他的同学比较特别吗？好像有点希望他们误会呢。
　　谭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反正脑中已经天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赵郁然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待谭覃反应过来，只匆匆说了一声“拜拜”就赶紧转身走了，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包厢就在一楼，很快就到了，一打开门，里头觥筹交错的人们谭覃竟有些认不出来，不过最闹腾的那个显然是韩升，他一看赵郁然进来，目光立刻穿过赵郁然的肩头看到了后面的谭覃，立刻调侃开了，“谭覃！真漂亮啊，都说大学是所整容院，还真没错啊”，闻言，包厢里的人们也都转头朝这边看过来，谭覃腹诽：韩升你丫夸我还是损我呢？随后立刻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冲大家打招呼。不过韩升这样一个玩笑开过，谭覃倒是一下放松了，和大家开起玩笑来。
　　大家几年未见，又各自都经历了不少的事和变化，仿佛从孩子的世界一下跨到成年人了，一个个想说的自是不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唯独谭覃只淡淡地听着别人说，偶尔打趣一下，却不见她说起自己又参加了什么比赛，又牵头了什么活动。赵郁然则一直被包围在人群中央，谭覃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他时不时插两句，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谭覃啊，这下你该满足了吧，本来这次想来见他一次只是为圆自己一个遗憾，毕竟年少时的欢喜，就这么连告别也没有地再见了，始终不甘心，大学毕业前不抓紧机会，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了。本来谭覃只是带着这样的小小心愿来的，看到他以后，却又觉得自己开始贪心了，记忆中的他很好，见到的他却越来越好，这让自己怎么跳出这个坑来呢？就算让自己稍微的多想一点，他也肯定有女朋友了。根据谭覃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长得好看的男生往往高中就被人拿下了，就算有少数像赵郁然这样高中没有被人拿下的，进大学也肯定火速的开始了恋爱。没有抓住中学时候潜力股的姑娘们，就不要妄想着大学了。
　　以前的他很正经，也不怎么开玩笑，白瞎了那一张干干净净笑起来特别温暖的脸，现在他笑得多了，谭覃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谭覃使劲甩了一下头，暗骂了自己一声花痴。抬起头，好像看到赵郁然的视线从这边收回去，谭覃又骂了一下自己花痴。
　　时间渐渐的过去，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打算去KTV继续，谭覃是不想去的，但她总想多留一会儿，说不定能跟赵郁然说上话呢。
　　到了KTV谭覃很自然的直接坐下了，也不去点歌，端起一杯西瓜汁就开始喝，这种场合麦霸多着呢，她谭覃就算想唱也轮不上，还是自觉点儿把场子让出来不要献丑了吧。从进了包间开始，谭覃眼角的余光就一直瞟着赵郁然，她瞟见他也没有点歌，她瞟见他直接坐下了，她瞟见他坐在了自己旁边。谭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发抖，有点儿出息！谭覃，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谭覃”，赵郁然在叫她，“嗯”，谭覃转过头去，赵郁然又笑了一下，谭覃想，该死的你能不能少笑一点。
　　“工作还是考研？你打算好了吗？”
　　嗯，我谭覃喜欢的也是个俗人，这个问题我都要听吐了，要不是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立马赏你一个白眼。
　　“工作，不想念书了。”谭覃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那边却没有再说话了，谭覃抿了一下嘴，也没有再看他，这就够了吧。
　　赵郁然很郁闷，自己酝酿半天怎么问了这么个讨厌的问题，自己可是要被这个问题问得烦死了，家里的长辈、从前的朋友、学校的老师，所有人上来都是这个问题，谭覃肯定也很烦。果然，谭覃无奈地摇了摇头，赵郁然已经能脑补出她翻白眼的样子了，想接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了，于是一直到快结束，两个人也没有再说话了。
　　终于结束了这场煎熬的聚会，韩升殷勤地送谭覃回去，谭覃自认有骨气地没有再看赵郁然一眼，和韩升打车走了。
　　回到家没多久，谭覃收到了赵郁然的好友验证消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同意”，然后就迅速去洗澡了，她不想战战兢兢地等着他跟自己打招呼，还是找点事做吧，说不定洗完澡就看到他的消息了。谭覃喜滋滋地洗完澡，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微信，她满怀期待的打开，却不是赵郁然，而是袁与。
　　袁与是谭覃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学生会的，刚才看见他倒是没多大变化，不过两人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刚回来就给自己发消息呢？谭覃心底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谭覃的印象中，袁与话不多，成绩倒是不错，打开手机：
　　“到家了吗？”
　　“到了”
　　“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哈哈，你倒是没怎么变”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谭覃惊讶的发现，他跟自己竟挺聊得来，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梗他能接，冷笑话的点他也能懂，一向怼死人不偿命的自己却被他怼得无言以对。谭覃莫名有些开心，自己一向觉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的，即使是一起长大的方矜很多时候也不懂谭覃话里的意味，有个人能跟自己聊得来的感觉，真好啊！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这么一开心下来，谭覃倒是一时把赵郁然的事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谭覃和袁与聊得很开心，只是他每天接连不断的微信消息让她有些郁闷，早安要发，晚安要发，看了本书要跟谭覃说，吃了个果也要跟谭覃说，语气更是略显亲近和暧昧，谭覃腹诽，咱俩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吧，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可袁与就是执着的找各种理由约谭覃出去，谭覃一向不喜欢和男生单独出去，她觉得很尴尬，可是又没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拒绝，又安慰自己，她也很想要这个聊得来的朋友，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退一万步说，也不能在赵郁然那一棵树上吊死啊，怂恿着自己接受了袁与的邀请。
　　那天谭覃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袁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谭覃开始有些抗拒，“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啊”
　　谭覃干笑了一下。
　　天上开始下起了雨，谭覃把伞从包里掏出来，袁与没有带伞，她颇不自在地将伞递给袁与，两人撑了一把伞往前走。谭覃开始祈祷雨赶快停，好在约的地方里谭覃家近，一会儿就走到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谭覃都没怎么说话，一则是习惯，一则是她有些不自在，袁与一直殷勤地递这递那，一直和谭覃说话她却好像不怎么愿意搭理，袁与似乎也注意到了，吃完饭就按部就班地乖乖送谭覃回家，却被谭覃坚持拒绝了。
　　回家后的谭覃松了一口气，她想，你就直接点吧，你不明说我也不好拒绝。
　　后来的几天袁与还是一如既往的殷勤，谭覃却明显冷淡了很多，她和方矜说其实自己挺希望有袁与这么个朋友的，可一旦男生对她表示好感或和她稍微亲近了些，她就会不自觉的抗拒。
　　方矜无奈：“覃覃，要不是我了解你，我真想骂，你这个绿茶婊”
　　就在和方矜说完的第二天，袁与便表白了，而谭覃表示了坚定的拒绝，并表示以后可能朋友也做不了了。这事儿完了，谭覃心里像放下了一个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