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一月雪 幸福的生活 ...
-
天空阴云密布,就仿佛天空之上撕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天空彻底拉扯进去撕得粉碎,几束光在云缝之中努力而枉然的拼命伸着手,似乎要向下抓住什么使自己不被扯进去。
一阵凄厉而迅猛的风横扫在整片雪原之上,拍打在列车之上发出丝丝狰狞的怒吼。
随着这风无数飞雪被席卷起来,汇聚成一场淹没一切的暴风雪。
“黑曼,黑曼。”柏从车厢门口探出头。
他和雏菊依偎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鼾声。
柏朝身后摆摆手,大岩洞走上前用那双肥腻的大手将雏菊扯起。
雏菊在这突然的动作下睁开眼睛,她惊恐的望着大岩洞的脸:“你。。。”大岩洞伸手堵住了她的嘴!
身边那温暖与安抚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他朝着依偎的方向倾斜着差点跌倒,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捂住雏菊嘴巴的大岩洞!
阳光,我的阳光。
你们终于出手了。
他清醒过来站起身从身后取出那折断的大腿骨!那骨头断裂的地方露着锋利而参差不齐的刺!!而那参差不齐的刺转瞬就落在大岩洞的颈部在喉咙上绽开一大片鲜血!!!
“唔。。。唔。。。。啊啊啊啊嗷嗷嗷啊啊!!?”大岩洞猝不及防!从他喉咙处溅出一大片鲜血将他淋成了一个血人!他看着大岩洞捂住喉咙后退着倚在座位上跌倒,瘫坐在地上哆嗦着。
“这武器还真是够原始的。”柏淡然的说,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柄小刀。
“虽然原始,但足够保护一些东西了。”他攥紧那大腿骨,另一手将雏菊拉到身后警惕的盯着柏。
“放开她。”车厢门被谁推开了,圣柳从那平静的走出来抬起手,那手上捏着沉甸甸的一个东西令他吃了一惊。
圣柳的手上握着一支散发着寒光的左轮。
“我让你放开她你没听见吗?”圣柳喊着:“给你十秒时间,不然我当着你的面打死她!”
他乖乖的松开手。
“柏,把她带走。”
“是。”柏保持着警戒的架势盯着黑曼手中的大腿骨,将雏菊扯过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雏菊微微扭头对他微笑一下,那表情好像是想表达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的意味。
柏押着她走出车厢,发现了车厢门后窥视的天使。
圣柳冷笑着:“黑曼,好久不见,你还真是命大啊。”
他盯紧对方手中的武器:“还好。”
“那就让我试试看,你是不是九命猫妖。”圣柳将左轮对准他嘴角上扬,他的食指轻轻发力鼻孔中似乎嗅到了好闻的鲜血味道。
如果对方想要夺走自己最在乎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充满果决和勇气吧?她从车厢门后冲出来一头狠狠撞圣柳腰上!
一道火光一声枪响,那颗子弹在撞击的摇晃下嗖的擦过他太阳穴刮开一道血痕!圣柳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狼狈的闪了个趔趄跌坐在地,他看准这个机会对着跌倒在地的圣柳冲上去高高举起大腿骨!!
我不能幸福谁也别想幸福!圣柳咬紧牙一手推开天使一手握紧枪对准冲过来的黑曼的胸口!!
而天使就如同一只凶猛的小豹子一般,她绕开圣柳的手臂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圣柳握枪的手上!
那一大口啃的十分用力,那尖利的牙齿凶狠的啃破皮肉铭刻于手骨!圣柳惨叫一声那左轮脱手而出!而黑曼举着那大腿骨已经近在眼前,那大腿骨断裂部分的尖端还沾染着猩红的鲜血!!!
圣柳另一手捏住天使的脖颈将她对着黑曼刺下的方向挡去!
