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贝勒爷不吃鱼

5、第五章

　　给隋嘉言安排好实习以后，隋意给她爸发了个短信知会一声，他回了一句知道了，隋意就觉得这事了了。

　　后来隋意的妈妈林毓芬频频来电话打探隋嘉言的情况，隋意才觉得奇怪，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乡，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有一次隋意忍不住问了，林毓芬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隋嘉言这孩子来历并不简单。”

　　隋意眉头一跳：“怎么个不简单法？”

　　“你爸年轻的时候跟隋嘉言他妈好过。”

　　“哈？！”这话犹如头顶上猝然打了个响雷，隋意险些被打懵了，“妈你不要告诉我，隋嘉言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

　　这都什么跟什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怎么会，你当是电视剧啊？”林毓芬也哭笑不得，“因为隋嘉言他妈是童养媳，早就已经许配给隋嘉言他爸的，两家老人棒打鸳鸯，他妈和你爸最后不得已才分开了。你爸当时受打击很大，所以才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军，离开了隋家村，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也没有联系过，直到前段时间对嘉言他爸主动找了你爸，你爸才知道他妈已经死了。”

　　隋意呆呆地把话听完，不由发出一声喟叹：“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嘛。”

　　“是啊！”林毓芬也叹了一声，“隋嘉言他妈也是个性子烈的，你爸离开隋家村后，她竟然不顾反对守身如玉好多年，直到快四十岁才生了隋嘉言，还因此难产死了。你爸知道这事后更不得了，伤心内疚了好多天，这次隋嘉言考上大学，他尽心尽力打点了很多，不但动用了很多人脉帮他申请赞助金，自己也一下掏了五万块钱腰包给他作路费花销。”

　　林毓芬说到后面不免愤愤：“想当年你去读大学时，你爸都没给你那么多钱吧？这次还要你帮忙照顾那隋嘉言，自己的女儿不知道疼，倒疼起别人家的孩子来了。”

　　“………”

　　隋意耐着性子安抚好喋喋不休林毓芬，挂了电话她不禁思忖，也对啊，隋嘉言这次的赞助、奖学金、助学金，算算也该有十万以上，加上现在手上明明还攥着至少五万块钱，为什么却在她面前装成一副穷酸样，甚至有时给她发几条短信，还总强调自己没手机，是借的舍友，现在想想这些细节，确实有些蹊跷，这孩子或许没有表面看来那么老实单纯。

　　这会儿隋意自己都有些不是滋味，更别说她妈了。自己的老公慷慨资助前女友的儿子，得亏她妈从来是个好脾气的，换成别人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不过这事并没有困扰隋意许久，她也没有去质问隋方正，家和万事兴，老一辈的事她管不着，她管好自己就行了。对于隋嘉言，隋意始终保持疏离的态度，除了偶尔敷衍地回复几次信息，再也没有同他见过面。

　　一转眼已是中秋。

　　刚刚日夜兼程地做完一个大项目，隋意身心俱疲，什么节不节日的眼下都没有好好睡一觉来的实在，做饭太麻烦，好在家里的那一箱老坛酸菜肥肠面还剩下几包，可以将就解决解决。

　　车驶进小区，一拐弯，隋意却看到隋嘉言笔直地站在她家楼下，手上提着七八个塑料袋，在夕阳中站成了雕像。

　　看到隋意下车，隋嘉言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姐，你回来啦？”

　　瞧见隋意眼里划过一丝讶异，他指着手里的购物袋解释道：“姐之前你帮了我，又请我吃饭，我都没有机会好好谢谢你，今天是中秋节，趁学校放假，我去市场买了些菜来，想给你做顿饭。”顿了顿，又说，“你工作忙，我给你信息你可能没有看到，电话也没接，伯父给了我你的地址，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末了还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打扰到你？”

　　隋意闻言有些愣怔，不知是不是心里头对他有了膈应的缘故，此时他不请自来看着更是不顺眼了，往好听的说是唐突，往难听的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又能怎么着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虎，再则作为长辈，该有的礼数和风度总是要有的。于是隋意只好昧着良心说：“当然不会啊！我这不刚出差回来吗，路上还在想着把你叫出来下馆子过节呢，你这就来了。”

　　“嘿嘿，”隋嘉言又开始挠头笑：“谢谢姐。不过我觉得团圆饭还是在家吃比较好，我自认做菜还行，要不你试试？”

　　隋意听罢，快嘴回了他：“就我们俩团什么圆啦。”

　　隋嘉言一本正经地答：“我们两个就是一家人，就是团圆。”

　　隋意被他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从来出来读书后，她便没有在中秋吃过一顿正经的团圆饭。大学时是跟朋友们聚餐，工作后是跟同事一起点外卖，或者自己吃泡面。久而久之，这个节日在她心里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无非是借着节日的由头跟大家开开小灶，在朋友圈凑凑热闹抢个红包罢了。

