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花旦与小丑

6、回忆 最悲伤的事

　　最悲伤的事莫过于在痛苦中回忆起往昔的快乐——但丁。

　　和江覃相遇后的林凌一直惴惴不安，他不知道X城还能藏匿多久。这个不大的小海岛，已经是他赖以为生的地方。如今的他依赖于这里熟悉的气息，也依靠着金医生为他延续这点儿性命。悲伤最容易让人回忆，本就浅眠的林凌更是难以入睡。几乎天天都在回忆里度过，他回忆起和郑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明明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的，却没想到就这样全部翻涌回来。
　　林凌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开X城，他也不知道离开了这里他还能不能活下去。就像当日在车站里回望的那一眼，他不知道自己是期许还是害怕。有那么一刻，林凌甚至希冀着郑克能够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依旧斥责自己是叛徒，就算他这一回真的一枪结果了自己的性命。林凌觉得自己疯了，他竟害怕自己从郑克的世界里永远消息，连一点的渣都不曾留下。
　　林凌轻轻咳着，失眠的夜咳嗽更是变本加厉，有些时候咳得几乎要断气。老旧的房子，四周住满的都是年迈的老人，隔音效果不佳林凌惹来了老人们的抱怨。房东得了消息找上门来，林凌没有假期被堵在楼梯口更是难堪。林凌黯然，他感觉就这样一次的意外重逢，几乎压垮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
　　夜里无眠白日便频频犯困，林凌摔碎了碗碟划伤了手心。小饭店的老板情绪不佳，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皱眉。一切犹如连锁反应一样，把本来平静的一切撕扯得支离破碎。金医生看着面色苍白的林凌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长椅子外，手心的血止住了但这个月的工资发光了。林凌被解雇了，老板不是开慈善堂的。他不要一个频频犯错的员工，林凌闭着眼睛屏蔽身边的喧嚣。
　　金医生一手揽过这个单薄的身躯，刚失了血林凌的手心和面颊都凉凉的。晕眩感还未消失，腿脚不好的林凌不愿意站起来。金医生温暖的拥抱让他瞬间失声哭泣，多年来的委屈这一刻无以复加的席卷而来。就像是当年醒来置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金医生朝他微微一笑，只道一句：“醒了？活着，就好。”
　　当年的林凌没有哭，他眨着眸子忍下眼泪。林凌从不问他如何到来，他害怕听到答案。林凌不愿忘记身上的伤痛，那人赐予的他尽数保留。林凌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郑克知道了自己的委屈，可会寻来？林凌也在夜里笑着哭，他努力的回忆着除了这身伤痛，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和郑克曾经有过交集？
　　医院的长廊里，没有人在意林凌的哭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忙碌着。林凌哭过擦干眼泪，挥别金医生一人走出医院，阳光隐去的天空没有了湛蓝，朵朵灰白色的云飘过。林凌轻轻的拍拍自己的面颊，让自己清醒了些。
　　快乐总是存在于回忆里，而回忆却总是在痛苦时候才到来。过往已经面目全非，唯有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被深埋。如果自己的前方布满荆棘，自己能否鼓起勇气为命运披荆斩棘。故事没有到达结局，谁也无法给出答案，唯有抬起头期许那道路的尽头，命运会赋予自己一份厚礼。
　　隐藏在人群里，那双眸子看着他闪烁着。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林凌不曾回头。他不知道那一刻重逢的乐章已经敲响前奏，而等待他的却不是乐章的高潮。曾经命运赋予他伤痛，如今命运又将为他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