一阵尖锐东西撕裂皮肉的声音,那骨头尖利的部分刺穿了天使的身体,她在这刺穿中瞪圆了双眼颤抖着。
随着天使血液的晕开,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新淌入他的脑袋。
那红色的雾气,车厢中发出的钟鸣声,他推开门,面前是一列空无一人的车。
他迷惑的沿着车厢向前走,整辆车都渺无人迹,第四节第五节车厢上也未曾有贴好的标示。他就那样迷惑的向前走,走到了列车最前端。
那列车的最前端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女孩正站在那里张开双臂,长发飞舞,裙裾飞扬。时候似乎是春天,列车刚好驶过一片灿烂而绚丽的樱花树林。
那樱花美丽着,那美丽的气息沿着它花瓣的纹路似乎弥漫了整个世界,在这片绚丽中那女孩扭过头对他回眸一笑:“哎呀?你是谁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
“我。。。”他迟疑着,脑袋中却似乎盛开着一朵漆黑的花,在那副景象中,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依旧回答了女孩的问题:“我是黑曼陀罗。”
“名字好长好奇怪。。。”她思索一会嫣然一笑:”就叫你黑曼好了。”
而他痴痴的压根没有听她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从我有意识开始。”她有些害羞的用手指把玩着一小缕头发:“你可不可以陪着我?”
他痴痴的点点头:“好。”
“真的!?”她露出惊喜的笑容:“陪我过好每一天好不好!?陪我走到这世界的尽头好不好!?陪我到这列车彻底停下抵达目的地好不好!?”
他痴痴的不住点头:“好,好,好,那么,你的名字呢?”
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的名字。。。?”她抚了抚头上扎着的那丛淡蓝色绣球花:“就叫我绣球吧。”
“不好听,让人感觉和滚绣球有什么关联一样。”他托住下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事物,而我所知的最美的名字也就是天使了。”
“。。。”她笑靥如花:“好哇,只要是你起的,我就喜欢,最喜欢了!”
她的笑容如同樱花花瓣般绚烂,在整个世界中飞舞着,那无数樱花花瓣飞舞着席卷着聚集着,最终聚成了一大片面前的鲜红,一大片面前的死寂。
而这片死寂最终被一阵尖叫打断了,他扭过头,那尖叫声是车厢门口的高雪轮发出的。
她正带着藿香蓟白娄斗和古代稀,似乎是被枪声吸引而来,此时此刻她正望着面前的场景尖叫着:“天使大人!!!我们活着走出这个世界的唯一希望!你!!你竟然!!!”
白娄斗和古代稀冲了上来:“你这十恶不赦的亵渎者!!!”
他精神恍惚着,一脚踏住圣柳试图伸向枪的手,他弯下腰拾起左轮朝向前方,整个一套动作就宛如梦游般。
他开了枪,第一枪命中了白娄斗的头,他那呆滞的头中爆开一片恶心的血浆跌倒在地,那枪声与效果把古代稀吓懵了,他抱住头转身要跑就听得身后的第二声枪响,那子弹打在他的背后心上将他打了个趔趄,整个人狼狈的跌倒瘫死在地上。
高雪轮和藿香蓟望着面前的惨状尖叫着,关上车厢门跑了回去,他梦游般的将枪口朝下,对准躺在地上撑着天使的圣柳。
圣柳做出一丝祈求的表情:“可以让我死在车厢外吗?就是瑞香燃尽的那个位置。”
他没有回答,梦游般对着他的头扣动扳机。
随着圣柳躯体的瘫痪,他俯下身将天使紧紧抱在怀里。
“放开我。。。”天使虚弱的说,她从口中不断吐出大口的鲜血:“放开我。。。”
他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不,我不放。”
“我已经不行了。。抱紧已经失去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她微笑着,应和着窗外漫天的风雪,亦如当初一般笑靥如花:“去找雏菊吧。”
他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不,我不去。”
她倾尽全身之力将他推开:“去!!!你快去!!是我拜托圣柳让雏菊消失的!!!你不希望抱着雏菊的尸体对吧!!?这样纠缠不休你难道只有失去一件东西时才会紧抱它嘛!!?”
他似乎从那梦游中醒了过来,阳光,我的阳光,他望着天使苍白的脸,她果决的扭过头:“快去。”
他握紧枪冲了出去。
天使倚在座椅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她呢喃道:“祝你们幸福。。。”随着这丝呢喃她孩子般的哭了起来。
他狂奔出第七节车厢,看到第六节车厢中小屋的门敞开着。
从那门内散出一片血腥味,屋内的锁链、铁钩、闸刀、刚好一人大小的案板、门口罗列着许多刀具的储物架,所有的一切都粘着令人不安的干涸血迹。
他站在门口深深的战栗着,紫竹桃的惨叫似乎还回荡在耳际,他似乎想起了那天的事情,脚步不由自主的带着他朝这间屋子迈了进去。
门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就在他迈进这屋子的一瞬间那东西冲了出来!
