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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眉目初现 只可惜,那 ...

  •   大朵的白云和骄阳嬉闹,一朵朵白云赶着从太阳面前掠过,地上移动着一团团阴影,给沉闷的宁城平添了几分生气。
      苏明润带着一脸疲惫从公堂退出来,他单手正揉着太阳穴低头看地板,脚步迟滞。
      一抬头,就看到小桥牵着田晖站在回廊上候着。
      一大一小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田晖撇撇嘴,小圆脸摆出一副要哭出来的神情。
      章师爷跟在苏明润身旁,似乎还要和苏明润讨论公堂之事。苏明润摇头,示意师爷稍候,便径直朝田晖走去。
      田晖委委屈屈地张开手,苏明润弯腰抱起田晖,回头看师爷:“还有何事?”
      章师爷微顿,看一眼田晖,犹豫半晌,才道:“东家,此犯人既然已画押认罪,处决就不宜拖延,阿春客栈的命案本就令百姓倍感惊恐,加之异居命案突起,流言蜚语不断,关于宁城很快就会起兵祸的揣测甚嚣尘上,各路谣言正传得沸沸扬扬,此时最重要的应是判处这位犯人,尽快结案以安抚百姓。”
      苏明润单手拍着田晖的背,沉声道:“若是处理得过于仓促,反而坏事。”
      师爷急忙劝道:“东家切勿避重就轻,百姓等答案已经等得太久了。”
      苏明润转身道:“那就不妨再等一等。”
      师爷皱眉,正要再劝:“东家……”
      苏明润已经走远,师爷只得叹气,咽下溜到嘴边的劝告,对刚朝自己靠过来的赵都尉抱怨道:“东家最近是在与百姓置气。”
      赵都尉满脸诧异地看着师爷:“为何?”
      师爷摇头,不语。
      赵都尉更加不解:“你怎说得太守和女子一般?”
      师爷回头看赵都尉一眼,见到赵都尉眼中越发明显的不解神色,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倾诉对象简直就是一块烂泥,不由得识相闭嘴,摆摆手,往后堂而去,心下做好面对繁杂公务的准备。
      赵都尉很是郁闷,这么些个文人学子,说话总是说一半,下半句非要旁人去猜测,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赵都尉用力地挠头,见师爷都闭嘴走了,自觉留在太守府中也没什么用处,此时应去调查异居一案的线索,但视线却黏在小桥身上,脚步迟迟迈不开。
      小桥本来站在回廊等小路,被赵都尉那黏腻的视线盯得浑身恶寒,不由得压下等小路的念头,低着头退下。赵都尉摸着唇边的短须,看着小桥远去的背影,心下慨叹了一阵苏太守好福气,直到见不到小桥的背影,才讪讪离开。
      太守府后院。
      房内,摆在榻前茶几上的黄金酥还是整整一盘,茶都不少些许。
      苏明润放下田晖,回头唤丫鬟端早已准备好的鸡蛋羹。
      房间很简洁,里间摆着床与案几,案几上还放着几本书;外间放着长榻与桌椅,屏风隔开沐浴的空间,窗户正开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栽种的桃树,树叶正青翠。
      田晖盯着窗外的桃树发呆。
      苏明润进入里间拿出一本书,坐在长榻另一头,一边翻着一边拈起一旁的黄金酥塞进嘴里,偶尔塞一块到田晖嘴里。
      田晖味同嚼蜡地咬着,小小的人儿正盘腿坐在榻上,依旧呆呆地盯着窗外的桃树。
      丫鬟端鸡蛋羹走进来,苏明润放下书,接过鸡蛋羹,递给田晖。
      田晖只看一眼,摇头。
      苏明润便勺起鸡蛋羹喂过去。
      田晖低头,盯着勺子。
      苏明润难得耐心地哄道:“张嘴。”
      田晖嘴巴一松,勺子就被推进嘴里,那勺鸡蛋羹被莫名地咽下去。
      看得旁边的丫鬟怔愣。
      这么温柔有耐心的苏太守可不常见。
      丫鬟还处在惊讶状态中,苏明润就已经喂起下一勺。
      田晖以极其诡异的表情咽下一碗鸡蛋羹,苏明润心满意足,就像完成一件人生大事一样高兴,将空碗递给丫鬟,然后将田晖晾到一旁,拿起书继续自顾自地看着。
      丫鬟出门前特意看一眼田晖,田晖也不闹,静静地坐在一旁打嗝。
      丫鬟顿时对田晖刮目相看。
      一般的小孩子都是闹腾鬼啊!
