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四月萧

1、初见、苟且

　　那是一个将将入秋的日子，一切就如同四季的更替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舒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林翌钧勾搭上的，而且一搭就搭了好几年。也许是被空气中那还未完全散去的炎热给薰昏了头脑吧，舒然只能给自己的行为给出这样的解释。
　　要不然怎么会对这个又抽烟又逃课的典型叛逆生给吸引了呢？也许这就是青春吧。
　　记得那天的太阳不大，天虽然不算湛蓝，却比现在这被雾霾笼罩的天空清澈太多了。讲台上站着几位刚转专业过来的新生，辅导员在旁边一个个的让这些新娃子介绍自己。是的，对于舒然这些已经混了一个月的大一新生来说，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成为“老油条”了。
　　舒然照旧低头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着，突然闻到空气中一股特别刺鼻的味道慢慢传来。她皱着眉头抬眼望去，一个身穿白色套头衫，一身休闲打扮的男生往前站了一步。
　　“我是林翌钧，新来的。”一种痞到不能再痞的语气，但舒然敢肯定，这家伙肯定已经有所收敛，因为从他的眼神里舒然看到了一种傲视一切的自信。
　　舒然想，那股刺鼻的烟味估计就是从这个新来的身上传来的，内心更是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原因无他，舒然对什么都不敏感，唯独对烟味，用舒然她娘亲的话说，狗鼻子一个，一闻一个准。
　　舒然收回自己的眼光，继续涂涂画画，但是那股味道还是没有散，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林翌钧是第一天过来报道，他之所以表现不出半点友善是因为被家里人强行抓过来，任谁估计都没有办法舒坦得起来。
　　林翌钧本来偷偷瞒着家里人打算报个军校，但是没想在最后罐头被家里人发现。他肯定想不到自家二老早已跟班主任“暗度陈仓”，他那小九九是绝对瞒不过家里那两位的金睛火眼。
　　不让他进军校，原因无他，家里老头老太怕自己这宝贝儿子吃不消这军人生活，也因为林翌钧的娘在生他的时候吃尽苦头，这宝贝儿子出生那会瘦弱的跟个随时会被吹垮的纸人一样，好不容易现在长得结实起来，他娘是绝对不会再让他去“糟蹋”这副身板的。
　　而且这当娘的看着从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这块肉越长越出类拔萃，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不，粘儿子粘的紧。
　　这一想万一进了军校，那一年到头铁定是见不到个一两回，内心实在不舍，所以央求着孩子爹强行把他押回家附近的一所大学，就为一年能多见个几面。
　　所以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刚介绍完，林翌钧就在众多吃瓜群众里发现了一个异类。
　　在其他人介绍的时候这人连头都没有抬起过，只顾着低头在那个本子上忙碌的画着。林翌钧都有点好奇她究竟在画些什么。
　　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才刚往前一步，就发现她居然有反应了，那眉头突然紧皱，低了半天的小脑袋刷的一下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长得不算太出众的脸，但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她有着南方姑娘精致小巧的五官。林翌钧一眼看过去就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不算大的眼睛却很有神，虽然不是时下美女标配的双眼皮，但那双丹凤眼就那么撞进了林翌钧的心上。
　　除了让他心率乱跳了几下，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爆出，她眼里充满了厌恶，她，难道是讨厌他吗？
　　这倒有点意思。
　　林翌钧之所以想报军校，其实并非一时兴起。他从小善于观察细节，对周围事情的掌控往往比其他人要快，他自觉不应该浪费自己这方面的天赋，才有了投身军人的愿望。
　　因为大多数男的都有一个军人梦，林翌钧也不例外。
　　面对初次见面就被人讨厌这件事情，男性的好奇心和自尊心作祟，林翌钧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找一下原因。所以一切的发展也就从这个无厘头的理由开始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也许并不是为了想找舒然讨厌他的理由，而是为自己想接近对方编织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罢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林翌钧都无不利用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弱势的身份去寻找班干部的帮助。是的，这个被寻求帮助的班干部自然就是舒然。
　　比如每天不厌其烦的问她上课的课室在哪，今天老师可有任务交代，下周的活动是什么时候开展，笔忘记带了借用一下，书本忘记拿了一起看这类俗到不行的烂借口。
　　舒然虽然对这些事情有所厌烦，但又不好直接发火拒绝，所以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于是安慰自己，谁叫她被同学坑，摊上了学习委员这么个差事，只能继续扛起为人民服务这杆大旗子咯。
　　如果是现在的舒然，也许就能知道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明明是很烦对方总是缠着自己，却又不忍心真的大声斥责对方。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学习委员？那么，为什么当初入学的时候面对做出类似行为的宋达科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呢？