他回身看到捏着小刀的柏,他抬手开了枪,在开枪的瞬间柏扑到他身上一刀结结实实的捅进他的胸口!
在这阵剧痛之下那枪骨碌碌的从手中滚落跌在地上子弹也打飞在远处的储物架上溅起一片火星!他被柏推倒在地上,柏拔出小刀将那刀子对准他的脖颈!
“圣柳已经死了,你没有理由继续和我以命相搏吧。”他平静的说。
“当咱们来到这列车上就注定了必须以命相搏。”柏平静的回答:“你什么都不知道吧,这列车其实是只恶魔,这些车厢就是它的躯体,那张木牌就是它的脸。它每几天就需要大量的血液当做食物才能得以继续行驶下去!没错,咱们只是食物,咱们只是它肚子里的蛔虫!你发现了么,从冬季开始这车就开的格外慢,几乎要淹没在这雪原中。血,它需要更多的血!想要活下去,想要逃出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就是杀戮,不断的杀戮!”
柏将小刀在他脖颈上比划着:“这个以命相搏的理由,足够了吗?”
他不置可否,看着那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左轮抵住了柏的太阳穴。
一声枪响,柏宛如朽木般跌倒在地,雏菊扔下左轮俯下身抱紧他:“黑曼。。。黑曼。。。”
“轻点。”他微笑着:“伤口很疼啊。”
“严不严重。。。”她微微啜泣着看着他胸口的伤势,他望着她身后的影子惊恐的叫着:“雏菊!快拿起枪!”
雏菊惊慌的扭过头,那把左轮冰冷的枪口正抵在她额头上,她怔住了。
拿着那把左轮的是藿香蓟,而高雪轮正站在她身后剧烈的颤抖着:“你竟然刺死了天使。。。刺死了我们所有人从这个世界逃出去的希望。。。”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支撑着自己半坐起来:“天使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自己没有希望就把自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多么卑劣的行为!!没有人应该理所当然的背负你那卑劣的希望!!!”
“把你的嘴闭上!!!”高雪轮叫着:“香蓟!开枪!!!”
藿香蓟将手扣在扳机上,雏菊噌的站起身张开双臂将身后的黑曼遮的严严实实!
然而枪声没有如约而至,那左轮仅仅只发出尴尬的一阵咔嚓声。
“嗯。。。?”藿香蓟疑惑的又扣了几下扳机,那左轮的转轮弹夹在枪机里来回转着。
没有子弹了。。。六发是左轮-枪的基本弹容!他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从柏手中掰出小刀把自己撑起来扑向高雪轮!!!
你这个把自己不堪负荷的希望背负在别人肩头的卑劣者,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蛊惑者,你这个老妖婆。。。他朝着高雪轮踉跄的扑过去,高雪轮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曼竟然伸手一把将还在望着枪发冷的藿香蓟扯过来!
那刀噗嗤一声刺进了藿香蓟的身体,她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中惊恐的瞪大眼睛。
为什么。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我只是想回到那永无止息的平淡的延续着的日常生活而已。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高雪轮本能的扯过藿香蓟挡了一刀然后从一旁的储物架上双手拎起一把大斩骨刀!她高举起大斩骨刀对着从藿香蓟身体中拔出小刀的黑曼一刀挥下!
那一刀势大力沉,黑曼措手不及抬起了左臂,那左臂在大斩骨刀的切削下被从中间切断,断掉的左臂在空中拖曳着鲜血飞旋着,而高雪轮高高拎起斩骨刀准备挥下第二刀!
黑曼惊慌的后退着,高雪轮举着那斩骨刀似乎胜券在手的向前迈进!
但她的左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在那东西的牵制下她迈进的步伐打了个趔趄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她扭过头,藿香蓟正倒在地上用手捏住她的左脚腕,那眼中喷射着愤怒的光芒。
此刻,没有信仰,没有崇拜,没有人生。
只有生,死。
她半坐起来高高举起斩骨刀对着藿香蓟一刀劈下!