　　到底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隋意这样的北漂，无论是有什么芥蒂，今天隋嘉言将这句话说出来，还是让她有种莫名的慑动。

　　她瞄了一眼隋嘉言手中的袋子，都是一些平常时蔬，唯一的荤菜是一条鱼，便说：“要不我们再去买多些菜，我叫上个朋友一起，今晚你给我们露一手怎么样？”

　　常年独身在外的经验让她不得不多个心眼，隋嘉言再小也是个男人，多个伴多一分安全。

　　得到隋嘉言的应允后，隋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亲爱的，今晚来我家吃饭吧……今年不一样，今年我家有大厨，不来是你的损失啊赶紧的……好，你收拾收拾，我先去买个菜。”

　　挂了电话却见隋嘉言在那嘿嘿地笑：“是姐夫吗？”

　　隋意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姐夫你个头啊！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隋嘉言摸摸被弹痛的额头，“姐不但长得好看，还聪明能干，条件又这么好，没有男朋友才奇怪呢。”

　　隋意不禁失笑，这孩子在尽力跟她卖好套近乎，她不是看不出来，虽说她心里不愿应付他，但做事到底要给人留点薄面，于是便也故作打趣道：“所以姐现在没有男人，不是因为姐没人追，是因为还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姐，懂？”

　　隋嘉言这下笑得更憨了：“懂。”

　　两人上了车，隋意启动车子，一边顺着话题问道，“你呢，有女朋友了没？“

　　说不定把钱都拿去泡妞了也未可知。

　　“没有没有！”隋嘉言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跟波浪鼓似的。

　　“大学没打算找一个？”

　　他越发使劲摇头，一张小黑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看他这样，隋意更是狐疑，青春期懵动是生理现象，就算是山里的小孩，到了十八岁的年纪，也该懂风情了，

　　“这有什么，你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隋嘉言的表情更不好意思了：“现在还没条件……”

　　听了这话，隋意腹诽道，你不是有我爸贴钱吗，怎么可能还没条件，指不定条件比我都好呢。便故意装作很随意地问他，“手头的钱不够用吗？”

　　他马上摆手说，“没有没有，钱够用的，够用的。”

　　隋意就假装长辈问家常的语气问：“家里给你多少钱？真够用吗？ ”

　　隋嘉言顿了下，回答道：“家里很困难所以也没给多少钱，但我现在除了实习还在学校学工部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所以生活是够用了。”

　　果然，他对隋方正给钱的事只字不提，隋方正帮他跟企业申请的助学金也去向不明。

　　这个孩子长得眉清目秀，说话单纯耿直有礼有节，又爱笑得憨憨的，所以看起来是那种很乖的小孩，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让人忍不住疼惜他，想对他好，她一开始不也险些被他给蒙骗了。

　　要不是林毓芬告诉她那些，她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他心里藏着那么多的小心机。

　　这孩子不得了。

　　隋意有些失望，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哦了一声，说，“那挺好的。”

　　从此自己对他也留了个心眼。

　　到了超市，隋嘉言一下就被玲琅满目的商品给吸引了，露出了天真的表情，左摸摸右瞧瞧，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隋意告诉他缺什么喜欢吃什么买什么，就放进购物车里，不要客气，最后她再结账。隋嘉言摇头说姐买你喜欢的就好，我什么都不缺。

　　隋意只当他是客套话，没想到付钱的时候发现他真的没有为自己拿一样东西，这让隋意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作为主厨，菜肴的部分都是由隋嘉言自己做的主，隋意一直没有去过问，后来问到他打算做什么菜时，他才将菜单列了出来：红烧鲫鱼、醋溜土豆丝、可乐鸡翅、三七鸡汤、蒜蓉油麦菜，番茄炒豆腐……

　　隋意听罢莞尔：“刚好都是我爱吃的，怎么这么巧啊！”

　　隋嘉言被笑得不好意思，只好承认道：“是我问了伯父，他说你最爱吃鱼，小时候逢年过节都一定要吃红烧鲫鱼。”他挠挠耳朵又道：“不过其实我没有做过红烧鲫鱼，是前几天在网上查了教程，不一定做得好吃……”

　　“哎哟！”这孩子是个会来事的，她作为长辈，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于是隋意故作亲昵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真是个乖小孩。”

　　隋嘉言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他不是小孩之类的，惹得隋意忍不住发笑。

　　后来也许为了证明他真的不是小孩，隋嘉言一整晚说什么都不让隋意帮忙，从做饭到摆桌到吃完收拾洗碗切水果全由他一力承包，只要隋意稍微想要去动手，就立马被他制止了。

　　以至于赵晓静踏进门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副景象：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在厨房里挥舞菜刀烧水做饭忙得不亦乐乎，而另一个邋遢的女人整一大老爷们似地‘大’字型瘫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好不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