　　有些感情，其实在彼此相遇的那一刻已经开始，那种淡淡的暧昧，会在不断的相处之下，发酵的愈渐浓郁。
　　一次上课，林翌钧硬是挤到了舒然旁边的座位。因为不是公共课，人不是特别多，所以还有很多空余座位，林翌钧瞅准机会就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
　　招牌式的皱眉又出现了，只要林翌钧一靠近她，他绝对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后来两人混熟了他才知道，这是她那狗鼻子在作怪，对烟味敏感。
　　但这烟可不是说戒就能戒掉的，以至于后来林翌钧抽烟都跟做贼似的，就怕被舒然逮到。
　　两人关系改善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林翌钧发现了舒然这吃货的一面，别看她平时端的那么正派，私底下却喜欢躲在小角落里啃着零食追着剧，完全一副花痴模样。
　　以至于很多次林翌钧都觉得自己是那插足她跟那荧屏小鲜肉的第三者，的确是汗颜啊。
　　一次林翌钧到学校湖边正准备抽烟，发现不远处一个小角落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有些好奇是哪路女侠如此豪迈，当即就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一看才发现这不正是自己缠了半个多月的学习委员嘛~
　　这简直就是猿粪啊，实乃天赐良机！
　　他顺眼望去映入眼帘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姑娘就那么趴在自带的布垫上，两手托着腮，眼前立着个手机，里面正上演着时下流行的电视剧。手边放满了零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零食，也许是看到好笑的情节，那两条细腿还不时在半空中晃着，就跟个要到糖果的小孩一样。
　　然而这一幕却跟旁边飘动的柳条如此的和谐，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清风吹动着那几缕散落在耳畔的碎发，不时地抚摸着那不施粉黛的脸庞。仿佛周围一切都静止了，岁月静好，如斯佳人近在眼前，此刻的林翌钧竟有些不忍打扰这美好的画面。
　　他稍稍往后退开两步，在她后方的巨石上坐下，静静掏出香烟，刚把烟点着。
　　还不待自己抽上一口，沉醉于虚拟世界的可人儿双手一撑，忽然坐了起来，一个回头，直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而正在看她的林翌钧刚好被逮个正着，空气中有那么一丝尴尬。
　　林翌钧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么巧啊，学习委员。”
　　……你确定真的只是巧而已嘛？
　　舒然皱着的眉头一秒都没有舒展过，她对着那个始作俑者说道：“你就不能不抽吗？多污染空气啊，对身体也不好。”
　　其实舒然内心已经把他骂了不下八十遍，你抽烟影响我了，对我身体也不好。舒然自觉自己语气已经够重了，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满意，这压抑了半月的闷气算是泄了一半。
　　但她所谓的强硬语气听在林翌钧耳朵里确一阵春风扑面而来，如此的沁人心脾。而且听她的语气，竟有一丝丝关心的成分，顿时心情无端愉悦，就跟踩在云端一样，都要飘飘然了。
　　林翌钧稍稍压下自己内心的那份躁动。
　　“可以。”随即把手里的烟一掐，向舒然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布垫上。
　　舒然当即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这半个多月来她躲他都快躲出神经质了。本来她可以好好跟屏幕里的各路鲜肉“幽会”，现在却多了尊大佛在那，这还让她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那个，你既然抽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林翌钧一听，哟，这家伙居然开始赶人了。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得逞，他要是这样就被赶跑了怎么对得起他修炼了十八年的厚脸皮。
　　“不着急，我坐会，你继续。”
　　大哥，你坐旁边，谁还能继续得起来。这地方平时都很少人来的，所以舒然才会选择在这里。
　　其实她本来是可以在寝室里面看的，但最近舍友要考证，为了不打扰她们，舒然就自己主动挪地方了。
　　“……随便你吧，反正别抽烟。”舒然看这家伙的架势是不打算走了。但是总不能自己走吧，那样太亏了。
　　于是舒然继续看鲜肉们卖力的演出，林翌钧则安静的看她。唯一的不和谐估计就是每次林翌钧看她嘴角已经上扬了，马上要笑出声的时候却硬生生的憋住，那模样煞是可爱。
　　林翌钧看着憋笑的舒然，内心一阵狂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这不，舒然一个没忍住，咯吱咯吱的笑起来了。抱着肚子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人，一下子脸红的跟个苹果一样。
　　“看什么看。”
　　“看你呀。”
　　舒然内心一阵恶寒，尼玛，这是要撩妹的节奏啊。
　　经过这次的接触过后，林翌钧回到宿舍就开始做功课，按着舒然的喜好找了一堆电影电视剧，就为了跟别人来个偶遇。除此之外还网购了一大箱子零食，准备背着“饵料”去逗猫了。
　　所以说，只要找对方法了，没有拿不下的妹子。
　　舒然就这样被几部电视剧，几箱零食给收买了。如果被林翌钧知道打动妹子的不是他的诚心，而是他投的“饵料”，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到吐血。
　　不过后来，林翌钧也迷上了当初自己投给舒然的“饵料”。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的话还真是说的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