      看书看入神的苏明润,直到听到小路在一旁说话神志才从书本转到现实中来。
      小路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田晖,苏明润顺着小路的视线看过去,田晖已经静静地趴在榻上一角睡着了,眼边还带着泪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哭过。
      许是在梦里。
      苏明润心一软,叹气,抱起田晖走进里间,将田晖放到自己床上,再细细地盖上被子。
      这一温情父子相处的画面,看得小路几乎热泪盈眶。
      小路打小就在御史府长大,跟着苏明润将近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苏明润对一个小孩如此温和充满父爱,只可惜,那不是小少爷。
      若是前些年,少爷婚事成了,如今在少爷床上休息的,兴许就是小少爷了。
      小路还在遗憾着,苏明润已经从里间悠悠然地走出来,问:“何事?”
      小路回道:“刚才沈将军路过,问起阿春客栈命案是否已经结案。”
      苏明润皱眉:“他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小路叹气:“因为现在宁城正在盛传,赵都尉已经拿下命案犯人,案子也已经审查清楚。”
      苏明润紧紧地盯着小路,疑惑:“传得如此快?”
      小路颔首,不悦道:“是,我也不知是何人传出去的。”
      苏明润冷哼一声,继而问:“犯人现今还是有所隐瞒么?”
      小路撇嘴,不屑道:“刚才,我按少爷的吩咐去牢里走一趟,一开始刘勇那小子也只是承认阿春客栈是他犯的案子,还说是子车族人指使,但当我说到,若不实话交代,府里的先生也救不了他时,他的表情很快就变了,支吾好一会儿才不继续指证北狄降民,但他提起名册被毁一事。”
      苏明润面色凝重,追问:“可是北狄降民名册?”
      小路忙不迭地点头:“正是。”
      苏明润坐回榻上,拿起一本书,用书脊轻轻地敲着茶几:“那名册是如何被毁?”
      小路摇头:“他也不甚清楚,但他很确定地说,名册是在崇明城被毁掉的,有一人比他更清楚名册被毁的经过,那人就是崇明城紫云斋的斋主蒋富彬。”
      苏明润停下敲茶几的手,将书本放下:“那沈将军呢?过门不入么?”
      小路一脸无奈:“我刚才也正准备请沈将军进来一坐,他却说还要去看看城门的布置,许是城门有有新安排,沈将军不敢轻易放松,便亲自盯着。”
      苏明润横扫一眼小路:“也不知是些什么布置,整日都在城中四处瞎闲逛着……唉,若无他每日的瞎闲逛,宁城现在怕是已经大乱了。”
      小路连忙笑道:“那是……沈将军么,虽然偶尔自说自话,从来不顾及少爷心情,但他是一等一的好将军!”
      苏明润食指忍不住敲起书本:“我又要去见见他了。”
      小路愣了愣,颔首:“是,那小的现在就下去安排。”
      小路转身准备退下,但因心中有牵挂,不愿这么退下,他的脚步停在门口,回头看着坐在榻上的苏明润,问:“少爷,你说,刘勇那小子还会透露更多的消息么?”
      苏明润嘴角轻轻一扯,眉眼却冷冽起来:“这个你就得问当事人。”
      小路满脸唾弃:“这么一个软骨头,怎么就砍伤那么多人。”
      苏明润不语。
      小路转身出门。
      苏明润停下敲书的手指,拿起书继续翻看,这下,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么一个软骨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以及足够的威胁,就会抖出全部事情,同理,也会干尽所有的肮脏事。
      作为宁城的无赖,被那么多人护着,该是头一次吧。
      苏明润“啪”地合上书。
      里间的田晖突然尖叫一声。
      苏明润扔下书本冲进里间。
      田晖坐在床上惊慌地四处折腾着,弓着小身板抱着被子,似是在寻找什么,又似是在准备着逃跑。
      听到苏明润急促的脚步声,小身板一时被吓得浑身颤抖。
      苏明润连忙放慢脚步,轻声问:“做噩梦了么?”
      田晖呼吸急促,紧张兮兮地盯着苏明润,许久,眼中凝聚的惊悚才渐渐散开,小身板慢慢地止住颤抖,揉揉鼻子,田晖突然就哭出声来。
      苏明润顿时有束手束脚之感,顿了片刻,他靠近床边,挨着床沿坐下,一边擦着田晖脸上的眼泪一边道:“做噩梦了吧?这种梦,过几日,就不会再做了。”
      田晖的眼泪像夏天的暴雨,越下越大,似有将床上被子都淹没之势。
      苏明润抱起田晖:“我们出去走走,去沈将军的府上。”
      田晖趴在苏明润的肩上,大哭渐渐转变为抽噎。
      一路走出太守府,被风一吹,田晖抽噎的哭声逐渐平息下来,转为无声。
      苏明润走到门前,小桥拿着温湿的手帕赶上前来,递给苏明润。
      小路已经备好马车,苏明润一手拿着手帕一边抱着田晖出门,在门房的注目礼下钻进马车。小桥在府门前张望,门房看看小桥,又看看马车,欲言又止。
      马车在街上跑起来,车厢内,苏明润细细地擦着田晖的脸:“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可懂?”