香蓟,你是个好部下,我会记住你的。
鲜血四溅着,她从藿香蓟身上拔出斩骨刀。
而一阵剧痛从颈部弥漫开,那阵剧痛似乎麻痹了呼吸麻痹了知觉,她用手捂住脖颈微微斜过头,看到了手中握着小刀满眼憎恶的黑曼。
她那倾斜的视线在他脸上轻轻滑过,随后随着她的身体一起瘫死在地上。
他剧烈的喘息着,那手中的小刀叮叮当当的随着他的身体跌落于地。
“黑曼,黑曼。”雏菊哭泣着抱紧了他。
“这下好了,只剩下。。。咱们两个了。”他把她揽在怀中,用手抚摸她散发着好闻香味的头发。
“黑曼。。。”她哭着用手抚摸他的伤口。
列车的震动消失了,那来自于列车行驶的震动,那窗外的暴风雪已经不知不觉堆积到了列车窗前,似乎要将这列车彻底埋葬。
“不。。。好。。。”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只见天使强撑着自己从第七节车厢爬到了门口:“列车。。。没有我驾驶,会沉入地面的。。。”
她抬起头望着紧拥在一起的黑曼和雏菊泣不成声:“请把。。。我的手,砍下来。。。放在,车的反向盘上。。。。”
黑曼望着她露出一丝苦笑:“那太残忍了。”
“可是。。。”她哭泣着:“这样下去。。你们会被闷在车中埋掉的。”
雏菊望着一地的鲜血和尸骸:“不要。。。这样无休止的生活还要到什么时候呢?到最后我们为了活着也会像彼岸花那样将其他人献祭给这辆列车吧?我不要变成那样子,我不要黑曼变成那样子。。。”
天使仔细的望着黑曼的脸,似乎要将他永永远远刻进自己的眼眸,她微笑着呢喃着:“那好。。。听你们的。。。”随着这最后的呢喃她的头耷拉在地上。
黑曼倚住车厢壁半坐起来:“去。。。车厢顶上吧,那里有雪人,有雪屋,有咱们的孩子,有咱们的家。”
雏菊紧紧的抱着他:“外面好冷的啊,就算没有房子,没有家又如何?有你就够了。”
他紧紧的抱着雏菊:“房子必须要有的,家也必须要有的,我想在风景很好的市郊,买一间房。”
他眨眨眼:“装修。。。要黑色的。”
“阴沉死了。。。”她撅起嘴:“听我的,装修要暖淡黄色的,要买一间平房,我要在院子里种满雏菊花。”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早饭我要多加个蛋。”
“一个蛋不够吧,早饭要有营养,”她做着决定:“必须四菜一汤!”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四菜一汤,要辛苦你了。”
她撅起嘴:“辛苦的是你,我不会做饭。”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午饭呢?”
“午饭呀,午饭要比早饭还丰盛!满汉全席满汉全席!”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
她兴奋起来:“下午茶我要一杯红茶和一块提拉米苏!我要坐在院子里的花中吃!”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晚饭呢?有什么吩咐?”
“晚饭。。。”她托着下巴思考着:“从简吧,减肥。”
“早饭四菜一汤午饭满汉全席的人竟然还要减肥。”他微笑着。
“我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呢。。。”她用手兴趣盎然的卷着头发,然而记忆却似乎受到了阻隔:“那个。。。什么什么山来着了,还有浪漫之都。。。是哪了?还有开满薰衣草的。。是什么地方了?”
“好好,你想去的地方,咱们都去,全都陪你去。”他微笑着:“该说到正题了,打算要几个孩子呢?”
她羞红了脸,用小手轻轻敲了敲他。
“我说真的。”他微笑着。
“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吧。”她也认真的思考着:“不,只要个女孩就好,男孩要是像你一样就糟了。”
“好好,都听你的。”他微笑着。
“每天晚饭后要陪我出去看夕阳,在河边散步嗯。”她不住点着头微笑着:“真是。。幸福的生活呀。。。”
“是啊,真是。。幸福的生活呀。。。”他也微笑着。
瘫在地上的天使眼角沁出一滴眼泪,她以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真是。。。幸福的。。生活呀。。。。。。”
那暴风雪下的更大了,渐渐淹没了整辆停滞住的列车。
那雪原一片洁白和辽阔,似乎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
一月,完。
【绣球——希望,团圆,忠贞。冷酷,残忍】
【滨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