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齐鲁郡

1、喜欢你，才选择了理科 方忠的成长

　　高二开学的那个学期，文理分科，不仅打乱了原来的班级，也打乱了方忠的生活。坐在新的教室里，方忠的情绪很低落，几天来总是闷闷不乐，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和郎坤商量好的，文理分科的时候，他们一块填报文科，相约一起努力，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编织共同的理想。可谁知在最后报名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理科。
　　方忠知道，文科是自己擅长的，在逻辑思维上，总是显得有些吃力，理科也可能是自己学习道路上的一个拦路虎。可谁知，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自己并不擅长的理科。在方忠的内心，仿佛有一个无形但有力的吸引，像一个固执的召唤，让他身不由己地做出了这个选择。人生就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在关键的时候，不同的选择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方忠哪里会知道，就是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
　　新学期的无序状态很快就过去了，可是方忠的情绪还是没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教室不大，是标准的班级规模，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讲课倒也听得清楚。让方忠苦恼的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每当这个时候，物理老师杜纯的音容和身影就占据了他整个的脑海，好像要把他吞噬一样，挥之不去，无法自拔。应该说，是方忠不忍也不舍更不愿挥他而去。此时，方忠的思想就像开了疆的野马，不听使唤，很难收回。趴在书桌上，任由杜老师的影子一张接着一张的飞过，方忠很享受这个过程。
　　方忠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很危险，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用力掐过自己的大腿，也狠狠地警告过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自己输不起。
　　方忠明白，自己能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实属不易。他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在初中复课的那一年，他遇到了郎坤，假如没有郎坤的帮助与鼓励，也许自己早就成为了建筑工地上的一名搬砖工。他感激郎坤，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郎坤给了他无限的力量，也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记不清两个人在一起学习共同熬过了多少个午夜时分，也难忘在学习之余到田间地头看过星星和月亮的幸福时光。在接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时候，两个人兴奋地彻夜未眠。在那个夏日的夜晚，两个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少年，手握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他们相约，努力三年，一起考大学。可是，方忠没有信守当时的约定，他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兄弟，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在心里滋生。
　　“不是我不爱你，在那个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方忠在日记里对郎坤重复着说。
　　命运对于年少的方忠来说，有点近乎苛刻。初二那年，很多事情从不同的地方一下子排山倒海般地压到了方忠的身上。先是父亲的离世，这件事对于幼小的方忠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大姐和二姐早已出嫁，三姐和四姐虽还待字闺中，婚事也早已定下，过门的事就等男方的安排。母亲显然受到的打击更大，凉锅冷灶，没有了温暖，就连昔日父亲和母亲的接连不断的争吵与战争，也成为了方忠渴望听到的玄妙之音。整个家就像是散了架，摇摇欲坠。方忠就像是一头猛然间受惊吓的小鹿，没了方向，总是想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特别是精神上的依靠，更是方忠希望得到的。
　　曾经一度，方忠不愿意和人打招呼，喜欢躲在破旧的床上独自难过。两年来，父亲和母亲的战争持续不断，并且逐渐升级。原来尚好的情感，在父亲的猜忌中不断变得脆弱，最后不堪一击，齐斩斩折断。方忠在父母的情感纠葛中，也变得胆小，变得无所适从。两年来，方忠不敢在父母面前说话，更不敢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要求，不愿意给父母添麻烦。想用自己的乖巧和努力换取父母的战争停息，但这些并不奏效。在那个时候，方忠的存在好像被忽略，他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方忠担心，这样闹下去，肯定不会有好结果。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还是来了。
　　方忠觉得父亲选择自杀的方式离开，让他难以接受，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来。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方忠不愿意再回到学校，他害怕看到同学的眼光，害怕听到同学的言语。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感觉到周边环境的不安全，总是害怕受到任何外来的伤害。也可能，这种危险并不存在，但在方忠的心里，这些都是有着巨大杀伤力的潜在危险。方忠觉得，身后总有人在指指点点，总有许多双眼睛注视他。母亲看到儿子的这些变化，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不再使自己那么悲伤。母亲也许才明白，在这场纷争中，受伤最大的也许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了。
　　看着日渐消沉的儿子，母亲新泪掩旧愁，担心儿子一蹶不振，那不是更大的悲剧吗？姐姐们也揪心我的状况，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如果……，那个时候，真的不敢假想如果。姐姐的语重心长，耐心疏导，好像都没有散去我心头的担忧和乌云，心头的那块石头一直搬不动，挪不开。
　　这两年的时间，正是方忠生理和心里急遽变化的时候。两年来，方忠压抑的太多，没有安全感，想寻求外界的保护，想有一个坚固的处所。很显然，母亲和姐姐的安慰，不能足以提供这种心理的需求。也可能，就在那个时候起，方忠对于男性力量的一种期待与渴望，就恰逢其时地在他的内心生长。与其说，方忠希望得到男人的生理安抚，不如说那是他不安全的内心，希望得到保护的精神需求。
　　方忠也不知道，他当时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从懈怠中重振旗鼓。大姐和大姐夫看着整天以泪洗面的母亲，不时地到家里帮助照顾。30年后的方忠还记得，那天，大姐夫孙一仁推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的仅比自己的儿子大5岁的小舅子，顿时心生可怜。看着面前憔悴的小舅子，大姐夫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被子，慢慢俯下身来，坐到了床边上，紧靠着方忠。
　　“没事的，忠。事情都过去了，我是你的大哥，有我在，什么事都不要怕”。
　　大姐夫和方忠的年龄相差很大，平常见了面也没有多少话要说，总觉得像是自己的父亲，大姐夫好像也没有关注过方忠，两个人的感情也没有多深。
　　大姐夫的话好像击中了方忠最柔软的那根神经，从大姐夫的话语里找到了他内心深处渴望得到的一种安全保证和承诺。“什么事都不要怕”，在方忠看来，这句话虽简单，但多么有力量。这也是方忠最渴望听到的，感到最安全的话语。他需要保护，他在不安全的环境下生活的太久了。
　　“大姐夫”。方忠话语竟有些凝噎，望着大姐夫带着倦意的脸，方忠一阵感动，一个转身，紧紧搂住坐在身边的大姐夫。多日来压抑在心头的委屈和不安，在大姐夫的怀里得以尽情释放，关闭了许久的心灵小窗，此刻也照进了温暖的阳光。
　　方忠搂着大姐夫的腰，把头深深埋向大姐夫的胸膛，那里有种父亲般的温暖，有种男人的味道。大姐夫也伸出手，抚摸着委屈的小舅子，久久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