      田晖看着苏明润,那双乌黑的眼睛看得苏明润一阵愧疚。
      对着一个丧失至亲的孩子,要求他有泪不轻弹,着实是为人所难。
      苏明润叹气,妥协道:“那就只能哭一阵,哭完就要停下来。”
      田晖低头。
      苏明润抬手,拍了拍田晖的脑袋,轻声道:“好了好了。”
      就这么哄说间,将军府就到了。
      小路从马车上跳下,苏明润掀开帘布,他扶着小路的手先下马车,再转身将田晖抱下来。
      无论来了多少次,将军府府门还是一样的恢弘大气,古旧的痕迹略显年代感,门房早在看见苏明润马车的时候就已经进去通传。
      苏明润刚走到门前,老陈就匆忙跑来接待苏明润:“苏太守,将军有请。”
      苏明润颔首,牵着田晖往里走,小路随后跟上,老陈看着小小的田晖愣了愣,从未见过苏太守身边带着小孩,老陈很是好奇,他慢慢地蹭到小路身旁,八卦地低声问小路:“苏少爷身边,这孩子……”
      苏明润与沈昭武在京师就已相识,小路对老陈十分熟稔,听到老陈发问,小路也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异居田掌柜的儿子,异居出事后,少爷就带他在身边。”
      老陈满脸同情:“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小路也一脸同情:“也不知少爷何时会腻,要知道,少爷耐性一向不好。”
      老陈看着田晖的眼神越发堆满温情同情。
      主堂内,姜流丹和宣行坐在一旁,沈昭武坐在主位,苏明润刚入门,就对上沈昭武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你突然说要来,为何?”
      苏明润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关于这批北狄子车族的移民名册,当初圣上下令迁调时,谁也不曾想到这名册会失踪,导致宁城的管理不到位,如今麻烦颇多。”
      沈昭武略思索,皱眉问:“你查到名册了么?”
      苏明润抱起田晖,将他放到椅子上:“今日听犯人提起,要想知道更多有关名册的线索,还需到崇明城走一趟。”
      沈昭武低头看田晖,眉头紧锁,眼神很是慎重:“又要离开宁城么?黄副将最近忙着军中演练,怕是无法脱身。”
      苏明润扯扯嘴角,道:“我本打算自己去。”
      沈昭武摇头,面色严峻,流露出明显的不同意:“你暂且不能离开宁城。”
      废话,宁城的太守在宁城混乱之时离开,简直是火上浇油,乱中添乱。
      姜流丹看看沈昭武,又看看苏明润,突然道:“两位大人若是不方便,不如由民女代走一趟,可好?”
      苏明润偏头,眉毛一挑,脸色耐人寻味:“哦?”
      宣行向田晖招招手,田晖顿了顿,他慢慢地从椅子爬下来,走向宣行。
      待田晖走近时,宣行一把握住田晖的手,似漫不经心地建议道:“既然事关子车族的管理,不如让他们的前首领子车弋阳自己跑一趟,如何?”
      苏明润看向沈昭武,征求意见:“你道如何?”
      沈昭武低头想了想,片刻,才下定决心:“还是我走一趟,此事不宜推迟,我明日出发。”
      姜流丹坚持:“那我陪沈将军一道。”
      宣行抱起田晖,笑道:“相信子车弋阳也会很乐意证明自己。”
      沈昭武满不在乎道:“那明日卯时出发,在南城门集合可好?”
      姜流丹颔首:“自然听从将军吩咐。”
      宣行低头细细看着田晖胖乎乎的小手,又伸手拍了拍田晖的头,轻声道:“子车弋阳也愿意听从将军的安排。”
      既然这几个人已经做好决定,苏明润也不打算逗留,将一封信递给沈昭武,补上一句:“里面有联系人的信息。”然后就从宣行手中抱起田晖,告辞离开。
      旁观的小路全程有些懵。
      少爷与沈昭武的谈话依旧言简意赅,但现在连姜流丹及宣行都跟上了这两人的说话速度,明明自己听着这几人的对话就一头雾水,不料大家竟都有相谈甚欢的错觉。
      怎么我跟了少爷那么多年,这方面还是没长进呢?
      小路一路上赶着马车回府时,陷入了强烈的事后自我反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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